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德 赵福强
赵德，是现在“遵金特支”唯一健在的一名地下党员。他是我家族中的哥哥。我虽然早知道他的名字，也知道他是遵金特支的一名地下党员，但因为年龄相差太大，加之工作很忙，我和他未谋过面，所以早先并不认识。我和他见面，还是去前年的事。2017年11月，播州区老干部局组织我们离退休的同志到平塘县去参观“天眼工程”和贵安新区考察学习，我们一起前往，这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2018年11月，播州区老干部局又组织我们到重庆“建川博物馆”、“福特汽车生产厂”、广安小平故里等地和项目考察学习，我们又同车并同座。两次考察学习，我才初步了解他已经近九十高龄，是“遵金特支”几十个地下党员中，现在唯一仅存的一名地下党员。但是，虽然两次同行，因有考察任务，又旅途劳顿，除互致问候外，我们没有深入交谈。他给我留的印象，个子高高的，人有些瘦，满头白发，话不多，微瘦的脸庞上布满了苍桑的皱纹，见到人总挂满了微笑，给人以谦和、低调、慈善的感觉。我生长在马蹄，从小就听说过一些“遵金特支”和余辉（恵明）烈士从事革命活动的事迹，但只是只言片语。从两次与赵德外出考察学习以后，我萌生了拜访赵德，通过他进一步了解“遵金特支”和余辉从事革命活动的更多细节，让更多的人特别是子孙后代知道这段历史，起到更广泛的宣传教育作用，这是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情。2019年12月8日，我拜访赵德的想法终于成行。这天晨雾笼罩，冬日的早晨有几分寒意，我吃完早餐，在兄弟赵小禹的导引下，驱车从马蹄沙坝出发，经大林塆、猫跳石、泥村塆，这条路于我，虽然已经四十多年没走了，昔日的泥巴小路已经变成了通车的宽阔的水泥路，但猫跳石、垮岩、泥村塆还依稀可见旧时的印象，不到半小时，终于来到小地名落石塘赵德住的家。车在公路上停下来，但见公路前方有一个较大的鱼池，池子四周用水泥做有不高的护栏，远望去鱼塘水清澈明亮。赵小禹告诉我，公路右侧下方，与鱼塘隔着一大块长着茂盛白菜，正对鱼池的一座四立三间木结构清瓦房，就是赵德家。从门前菜地边的一条小路，走进清瓦房前的院坝，来到赵德家整洁的门前，我看房门紧锁，屋里没有人。怎么没人呢？我前天才给赵德的儿子赵先江打的电话，让先江告?他，我今天上午要去拜访。我正在纳闷，一辆绿色的越野车从我们进来的公路开来，紧挨我们的车停下，车里走下赵德和他夫人（我叫嫂子），一下车就给我挥手打招呼。一年多没见，看着他仍很健康，我真高兴！原来，附近赵德的一个兄弟家办喜酒，知道我今天要去拜访，赵德赶去吃喜酒后，急急忙忙赶回来。门打开后，赵德热情地把我们迎进屋里。屋里很暖和，大家围炉而坐，嫂嫂泡上热茶。稍事休息，我即说明来意，对他说：“哥哥，一年多没见，您身体还是这样健康，真好福气。您是‘遵金特支’现在仅存的唯一一位地下党员，我今天来看望您，想了解一下您从事地下工作的情况。”看得出，我的到来他很高兴，但他耳朵不好，我给他的话，需要他们夫人凑近他的耳朵复述一遍，他方能听清楚。就这样，我们的对话从我提问，他夫人凑近他耳朵复述，然后他讲述，这样往复中进行。我向他提出了“何时入党？”“入党后做些什么工作？”“您所了解的余辉的情况和牺牲的经过？”“解放马蹄和剿匪？”“解放以后您的工作？”“党组织给您平反以后的工作？”等若干问题。他都一一给我介绍了很多珍贵的史实。他还给我看了写在信笺纸上的八页回忆材料，并说还在继续写，等写完以后，一定给我一份。赵德，1930年农历正月21日，出生在现今播州区马蹄镇军河村落石塘，1949年农历4月23日入党，入党介绍人是刘建东，赵伦（名明铃）。入党宣誓是在后山煤洞塆的一棵梧桐树下。刘建东是马蹄小学的一名老师，最初是在扶持庙教书，后来转到马蹄街上教小学。刘老师是毕节方向的人。后来从四川古蔺来了余辉（惠民）老师，也在马蹄小学教书。赵德、赵明铃都是余辉、刘建东老师教的学生。马蹄小学毕业后，赵明铃考起了安底致用中学，被刘建东老师带到安底上中学去了。赵德因家庭贫穷，上不起中学而没去。
