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   粪

                文 / 驼 铃

那是在故乡发生的一件事，这么多年了，还时不时在脑海里闪现出来，，有点悲壮，有点无奈，有点哭笑不得，那些事，总是有意无意地萦绕在心头，最终难以忘怀。

村里老人说：“每家有三个添不满的无底洞，你们猜？”当时我们还很小，当然猜不透。稍微长大一点，才知道这三个无底洞指的是什呢？第一是嘴，人一天吃三顿饭，总是没完没了。第二是灶，永无止境地烧，以前叫灶火，后来改生铁炉子，再后来发明了烤箱炉子，但不管是灶火还是炉子一日三餐免不了烟熏火燎地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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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炕洞，炕一天不煨也不行，人就得爬冰炕，这么一想，还真是的，人们每天奔波劳碌，受苦受累，还不是为了添满这三个洞？但只要人活着，这三个洞永远也添不满。

我们村有一个习惯，烧的煨的趁早准备，年没过完就开始行动，村里也没有枯死的大树，只是用晒干的牛粪当柴火，生活地处高山，偏远，虽然开山劈斧，修了一条奇曲的道路，没有一点胆量的人，还是不敢开车上去。

时光已转换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村里的人们大部分买了手扶拖拉机，基本上淘汰了马车，骡车，所以拉粪这样的事就用上了拖拉机。

村上的老六是一个非常勤快的人，他习惯用马车，对拖拉机这个铁疙瘩害怕得很，眼看全村人陆续买回来，他不是这家去挂红，就是那家去恭喜，心里也羡慕，就是不敢买，家里人撺掇他，就是下不了决心，他犹豫了好长时间以后，最后心一横也接回了一辆，他看着这个奇怪的铁疙瘩，一阵喜一阵忧，喜的是自己也拥有一辆帮忙的机器，忧的是自己到底能不能让它随心所欲的使唤它，他心里没个准，就把它放在那儿，连摸 也不想摸。

有一天，儿子尕强看新拖拉机放在那儿没人动，就和几个跟他玩耍的小孩，把车摇着了，他们居然能让拖拉机走动了，七嘴八舌围着车慢慢往前走，他看见小孩子都会开拖拉机，自己难道连小孩都不如？于是下定决心要学，他害怕小孩受伤就硬着头皮把车开出去，学了几天，也感觉不太害怕了，胆子也大了起来。

这不刚过完年，老五，老六，尕宝儿，等五六个人商量着到藏民家的草滩上去拾粪，那一天早晨，他们找足了装粪的大麻袋，准备了三天到五天的口粮，信誓旦旦地装车出发，村里崔大汉跑来询问说：“昨天外甥姑娘来拜年，今天要回去，能不能你们拉粪车捎带一段，只要下山就可以”，老五满口答应：“反正车也空着，捎一段就捎一段，你叫她出来。”崔大汉就赶忙催外甥姑娘去了。

不一会儿，外甥姑娘穿着一身崭新的毛料衣服，颇有气质地从巷道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孩。老五媳妇兰芝是一个机灵人，见人就熟那种，她最能征服陌生人，嘴里一口一个阿姐地叫着，她们问长问短，又说又笑，不经意间上了老六的车，六七辆手扶拖拉机大摇大摆地出发了。

正当他们把山顶比较平坦一点的圪麻梁走完，就到了七扭八歪的盘山道，当车队拐弯准备下山，身后的老五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一个超车，老六心里紧张慌忙让车，结果车拐向了路边的山沟，随着山沟往下看，千仞高的石崖底下卧着一道如长蛇般蜿蜒的铁路，路旁人们没反应过来，尕手扶就像脱缰的野马，四个轮子飞转着像山下狂奔，老六坐在驾驶室，心像升到了天空，云里雾里旋转，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车上的两个女人和小孩被眼前的情况吓懵了，拖拉机像脱疆的野马，在半山坡活蹦乱跳，把兰芝和那小孩颠出了车箱外甩打在山坡上，小孩妈妈在车箱里像皮球一样翻滚，等反应过来，豁出去一跃而起，跳下了车，

老五一看自己把老六挤下去了，他连忙停下自己的车，飞奔着朝老六的车跑去，看着那么高的山，那么深的沟，他吓的快要魂飞魄散了，这时其他人也发现情况不对，都停下了行驶的车朝这边跑，眼看着车速越来越快，嘁订哐当往下跑，人们看傻眼了，看着听天由命，正当这这千钧一发之际，咣当一声车停了下来，一快大石头挡在了前面，人们悬着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下，再看老六脸色苍白，他毫无表情地瘫坐在山上一动也不动，爬在车箱的外甥姑娘才抬起头来看看动静，她知道车停了小命保住了，但就是没力气下车，兰芝过去抓住外甥姑娘的手问道：“姐姐没事吧！”外甥姑娘说：“没事”，然后号啕大哭，大家一边安慰她，一边扶她下车。

消息不胫而走，不一会儿就传到家里，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亲人，小梅是兰芝妹妹，她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急切地跑到老六家打探情况，她走到

离老六家不远的地方，就看到老六媳妇皂子，在她家房后的一个小山坡上，准备去看出事现场，但她浑身没劲，迈不开腿，索性就坐在山坡上，没等小梅撵上她，她两手拍着大腿哭喊道：“唉哟，老天爷啊，咱就咋这么命苦啊，你就睁睁眼吧，”小梅见皂子这个样了哭笑不得，走到皂子跟前，没顾上她的哭喊，就问：“嫂子，我阿姐来，”皂子眼睛紧闭，连哭带说：“阿姐来哈？”小梅上前拉起皂子，她说：“嫂子不要哭了，我们去地方看看就知道情况了。”于是她们俩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起来……

拉粪的日子一去不返了，但那种人间烟火的气息却经久不衰，我们因此而常常回忆，常常发问，社会发展的越来越快，人们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现在的年轻人谁也不知道我们那时候的生活条件，说了也大概不明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楚，也有苦中作乐的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