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大山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四十六分,距上班时间只剩十四分钟了。他在公司搞绿化,每月两千块钱,别看工资不高,可时间要求得很严,兵不斩不齐,都拖拖拉拉的啥事也办不成。所以,上班迟到公司就要罚款。尚大山本来不会迟到,可是,被上小学四年级的儿子尚小树拖累得不能不迟到。
尚大山想起儿子就来气。这孩子咋说也不听,贪玩,实心眼,光办冤枉亊,有点像她妈那德行。她妈活着时,为了救一个跑到马路中心的小孩子,不料被汽车撞进了医院。抢救无效。要不然,现在还好好地话着。小树呢,放学以后走在路上,爱东看老鸹西看燕,往往耽误回家吃饭。听人说,那天,他放学后走到十字街口,看见两只狗在咬架,就站在街边看得没完没了,结果回家让爹往屁股上狠狠搧了几巴掌。另有一次,他看见一个瞎子在公路的人行道上,用竹竿探着路慢慢往前走。前面有二百多米,工人们正在挖沟下水管,路面上堆着许多乱砖头和挖出来的泥土。明眼人可以拣着路走,可瞎子就为难了。小树就牵着那盲人绕道走过了那段路,还是回家晚了。他爹大山等得焦急。等小树说出原因后,不仅不表扬小树,还讥讽说,你咋不把人家送到北京哩?别的学生就没有看见!
尚大山又焦急地看了一次表,心想,这孩子没治了,今天又不知道遇见了啥事,到现在还不回来。老子马上又要迟到了,公司规定:连续迟到三次,就老和尚卷铺盖——离庙。尚大山自言自语说,不管他了,把饭炖在火上,他也知道钥匙在墙缝里藏着。于是,尚大山骑上电动车,风风火火地上班去了。
上午,尚大山正在花池里忙着干活的时候,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急忙掏出手机,一看提示,是小树的班主任李老师打来的,就赶快接了电话。李老师在电话中说,小树早上放学后,上午一直没有到校,不知干啥去了,是不是在家里?让家长向学校说一下。
尚大山嘴里说着,是,是。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有了消息就给你打电话。大山关了手机,一看距下班只剩一个多小时了,心想,中午回家看看,说不定小树在家写作业呢。
尚大山又开始锄草,剪枝。他正要把小树这不愉快的事忘了的时候,传达室的老王忽然来叫他,笑着说:“大山,严总让你到他的办公室去一下。
尚大山疑惑地问:“啥事?”
老王说:“不知道,你去一趟不就知道了。
尚大山只得拍了拍身上的土,狐疑地低着头往严总办公室走去。一路上,他边走边想,是不是因为又迟到了两分钟,被人汇报给严总了,严总生气要开刷我;要不,是花池没管理好,严总发现了漏洞,叫我去挨批评;要不……也没其它事呀。
严总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喝茶,一见尚大山进来,便急忙站起热情地要与他握手。
尚大山受宠若惊,赶忙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手伸过去。
严总握着尚大山的手温和地问:“你儿子是不是叫尚小树?”
尚大山不禁心里嘀咕:儿子又犯啥事了?说是吧,不知又摊上啥麻煩事;说不是吧,真的又假不了。就只得老实说:“是。严总。”
严总说事情是这样的,我母亲早上到市场去买菜,父亲说锻炼身体也跟着去了。母亲慌着买菜,说就让父亲在身旁转游,集市上人多,别走丟了。当我母亲买了菜,就找不到我爸了,在街上走了两个来回也没找到。我妈真的着急了,我爸已经八十岁了,这二年脑子又痴呆,出了门不知道东西南北,记忆力很差,连地名人名都记不全,这咋办呢?现在不断有痴呆老人丢失,贴寻人启示也找不到。我们毫无目的地瞎跑,眼看找了快两个小时,也没找到。十点多钟的时候,我妈打电话说,我爸被一个小学生拉着手送回家了。妈问小学生在哪里见的,他说在柳村的放学路上,见老人坐在一家大门前的台阶上,一群人围着在看,在问。老人也说不清楚,只记得家在虹光小区。那柳村距虹光小区四五里,也没人说给他送回家。大人一般都怕找麻烦,谁也不想招惹一个脑子不清楚的人。有个叫尚小树的学生,说去过虹光小区,就拉着老人送了回来。我妈问那孩子的爸叫什么,他说叫尚大山。孩子说完就要走,说得回家吃饭。我妈就赶紧取出蛋糕,牛奶往孩子怀里塞……严总说到这里,笑了笑,接着说,还能有几个尚大山?就让老王把你叫来了。
尚大山听后才松了一口气。
严总最后说:“大山,你和小树都是善良人,都是责任心強有爱心的人。从小看大,小树是个人才。将来孩子大学毕业,就让他到我公司里干,决不会亏待他。你么,以后不干绿化了,到门岗上当保安,每月三千元,你和小树都来公司吃住。”
尚大山笑着说:“谢谢严总!谢谢严总!
严总说:“其实,你应该感谢小树。”
尚大山连说:“是,是。”心里却五味杂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