加入地下党后，赵德没有露面。在党内，也只知道自己的入党介绍人，谁是地下党员，一律不知，也不能问，这是纪律。但党组织会教给接头暗号，在执行任务时使用。入党初期，做的主要是宣传发动群众的工作，比如教周围的人特别是穷人唱“干人灯”：“正月里来是新年，干人争过年，吃的菜和饭，没有油和盐。”虽然抗日战争胜利了，日本投降了，但蒋介石还没打倒。又教唱“古怪歌”：“老虎进屋来，古怪稀奇事，干人爬壁头，没得办法的。”以这样的形式，来宣传群众，唤醒群众。临近解放，听说蒋介石飞到重庆督战，赵德等人就把教穷人唱的“干人灯”“古怪歌”等从事地下活动资料埋在屋后的石板底下，待后来形势好转，取出来已经霉烂掉了。
余辉（惠明）是四川古蔺县大村东新乡人，1922年8月13日出生在李家寨一个贫苦农民的家庭。童年时期，正处在军阀混战，国贫家弱，家庭经济困难无法入学，八岁后，才在亲戚资助下进了户安小学。1937年以优异成绩免试升入古蔺县初中学习，同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余辉的学习成绩优异，深受老师同学的好评。为了民族的解放，中学毕业后，余辉在古蔺、江安、泸州等地从事革命活动，1944年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1947年春，受川南党组织派遣，到遵义、仁怀、金沙、大方等地，以教书职业为掩护，协助陈以诚开展地下党斗争活动。余辉先是在金沙安底致用中学教书，被解职回古蔺后，1947年秋又来到马蹄小学任教。陈以诚组织茶园地下党支部工作任支部书记，余辉任组织委员，刘建东任宣传委员。不久，余辉回古蔺李家寨组织地下党斗争，1948年春再次回安底致用中学任教，利用合法身份向老师、学生进行革命宣传，揭露国民党抓丁、派粮、勒索群众和土豪劣绅的罪行，以此启发教育学生和群众。比如，余辉老师轻轻教我们唱：“花儿遍地开，解放军就要来。秋风起，秋风凉，一吹吹进我心房呢！”余辉教学中，对学生进行革命宣传。余辉教育我们要跟着孙中山的道路走，虽然日本投降了，革命尚未成功，剥削阶级统治，贪官污吏实在让人痛恨！要咬落他们的人头，挖出他们的心肝来下酒，启发学生革命觉悟。1948年8月，余辉去大方羊场坝国民党航空制造厂，开展地下活动。1949年春，陈以诚调走，遵义、金沙、大方等地的地下党工作由余辉领导。在发展党的地下工作中作出了重大贡献。在革命斗争取得胜利的关键时刻，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1949年11月28日，余辉由西安寨赶赴七区政府所在地枫香，找解放军负责人耿焕明汇报“遵金特支”地下党的组织情况和泮水、西安寨、马蹄一带敌情匪情，寻求解放军支持消灭这一带敌人。汇报后，解放军因兵力暂时抽不出来，决定暂不行动。12月2日，余辉带着“解放军约法八章”和组织的决定，和地下党员张洪义一道，从枫香返回西安寨途中，经太平场时，张洪义去解溲，出来不见余辉。此时，穿着长衫的余辉被钟国臣告密，在太平场街上被罗家匪兵抓捕。张洪义以为余辉往前面走了，一直急走追到西安，问知余辉未返回西安，又急忙返还太平场，见一贵妇坐在人抬的“滑杆”上，问：“见着一个穿长衫的人没有？”妇人答：“有两个当兵的押着，往那边坡上去了！”张洪义才知道余辉被抓捕了。我得到余辉被抓捕的消息后，想到要把这个消息告?王先生（恩智），王先生当时也在马蹄小学教书，上过赵德的课。赵德从家里来到冷塘王先生家，王先生请赵德喝水，却递过来一个空杯子，赵德觉得奇怪，但马上反应过来，马上找来水倒满了杯子。这是地下党员接头的暗号。这样才知道王先生也是地下党员。赵德把余辉在太平场被抓捕的消息告?王先生，在一起交谈后，王先生让赵德立马到西安寨，把这个消息告?西安支部的同志。赵德从王先生家出来，又急急忙忙赶到西安寨陈奠平家，陈奠平在西安寨行医，开有一家药铺。进得陈奠平家，主人招呼赵德坐定后，递给赵德一长一短两支筷子，赵德接过筷子，把筷子头对齐还给陈奠平。这是组织交给的第二个接头暗号。这样赵德知道陈奠平也是地下党员，才把余辉在太平场被抓捕的消息告?陈奠平。
