祁连山下（六）

            文/面朝大海

青海位于“世界屋脊”青藏高原的东北部，周围被昆仑山、阿尔金山、祁连山、唐古拉山、巴颜喀拉山、积石山等山脉所环绕，与同处这一地理单元内的西藏高原相比较，青海的自然环境则更为优越。境内大部分地区海拔均在2000米至4500米之间。这里也恰好处在黄河文明与中亚文明的中间位置，是不同文化接触、渗透的敏感地带，为丝绸之路青海道，奠定了良好的自然地理条件。

       丝绸之路青海道，具体是指先秦以来自东段起点西行经湟水流域、青海湖、柴达木盆地，与中西陆路交通主干道西段相衔接的道路。丝绸之路青海道在历史长河中，不同时期有不同的叫法。两汉时期，《史记》《汉书》等典籍将青海道称为“羌中道”；南北朝前期至盛唐前期曾被史书称为“青海道”、“吐谷浑道”、两宋时期丝绸之路青海道曾被称为“黄头回鹘道”或“青唐道”。

      隋炀帝为了保障丝绸之路的畅通，从公元608年起，隋朝就预谋攻伐吐谷浑。起先，隋朝采用“以夷制夷”策略，说动高昌王及伊吾吐屯联合攻打吐谷浑，吐谷浑被突袭大败。吐谷浑退入西平（今青海西宁），后隋军进至临羌城（今青海湟源东南），吐谷浑预请降隋军，然终有忌惮，遂率部西逃，隋朝追击，攻下吐谷浑国都伏俟城（今青海共和县铁卡加古城），并占领曼头（今青海共和县）、赤水（今青海兴海县）两城，并设郡县治所，隋朝拓地数千里。这次隋军西征，《隋书》记载：“竟破吐谷浑，拓地数千里，并遣兵戍之。每岁委输巨亿万计，诸蕃慑惧，朝贡相续。

       携此次西征声威，1400多年前的农历六月（公元609年），隋炀帝率领文武大臣，带十万大军自关中赴河西，沿渭河，越陇山，绕宝鸡，经青海乐都，穿越大斗拔谷，横贯祁连山到达张掖。这趟出巡对杨广而言，也是刻骨铭心的。他曾作一首《饮马长城窟行》：“千乘万旗动，饮马长城窟。秋昏塞外云，雾暗关山月。”这一趟西巡历时半年之久，途中异常艰苦。在穿越海拔三千多米大斗拔谷（即今甘肃民乐县东南甘、青两省交界处的扁都口隘路，自古为甘肃河西走廊通青海的捷径）时，隋帝和大军遭遇暴风雪袭击，史载“经大斗拔谷，山路隘险，鱼贯而出。风霰晦冥，与从官相失，士卒冻死者太半”。苦命的大隋长公主、北周皇帝宇文赟的寡妇、隋炀帝的姐姐杨丽华，就是死在这趟旅途。大斗拔谷现名扁都口，由于那里的恶劣气候，杨丽华患上了感冒，不治而亡，民间传说她是被谷底严寒的风雪冻死的。

       历史的风烟，虽然已经散尽，难寻真迹，但也会在地名、百姓的口耳传说里，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今天的青海省大通县除了一座有名的老爷山之外，还有一座有名的娘娘山，据说这座娘娘山就来自这次隋炀帝的御驾亲征，从史书记载的“风霰晦冥，与从官相失，士卒冻死者太半”来看，隋炀帝杨广的好大喜功，致使其次随从将士死于寒冷、疾病者不计其数。民间传说版本不同，不管这个娘娘是炀帝姐姐杨丽华，还是炀帝胞妹乐平公主，亦或是炀帝宠爱的妃子，身强力壮的士卒尚且难以求生,就更不要说这些养尊处优的内宫女士了。更何况，对久处平原的人来说，即便没有寒冷和感冒，高原缺氧就会很让人难受，极易引发基础性疾病。而今，不论是扁都口（今甘肃省张掖市民乐县），还是娘娘山（青海省西宁市大通县）都成为了旅游景点。

       隋军历尽艰险，经大斗拔谷，隋炀帝在甘肃省山丹县的焉支山下，张掖大草原宴请西域三十余国王臣，参会人数达到十几万人，这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次由中原王朝元首在河西走廊地区主持的重大政治经济盛会，被誉为世界最早的“万国博览会”，高昌、伊吾献地千里，设西海、河源、鄯善、且末四郡。相比国运昌盛的盛唐，短命的隋朝常被后人诟病，隋炀帝被视为暴君，在《隋唐演义》里面，更是昏庸的一塌糊涂，不可收拾，促成了隋朝的短命和昙花一现。但大业五年的隋炀帝，尚未表现出后来的昏庸腐朽。在河西走廊，他以开放的胸怀，刚柔并济，广纳四方。雄才大略的隋炀帝制定了交通西域、发展丝路贸易的国策。一方面派重臣经营张掖的商贸互市，安抚招徕西域诸国的商贾使臣。另一方面，继续攻打吐谷浑。焉支山盛会，正是他在凯旋途中举办的庆功大会。携着击溃吐谷浑主力的声威，在刻意用关风行殿、千人账、珍宝文物来彰显国力的富强。此次“万国博览会”规模之大、人数之多、耗资之巨，开历史先河。

       隋炀帝选定焉支山召见宴请西域王臣，有意向他们宣示自己对西北边疆的战略意图，欲复兴汉代在河西走廊的战略意图。不论这种意图出自隋炀帝的好大喜功，还是出自他的雄才大略，这种对河西走廊诸部割据势力的统一、合并和联盟，在客观上促进了各民族互通有无，相互促进，为中华民族的统一和融合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