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小学

           文/汪春莲

童年的记忆里，似乎不断长满了荒草，脚下的故土亘古不变，过去的时光里变得最快的，是故乡村庄的模样，村里的树长高变多了，路加宽变好了，生活条件改善了，乡亲们的穿戴洋气多了，乡村振兴的巨浪推动着农民子弟一往无前地走向现代化、信息化、数字化，一切都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发展，然而走进农村，记忆中背着帆布书包，手里攥着干粮或烤洋芋，边走边吃路过我家门前的小学生不见了，心中不免有些遗憾和失落。

我家住在学校旁边，在我还没到上学年龄时，闲来无事总喜欢和弟弟跑到门外看一看学生上学的情景，那时有一部分学生的衣服或裤子上缝着布丁，大人们做的布鞋也因为穿的太久有几处破洞，孩子们因为生活贫困，身上穿的不怎么体面，后来我上学了，同学们的衣着变得光鲜靓丽起来，不管是款式还是花样越来越时髦，再后来，乡村的学生都响应国家政策到城镇的学校去读书，孩子们进城后，大人们也跟着进城买房居住，农村人进城后，村里的牛羊猪狗都没人养，只能宰的宰，卖的卖，村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到现在已过去了好多年。

这几年自从农民的田地被集中耕种管理后，居住在农村的人越来越少，早晨再也听不到此起彼伏的公鸡打鸣声，夜晚也很少听到牧羊归圈时的咩叫声和时近时远的犬吠声，农民从庄稼地里劳动回家后给牲口饮水的身影看不见了，妇女们责怪孩子贪玩没喂猪喂鸡的叱责声听不见了，谁家偶尔改善一下伙食时炝葱花或炒鸡蛋飘散出的香味也闻不到了，村里聚在一起靠墙跟聊天的大人和到处嬉闹玩耍的孩子们更是没有了踪影，乡村生活的气息减弱了很多，变得冷清寂静，走进村庄，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尤其是我的小学校，我那历经沧桑岁月的母校，完成她伟大的使命后变得越来越凄凉，像迅速衰老的孤寡老人无人照看般令人心酸，回到故乡，每当走到学校门前，我总会不由自主地向里张望，想望见校园里的每一处角角落落，想望见一派勃勃生机热闹非凡的校园景象，可静默多年的母校已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变得面目全非，到处千疮百孔破烂不堪，操场不再整齐平展，教室的门窗像挖去血肉的骷髅般敞开着阴森的黑洞，坑坑洼洼的校园里到处堆放着沙石和钢筋木块，挖掘机夹杂着刺耳的声音在不断的劳作，学校的模样逐渐模糊，眼看着我的小学将要毫不留情的消失在这片故土之上，心底泛起一阵阵刺痛，瞬间愁肠百结，时光真是一去不复返啊！

记忆中的小学，教学设施非常简单，十几间瓦房整齐有序，每间教室设有三尺讲台、一块黑板、一张教课桌和十几条桌椅，那时候两名学生使用一张课桌一条凳子，几盒粉笔和语文数学两门课程的书本，就是我们学习知识的基本家当，除此之外，很少有高科技的东西，对我来说，最好奇的也只不过是放在教师办公室窗台上那半尺长的铜铃，上课前若有哪位老师指示我去摇铃，那是最美不过的差事，拿在手里使出最大的力气摇动铃铛，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就会传遍校园，看着同学们像蜜蜂一样纷纷飞进教室，老师也按时去上课时，自己就会有一种无比威风的感觉，仿佛全校都在听从我的指挥，也不知往日的铜铃去了哪里，想起来那叮铃叮铃的铃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那时学校里还有一台只有考试时才会拿出来油印试卷的油印机，为防止损坏，老师不会轻易让学生去动它，但我们很好奇，若看见哪位老师印刷试卷被抹的脏兮兮时，我们都会暗自发笑。

