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找到一张老旧的唱片,闭上眼,静静聆听,流淌的声音把我带回到从前……
故乡多山。虽说是山,也只不过是一群群小山丘,好似风吹过湖面时漾起的一圈圈水波,无尽的绿意也在这片土地上肆意延展。而我,便将童年的耳和眼留在了这条宽广的绿色绸缎上。
当山脚下、田埂上的泥土泛出星星点点的绿意时,迎面吹来的风也让人感到了暖意。雨水滴落在屋檐和树梢上,山林中便奏起了“滴滴答答”的乐章。待到雨后天晴,山谷中饮饱水的溪流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欢喜,一路笑着闹着奔向低地。此时此刻我走进竹林,竹笋毛绒绒的外衣上还挂着晶莹的雨滴。待到阳光将它的衣服烘干,我凝神细听,寂静的竹林中就会响起此起彼伏的“啵”的声音。这是竹笋向太阳与雨水表达它的感激。
入夏,山林便成了蝉的天下。我甚至不必走近,只需远远地站在村口,就能听到漫山遍野的蝉鸣。夜色渐深,当天空中布满繁星,蝉们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我伴着蟋蟀的夜曲,借着萤火虫的微光,静悄悄走近一块玉米地。这时我便会惊讶地发现,本应安睡的玉米地里传来了一阵阵争论与掌声——那是玉米们在为谁开的花最好而争论不休。
热浪渐渐褪去,当第一缕秋风吹过田野的时候,山林中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热闹与繁华。踏着铺满山坡的枯枝与落叶,耳边响起的是一阵“喀吱喀吱”的叫嚷。声响惊动了山雀,婉转嘹亮的鸟鸣声就会在你耳边回旋。路边时不时会有成熟的果实落下,与脚步声呼应重叠。我登上山巅,枕着秋风听着纺织娘幽幽的歌声,遥望那澄澈通透的天空,内心有温软的感动缓缓地流淌。
或许薄雪会掩盖山色,但它一定不能掩盖山林中的声响。雪后的阳光将积雪融化,阵阵清风在我的耳边喧哗,吹落了残雪又吹响山崖。随着九九寒天的过去,新的轮回又即将开启,整片山林都在努力酝酿,为新的奏鸣曲积蓄力量。
如今的我远离了那片土地,也远离了那片山林。或许记忆中的山林已然模糊不清,但生于山林长于山林的我又怎么会忘记它生长出来的万千天籁呢?它们就像是镌刻在我的基因里一样,陪伴我一天天成长。
我轻轻闭上眼,耳畔传来的,是远方山林中奔跑的风声,溪水在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