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华山空中栈道
蔡庆生
 
翻越“千古华山一条道”的山梁，算不得险;漫步能俯视脚下万丈深渊的鲤鱼背，也算不得险;凌晨四时，摸黑穿行在野草比人还高的沟壑,为了寻找观日出的东峰,更算不得险,在华山,真正堪称险的，莫过于走空中栈道了。
晨雾蒙蒙,细雨霏霏，我们从孟塬车站沿铁道步行15公里，来到华山脚下。上山前,游玉泉院时,曾向当地人打听能否上去,回答是:“太险了!”可我们的游程安排，在华山只能待一夜，于是冒险决定:上!刚进山，出师不利，旅伴老龙过溪时便摔了一跤，半个身子泡个透湿。在毛女洞下边，又听得卖茶的小姑娘说，两天前，有一对新婚夫妻，在山沟里洗脸，被山上滚下来的岩石砸死了。毛女洞传说是秦宫女姜玉为逃避墓葬躲在这儿，如今洞口已被杂树芳草覆盖,历史般隐隐约约,难见真容。
一路上,除千尺幢、百尺峡、上天梯等处是人工开凿的石级,两旁有铁索护驾，大部分山道还是由人踩出的自然形态，山势一般的曲折坎坷。遍山许多石刻也传神证明这点，“目空万里”、“发际青天”言其高;“长空栈道”、“云开迭荡”状其险。千尺幢旁刻有“试试一夫把喉口,看看诸君奈何渡”,在这井口似的通道上,真的是一夫当关,万人莫敌。峭拔峻秀冠天下的华山,古人说它“势飞白云外,影倒黄河里”、“雄镇关中,唾手燕云”,确实如是。爬完40余里山路，于下午6时到达2200多公尺高的西峰,虽然尚是九月,辛辛苦苦背上来的两件毛衣全用上了。在招待所住下后,看看天色尚是浙东半下午光景,抢时间又上了莲花峰,遨游了“举手欲摇星斗近”的摘星台,看到了传说中沉香劈山救母时劈开的巨石,裂缝足可容两人并肩行走,长达几十米,几乎让我相信那神话是实有其事了。回头天已全黑，两人手拉手摸回住处,少不得又陪上几跤。
第二天摸黑出门，想去东峰看日出,不料华山的路,极少设路标，在没人头顶的乱草丛中山兽般乱闯,转悠了个把小时,寻不着东峰，反而意外地上了北峰。驻足北峰,俯视中原,洛河、渭河、黄河如三条银带闪闪飞飘,中条山历历眼前,关中平原一望无垠。此时,李白的诗句“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扑进胸怀。告别华山之前，华山用最险处——空中栈道为我俩饯行。
空中栈道架在千仞削壁一块倒挂的悬崖下面，仅用一条铁链沿崖壁钉着，当作扶手，下有宽不盈尺的木板悬空架设，长约50公尺,供人行走,动一动摇摇晃晃,叮当作响。到空中栈道之前，先得沿一条大岩缝爬下20来公尺，那是一条军舰舷梯般的铁梯，没有踏板,下脚处仅仅只是一根根铁条。刚下时,勇气横溢,顺手在岩缝采了一朵野菊花，别在插钢笔的口袋上，还不自觉地挺了挺胸。步上横架的栈道时,更是意气盎然,看千山万岭俯伏四周,望白云雄鹰,也只能在脚底板下轻翔漫飘,顿时,像完成了某种不凡的伟业,豪情倍增。再走几步,偶而伸头朝下一看，天哪!那是一个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山谷,深达几千公尺,岩壁呈大锅状往四下凹进去,且有一条条黑白相间的弧线，自山顶到山脚披挂下去，纵横交叉,人已完全置身虚空,若不是两手尚紧紧抓在崖壁的铁链上，真会随一阵山风飞去,飘落谷底。心中一虚,不由地便想起,脚下的板条,万一年久腐烂,一脚踏翻,会有什么后果?手抓的铁链,万一有一环绣蚀,被我扯断,身子失却平衡,一头栽下……脚下有一股凉气,似一条冰凉的蛇,直窜心头。此时,脑子里唯有一个念头:我需要坚实的大地!我需要坚实的大地!
嗬!坚实的大地,尽管你色彩平凡,貌不出众,可你能育出万紫千红,哺养万物生灵,你是我最可爱可亲可终生信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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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蔡庆生，中国作协会员，原浙江省台州文联常务副主席、台州作协主席。抗美援朝时有诗《送行》、《告诉我，来自祖国的风》发《人民日报》，后选入《1949一1979诗选》、《中国新文艺大系》、《中国新诗总系》、《初中音乐教材》等。作品获志愿军文学创作一等奖、浙江省作协优秀文学作品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