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事沉浮录
第三章:文革时期的故事
四十四、难忘菜窝窝
听着大娘的话,思绪万千,喝着大娘沏的茶水,如饮甘泉。反思自已在破四旧中的行为,羞愧难言。
在街北边墙头下,蹲晒太阳的几个老大爷走进了茶馆,好奇地打量着我们,并与我们交谈。一个大爷问我们说:“孩子,你们从县城走来?”我点了点头。他问:“听说武城大街上天天围着人吵架?”我说;“大爷,那不是吵架,是大辩论,在争辩真理。”大爷说:“什么真理?我看是吃饱了撑的,饿他们三天,让他们来村上干几天活,就没劲辩了。”听了大爷的话我好厌烦说:“大爷你不懂,这是文化大革命,毛主席号召的。”大爷说:“毛主席还让抓革命促生产哩,不种地不长粮食吃什么,他们在大街上成天吵,能吵出粮食来?”听了大爷的话,我无言以对。
喝了大娘的茶水,肚子里边咕咕在响,时值中午,我们己饥饿难忍。去旧城接待站吃饭的计划己落空。齐丙全说:“我饿死了,咱去哪里吃饭?”只有刘萍、楊曼颖两女生有料理,各自带了两个馒头,听了齐丙全的话,两位女同学,毫不犹豫地在背包里拿出了四个馒头,放在桌子上,但同学们谁也不好意思去拿,滕运华见状,将四个馒头掰成八份,分给了八个同学,自己一点没有,我将分给我的一块送还她,但她坚辞不要说:“我在路上已经吃了一个,我不饿,你们男孩子饿的快,快吃了吧。”说着扭过身去。我只好将一半的馒头放到嘴里。
滕运华十四周岁,比我大两岁,平时从不与同学们争执,是我们共认的大姐姐。危难之中,她的言行高尚,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吃了馒头后,我掏出了5斤粮票,5块钱走到大娘面前问:“大娘,我们饿了,这街上有饭店吗?”大娘说:“孩子,俺这村里不比大县城,哪有饭店啊。”听了大娘的话,我们无可奈何。
这时,在门前的大爷说:“我说吧,还文化革命哩,饿着肚子什么也文化不了。”然后又面对大娘说:“连奎他娘,你想法给娃娃们弄点吃的吧。”大爷的一句话,暖意浓浓,对大爷厌烦的心情顿感消失。大娘回说:“昨天刚蒸了一锅干粮,让连奎带着去上学了,那是她一星期的干粮,这么不巧,真没干粮了,要不我马上和面蒸一锅窝窝,不知孩子们吃不吃?”我听后赶紧说:“大娘我们吃。”大爷说:“都快响午歪了,孩子能等吗,我回家看看。”大娘说:“永亮叔,那赶情好,我等你回来。”随后大娘对我们说:“永亮叔六十多了,原来是我们村的老书记,文化大革命开始,村里的几个孬人找他的事,想整他,说他只拉车不看路,他说吗也不干了,这人可好了。”听了大娘的话,在心中将党、和好人同等起来。
不大一会儿,大爷提着一个篮子回来,进屋说:“还巧,昨天俺家刚蒸的菜窝窝,不知孩子们吃不吃?”说着将篮子放到茶桌上。大娘说:“哪能不吃,俗话说饿了吃糠甜如密吗,孩子们快过来吃,你们有福,遇上了好人,赶的巧,在乡下,谁也不好说谁家有这么多干粮。”听了大娘的话,我们拿起了窝头,狼吞虎嚥地吃了起来。菜窝窝是用白罗卜条和玉米面掺和蒸的,咸渍渍的透着五香面的香味,从小到大,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大爷、大娘看到我们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开心的笑了。
吃饱饭后,我将5斤粮票和5元钱送给大爷说:“谢谢大爷,这是我们的饭钱。”
大爷坚辞不收说:“孩子,你这是什么话,这不见外了,别说你们是红卫兵,就是过路的有难处,我们也应该帮助,来到我们村就是到家了,我家如没有干粮,就是让乡亲们凑也得让你们吃上饭,饿不着你们。”说着将粮票和钱坚决地退还给我。大娘说:“孩子,别见外,快收起来,别让你大爷生气,他就怕你们拿他当外人。”
望着大爷、大娘的神情,我不好意思地将饭票装到兜里。面对纯朴善良的乡亲长辈,我热泪盈眶,杨曼颖、滕运华、刘萍女同学已热泪满流。
一顿饭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课,菜窝窝里包含着人民百姓的善良,传承着中华民族的道德观念,这是在书本上永远也学不到的社会知识。我们体验到了战争时期的军民鱼水关系。
1976年我参加工作后,在付王庄中心店工作,去甲马营供销社办事,我买了四斤红糖,专门到龙湾村看望两位老人,遗憾的是因辅柏油公路,公路边大娘的茶馆已没有了。经打听,文亮大爷已去逝。我将红糖交给了文亮大爷的后人,以示自己的感恩之心。
正是:
饥饿难耐窝头甜,患难方知人心暖。
大义施舍雪送碳,似海恩德难报还。
下节请看:《旧城接待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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