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沉浮录

第三章：文革时期的故事

三十八：无法弥补的损失

       班长李希海，将摔我烫壶的事对班主任时洪盛老师讲了后，时老师表扬了李希海的果断行为。同时也提及了我，对我自觉的将家中封资修的东西拿来，并要求砸坏，肯定我是自觉闹革命，是破四旧的先锋。

       接下来，时老师要求同学们以我为榜样，将家中带有封资修的东西，拿到学校来销毁，将破四旧运动开展下去。同时解释了哪些属封资修的残余旧物。如带有才子佳人的旧字画；封建迷信色彩的古书；雕刻着龙凤之类的旧家俱；妇女用的金银饰品、玉器；统统视为封建旧物，全部销毁。

       在老师的动员下，部分学生还真在家中找寻了一些名贵字画，甚至将家中悬挂的中堂；过年摆放的主子；祭典上贡用的香炉、烛台；带有龙凤花饰的饭碗、茶壶；家中装饰品瓷花瓶都带到学校来。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这些物件不分清红皂白全部被砸坏、焚烧。

       字画中有齐白石的作品，有王羲之的兰花亭续，有卷轴的清明上河图。

       书刊中有红楼梦、聊斋志异、金瓶梅。还有一些线装的，泛黄色不为人知的旧书，随着浓烟滚滚，顿时化为乌有。

       不知哪朝历代的瓷器真品，伴随乒乓的声响变成一堆堆碎瓷残片。

       同时，学校给学生发了红卫兵红袖章。随着破四旧的深化，老师带学生走向社会，扩大破四旧范围。一些茶馆、马车店、门市部和有明望的文人好户成了破四旧的重点场所。在万隆门市部查出了两捆草纸，因上坟能当烧纸用，抱到大街上烧毁。在河西街马车店，桌子上摆放着6个元茼式陶瓷大茶壶，和数十个精致的瓷茶碗，因上面有龙凤图案当众被砸碎。店主看到我们这些带着红卫兵袖章的天兵天将，被惊吓的六神无主，诚恐诚徨地目送着我们离去，然后上了门板，关了门。

       店外，時洪盛、陈景祥老师耳语了几句，我们排队向东行进，出了县城东城墙，来到东关村的一座大宅院。宽趟气派的硃红大门，门洞两边农具排放整齐。五间宽趟的大北房，房前的月季花含苞待放。整洁次序的院景让我们对院主人肃然起敬。由于环璄优雅所至，我们没有象在其他地方一样造次，静静地站立在院中。

       此时北房屋中走出一年过半百雍容大度的老人，彬彬有礼地向时、陈两位老师打招呼：“两位老师，快请屋里坐！”两老师面部冷酷，回说道：“不了，郭老师，我们今天来是按照毛主席的指示破四旧的，你们家是有名的书香世家门户，这大宅院肯定有不少旧物件，让红卫兵小将们检查一下吧”。郭老师脸上流露着无奈的苦笑说：“我家能有什么旧东西啊”。这时两位老师示意我们到北房屋检查，面对老人慈祥难堪的面容，我心生怜悯之情，难以挪动脚步。

       正忧郁之时，北房屋内已传出呯、呯的响声，原来班长李希海已带同学将条几上摆放的两个青瓷大花瓶摔成了碎片。去南房屋里的同学们，各自抱出来成卷的字画和书藉，扔在地上。长者哀求着说：“这些书和画可不能拿走啊，这是我多年收藏的心血啊”。班长李希海怒气冲冲地说：“我们不希罕你这封资修的玩艺，谁要这东西，但也不能让它们再毒害我们”，说着开始点火焚烧。

       我随意在祝春明同学手中，接过一幅带轴的画卷打开，活灵活现的清明上河图映入眼中，图上推车的、挑担的、买卖的和水中的船儿画出了开封府的繁荣。我正看的出神，李希海从我手中夺过上河图说：“别中了毒”，随手将画扔进己点燃的火中。红色的火苗和烟雾吞食了千百年的文化艺术和社会文明。

       其他同学则翻箱倒柜，将凌罗禂缎的衣被也扔到火中。伴随叮咚的响声，同学们开始撬动立橱、箱子上的铜锁钥，因为这些锁钥上带有龙凤饰样。经两个多小时的折腾，老先生的家已成一片废虚。

       看着红卫兵小将的行为，老先生呆若木鸡，欲哭无泪。

后来得知，老先生姓郭，东关村人，是平原某学校的副校长。历史上家境殷实，喜爱古董，收藏字画。时、陈老师与郭老先生本是同行，互相了解，但不知为什么自相残煎这么残酷！

       正是：

       文革造就红卫兵，敢闯敢砸当先锋。

       历史文物毁旦夕，舍身造反闹革命。

下节请看：《县城古迹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