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载于2023年3月2日赣南日报《赣江源》
赣南围屋咏唱
文瑞

在粤赣闽三地,围屋的形式与称谓有一定的差异。去广东梅州,会发现那里的客家人喜欢在远离平原、依山面水的山坡地营造半圆半方的围拢屋,背面依傍缓坡,呈方形,衔接着山势,承接着地气,正面濒临月池,呈半圆形,养育着风水,散淡着诗意,那种朴素的田园风情很是让人生情。福建龙岩,由于常年承受台风的长途奔袭,那里的客家人多营造可以避风的圆形土楼,土楼依山,但不傍水。赣南围屋别具风格,赣南客家人则以走出山林为荣,为了显富,又为了防劫,多在平畴上择一阔地,凌空矗起一座座城堡式的方围。
围屋中天井的作用很是神奇,雨天承接雨水,夏天承接阳光,讲究的人家还在天井四周养上些兰花、茶花,供养着几分清新诗意。静立在龙南乌石围,听淅淅沥沥的雨水从瓦面上一滴一滴敲打天井中石面时的响声,那声音颇是清脆,仿佛一种梵音,在执著而有耐心地向你传递着这个家族的某种力量。在关西新围看阳光从天井上倾泻进来的情景也很美,角度好的时候,大片的阳光呈瀑布状泻来,逆光照下的相片很有沧桑感,老围屋的古旧状态显得愈发生动。
上世纪末我就开始了对赣南乡村对客家围屋的探寻。我始终认为,行走在赣南乡村是一件令人愉悦这事。贛南乡村,山岭逶迤,田畴泛绿,一条条蜿蜒的溪河旁散落着简朴如斯的客家围屋。记得那年初到燕翼围,正是进餐时,季风吹过,炊烟袅袅,树叶婆娑,溪流欢歌,饭菜的香味从围屋的天井里溢出,门口溜达的看家狗嗖地窜了回去。
这是围屋里的人最有闲空与我们相聚的时刻。此时,柿子树下的黄牛儿“哞”的一声叫唤,碎了一角天空,传进围屋里面叩着瓜子聊着农事的人们,让人体验到这山里无边的静谧。此情此景中,人的心境格外清明。环境的宁静,可以为人心灵的宁静提供最好的场景设置。而在围屋,最快乐的事就是与围屋里的人聚坐一会,哪怕只是一小会。乡村行走的记忆中,有好多回我陶醉在围屋所独有的那种浓浓的乡情中:一群人围着方桌,或共酌一壶全南雅溪围的野参茶,或静听一陈龙南乌石围屋后的溪流欢鸣,或美美地看一回安远东生围那阳光斜斜地侵入的样子……这是一种极妙的享受。当然,若能被安排在围屋里吃上一顿土味十足的客家宴则是最妙不过的事了。
与万物一般,围屋亦有情。它一旦落根于赣南田野,便充满了乡村味。而乡村味是最真实暖人的生活气息。有一回,几个作家一同下乡,一个从乡土中走出的作家欢叫道:我闻到了乡村的味道。其他几位愕然:没有哇,我们只闻到了桂花香的味道。那位乡土走出的作家说,不仅仅是桂花香,是土地的味道,没有闻到?是呀,一个人只有真切感受到了土地的味道,才真正认识了乡村。赣南围屋高耸于乡村旷野,四面空阔,小河流水,瓜果飘香。春天土地在开耕,夏天土地在泛青,秋天土地上有烧稻草的味道,冬天土地上有牛屎臭的味道。当年还居住着人的时候,围屋与田野浑然一体,人居住环境传统而实际。它们虽然不及城市人住宅豪华,但坚固性绝不差,重要的是,围屋里外总是蕴积着一种浓浓的乡情滋味。
驱车而行,沿着龙南境域的任何一条乡道驶入,不过数里,便触目可见一座座围屋,如巨雕般冲击着人的视觉。数以百计的围屋横躺在季风中,夜晚枕着桃江、渥江的水流声入眠,白天则有无数的客家高车汲取着江水浇灌着家园……诚然,这些坚固如斯的客家围屋,如同风骨刚毅的的一个个大写的人,伫立在赣南大地,书写着属于这片天空的一缕缕风流,吟唱着属于这块土地的一行行诗歌。尽管,我们写作的速度或许赶不上围屋老去的速度,也不能阻止围屋里的人不断地走出来,但围屋自身的不俗与曾经的辉煌,注定将感动每一个走近它的人。
(配文照片取自网络)
作者简介:龚文瑞,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苏轼研究学会会员,中国明史学会王阳明研究会副会长,浦东新区杂文学会副会长。著有《客家文化》《客家故园》《椰林蕉风》《暖冬》《苏轼与赣州》《王阳明南赣史话》《秦淮河上寻桨声》《书简谈片》等近三十部专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