余辉被抓捕后，罗家匪兵将其从太平场押到洪关坝，敌人对余辉进行了严刑拷打，余辉坚贞不屈，始终没有暴露半点地下党组织的情况。第三天（12月4日），敌人即在洪关坝一个小地名马家院子的地方，用刺刀将余辉捅死杀害，牺牲时，余辉时年27岁，被埋在附近的竹林中。解放后，人民政府才将余辉移葬泮水街场口林关庙。钟国臣则被人民政府镇压。
1949年11月21日遵义县解放，25日遵义县委、县人民政府成立，县委书记为丁涧桥，县长为刘锋。1950年2月，经县委研究决定成立八个工作区，并相应建立了区委、区人民政府。枫香区为第七区，下辖枫香、干溪、泮水、马蹄四个乡。“遵金特支”奉命协助解放军接管枫香的工作。赵德和“遵金特支”的几名党员到遵义参加了接管相关的会议。枫香区委书记为张廷选，区长为高明震，王恩志为委员任组织干部，赵德负责搞宣传。在枫香时，刘建东遇见赵德并告诫：“对党要忠诚老实，工作踏实努力。”赵德紧记这句话。当时新生政权刚刚诞生，基础还不稳固，解放军主力北进入川，匪患十分严重，泮水有周治国“反共救国军”，马蹄有田兴德、罗秉辉，枫香有刘树本，各有匪众数百人，不时袭扰红色政权，杀害干部和群众。因此，当时剿匪任务很重。有一天土匪袭扰枫香区公所，赵德和另几个人提前住进一个名叫胡奇的人家里，此人是国民党的一个团长，在南方被解放军打败后，一个人带着枪逃回老家隐匿。赵德们掌握到胡奇有枪，提前住进胡奇家里，把胡控制住，让其把枪交出来，可以保证生命安全。胡奇很听招呼，把手枪交了出来。赵德等人一直在胡奇家，看见解放军用几发炮弹击中碉堡，碉堡起火燃烧。伴随激烈的枪声，敌人很快被击溃。1950年3月初，开始点包谷的时候，区委区政府接到群众来报：马蹄大石的田兴德聚集匪众100多人，抢劫百姓。区委区政府即研究决定端掉田兴德，即组织解放军、区武装大队，分别从鸭溪、枫香出发，由赵德、王恩志等“遵金特支”的党员带路，经马蹄，直扑大石田兴德老窝。到酸枣树后留了一个班在山岗上，余下的人搜索前进，一路未遇抵抗，到田兴德家后，进得屋里，揭开饭甑子，里面的饭还是热的，可能是走漏了风声，田兴德和匪众已经逃逸。赵德带领队伍不敢久留，即撵走田兴德家三头大肥猪，经安子山返回马蹄，在街上杀了两头，队伍又继续往鸭溪方向赶，一直到四牙坝莲花寺时，杀了另一头猪，才做下午饭吃。1950年五月初，区委区政府决定对盘踞马蹄的周治国“反共救国军”进行清剿，并得到县委的批准，从鸭溪抽部队配合行动。五月初二日晚，解放军组织的三支队伍即开始行动，一支队伍由“遵金特支”党员王恩志带路，经白腊坎、新龙场、底庄坝、云山寺、罗卜沟向马蹄上场口运动。一支队伍由赵德带路，从枫香、温水，过落石塘、猫跳石，走大林塆，扑向马蹄街上。中路一支队伍则沿大路从白腊坎、新龙场，走小黑水、大黑水，直接由东向西向马碲石前进。这支队伍于五月初三早上天刚麻麻亮，即先行在黑水桥头与周治国的前哨部队遭遇，发生了激烈枪战，牺牲了一名解放军战士，攻克前敌后，一路打到马蹄中街后的敌碉堡下，经几小时激战，采用火攻拿下碉堡，盘踞碉堡的三十多名匪兵，死的死，伤的伤，余下的缴械投降。快到中午，三支部队才在马蹄石坳口上汇合，稍作调整，即投入巴家沟剿灭匪团长敖体民的战斗。下午敖体民在风水垭被消灭，战斗结束。五月初三这天战斗的胜利，结束了周治国“反共救国军”、田兴德、敖体民等匪众在马蹄乡抢劫、作恶、欺压一方的历史，解放了老百姓，人民群众过上了共产党领导的新生活。所以，这里的老百姓习惯把五月初三称为马蹄石的解放日。解放后，赵德先是在七区枫香负责宣传工作，后调到茅坡区任区委副书记，兼搞组织工作。1955年调沙塆区任区委书记，那时赵顺才任山盆区委书记。1957年调贵阳，任省总工会办公室主任。1961年机关精简，又回遵义县检察院工作。文化大革命期间砸烂“公检法”，赵德受到冲击，回老家马蹄石军河务农，1980年党组织为其平反，本来让其回县检察院工作，但因家庭经济困难，本人要求就留在泮水区委工作，直到1990年离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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