小学是我童年的乐园，是我和同伴们快乐成长的地方，也是昔日年轻有为，现已头发花白的老师们挥洒过青春的地方，如今，眼看着乡村小学就要尘封消失改头换面，心中总有不舍，曾经无忧无虑的童年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让人回味无群，对于那时的学习情况，我的影响并不深刻，只记得曾经围着教室一圈一圈地背过课文，也曾蹲在教室旁用木棍在土地上默写过生字，我的学习成绩并不怎么好，但在学校里玩的很尽兴。

春天的脚步刚刚临近，草芽才开始冒尖时，我们就用削尖的木棍挖开草皮寻找野生蕨麻，从泥土里刨出的蕨麻随便用衣襟擦一下就送进嘴里，也不管干净不干净；夏天，喜欢和同学们趴在树跟的石块上歪歪扭扭地写作业，偶尔到操场边的草丛里不知疲倦地追捉彩色的蝴蝶，甚至爬上校园的墙角摘柳枝，还要比比谁摘的柳枝又粗又长；秋天，我们时不时悄悄溜进操场边的油菜地里，闻着花香天马行空自由幻想，与伙伴们胡聊海喧谈天说地，还要随时提防被老师发现，因为老师们需要从那片油菜地里获取食用一年的菜籽油，所以我们不敢过多的践踏，去过一两次就觉得心惊胆颤无比难忘；冬天，课后我们都喜欢争抢着爬上教室的窗台晒一晒冬日的暖阳，轮到值日时，为了生旺铁皮炉子让老师和同学们尽快取暖，我们会起个大早迎着寒风满校园寻找生火的木材。有时候为了积攒烧材，老师们放弃一下午的上课时间，带全班同学到野外捡牛粪，只要编织袋里捡满了牛粪，剩下的时间就可以自由活动，我们尽情玩到夕阳西下时才背起袋子回到学校。

那时候，我们一下课就迫不及待的玩起跳皮筋，踢起毽子、打起沙包、玩抓石子，有时也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吵架，打架挨揍的孩子痛哭流涕，周围观看的同学不断起哄，有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势态，有些顽皮的男生除了跟自己班的同学打架，还要去低年级管一管弟弟妹妹们抢了铅笔或偷了橡皮擦等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仗着自己年龄大一点，就想征服其他孩子。小学的生活总是不知道在忙什么，但很充实，小小的脚印踏遍了面积不大的整个校园，学习不好没关系，老师的问题回答不上也不会太尴尬，只要你橡皮筋跳的高，毽子踢的数量多，各种游戏玩的好，你就会受到同学们的青睐，女生们口袋里装的不是毽子就是沙包，男生们课桌里装的不是石子就是弹弓，玩的不亦乐乎。

也不知现在的孩子们下课后玩什么，有没有玩耍的时间，怎样度过课后的生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孩子们不再玩耍我们那个年代常用的自制玩具，总觉得我们那时自己做出来的玩具比现在从商场买来的洋玩具要好的多，校园周围的每一块土地都是男孩子们玩弄刀枪棍棒的阵地，教室周围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女孩子们玩耍各种游戏，小小的我们，眼里的社会好像不是太复杂，学校也没规定很多学生守则，虽然老师也会强调学习是我们的主要任务，知识会改变命运，但我们没有为自己的前程考虑太多，总是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里玩得肆无忌惮，很尽兴、很爽快，不管玩什么，谁都想和经常得胜的同学为一组，因为势力强大，所以胜利的希望就在眼前，然而势力较弱的一组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和弱兵小将为一组，玩性就会大大减弱，似乎失败的结局已经摆在眼前，操场上因为有了我们的打闹，常常弄得尘土飞扬，直到老师摇响上课铃后，才会不情愿地拍拍尘土跑进教室。

小学的生活转瞬即逝已有多年，太多的乐趣已经远去，遥不可及，现在想来，那装满了甜蜜回忆的小学生活阶段，就是我人生中最快乐，最美好，最简单，最难忘，最留恋，也最值得怀念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