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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北京的雪》
——欧阳如一
贵人李知道张振庭有早睡的习惯,就让他夫人给两位客人安排房间休息,张振庭就住回了上次他和薛小曼住过的那间总统套房。还是原来的样子,纯白色镶金边的法式装修和家具,连坐便都是法国进口的,却完全没有以前的温馨。这不但因为身边少了个女人,还因为这里好像很久没人打扫,卫生间的备品都是刚刚换的,不配套,屋子里也有点霉味儿。
薛小茎敲门进来,说:“振庭哥,我怎么感觉这里有点森得慌?”
张振庭说:“大小伙子怕什么?”就用电水壶烧了水来喝,没找不到茶,他也想让小舅子多陪他呆一会儿。
薛小茎说:“这地方好怪,我怎么感觉李总的老丈母娘、媳妇和两个孩子不像一家人呢?他这么大买卖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啊?怎么住在这个荒园?”
张振庭上次来真热闹,又是祝总又是吴董事长还有两个浙江首富,吃饭十二人的台子全都坐满了,住宿每个房间都有人,开会也有那么多员工参加,现在好像是要撤的样子,这状态贵人李为什么请他来?感觉也太不好了,说:“小茎,我给你讲个故事。”
薛小茎知道他姐夫要吓唬他,说:“我先讲。”绘声绘色地说:“从前哪有个村庄,村庄里有两个自称胆子最大的人,一个叫‘张大胆’,一个叫‘李大胆’,他们俩当着众人的面比谁的胆子更大,怎么比呢?去给坟圈子里刚刚下葬还没埋的死人喂饭。天一黑张大胆就去了,那天没有月亮,坟圈子里刮着阴风还有狐狸玩鬼火,真吓人,他硬着头皮摸到那个死人身边,说:‘大哥,对不起,我是跟人打赌,没办法,你可别吓唬我噢,头七我多给你烧纸钱。’就用绳子系成一个圈,一头挂在那死人的脖子上,一头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好腾出两只手来喂那个死人饭,那死人刚死不久尸体还挺软,喂他饭他居然能吃,说:‘老张,真香。’顿时把张大胆吓得魂飞魄散,撤腿就跑,连滚带爬地回了家,进门一看,李大胆穿着那死人的衣裳,端着他丢下的碗,说:‘老张,真香’。”薛小茎不愧是牙签乔尼,语言和表情都很夸张,极有喜剧天份,可他的故事把他们俩都给吓着了。
张振庭皱起眉头道:“小茎你咋这么没正事儿呢?我给你讲的故事是我要写的小说,你听着,不许做怪相。”
薛小茎用夸张的眼睛看着他,说:“你讲吧,咱们俩今晚谁都别想睡觉。”
“没正事儿!”张振庭说:“解放时期的上海人心惶惶,一些有钱人都想撤离,有去美国的、台湾的、香港的,有一班慢车发往广州,票很紧张。一位身材肥胖的美女只买了站票,站不久她就受不了了,一位绅士给她让座并和她交谈,两人有一见钟情的意思。可那位绅士要在杭州下车,说过几天才能去广州,就让那美女给他在广州的亲戚送封信。这是区区小事,那美女到广州稍稍安顿就拿着信找到了一座小楼,就像咱们住的这地方。广州也人心惶惶,有钱人也在撤离。那美女进屋没见一个人,她悄悄上楼就听到里面有微弱的声音在叫:‘哎哟——哎哟——’她发现这声音来自二楼的一间小屋,有血从门底下流出来。她壮着胆子走过去扒门缝一看,两个男人正解剖着一个半麻的女人,哎呀妈呀!她连滚带爬就下了楼,出门撕开信封一看,上写:‘送来肥猪一头,如法炮制’——原来那些人在杀人藏毒。”
张振庭讲故事的水平一点都不输给薛小茎,特别是那声:“哎呀妈呀!”把两个人都吓了一哆索,薛小茎手杯里的水都洒在了地上,他说:“这不是座凶宅吧?”
张振庭说:“你在网上查查。”
薛小茎打开手机,居然没网。他又给他老婆打电话,也显示没信号。这是才出现的事情,想起那个“送来肥猪一头,如法炮制”,二人就更慌张。
张振庭问:“你感觉贵人李是什么人?”
“那还用说?就是个骗子,我们要不要这就走?”
“我们过来家里都知道,料他们不敢把咱们怎么样,咱们俩都没什么钱,器官也老了——不过你的还年轻。”
薛小茎笑了,他比他姐夫小一轮,爱健身,身体更年轻,说:“你猜他们为什么急着要你来?”
张振庭说:“他们那边起了内讧,他要跑路,遣散了所有人,把我叫来是要嘱咐一下后事。”
“这个园子是他的吗?”
“可能是上海一个富商的,那富商犯事进了监狱,贵人李说能把他捞出来就住进了这里,这地方就成了他的道具。”
薛小茎佩服道:“你真会编故事,也别说,真有可能。”
既然是这种情况他们俩就不怕了,却还不敢分开睡,就说起了闲话。
“你说,你们姐俩为什么都不愿意参加正式工作呢?”
“我认识了一个安利的伙伴,他哥是上海一家ptop公司的财务总监,能当老板一半的家。他想和我在那家公司的下面成立一家金融公司,钱由那家公司出,总经理想让小曼当,以小曼的金融背景,那老板才能同意。”
“工资待遇多少?少了你姐可不能同意。”
“月薪三万五,得来上海工作,每月可以回家看你两次,车票公司报销。其实她不用坐班——她只出个名,事情由我俩干。”
还有这样的好事?张振庭问:“你咋不跟你姐说呢?”
“我可不敢跟她说,她张嘴就训我,说我做安利不用心,我是上海最大的安利群,有四百多人,她才几个人?我每月收入上万,她每月收入才一两千,一大半靠我的业绩。”
张振庭想:“薛小曼说上海是她的福地,过去就当总经理,工资也不比我差,还能经常回家看父亲——我们俩基本没有夫妻生活,估计她能同意。”说:“她现在的心思都在教会,我跟她说说试试吧。”
第二天吃过早饭张振庭和他内弟向贵人李告辞,贵人李穿着早上练功的道袍合掌道:“恩师,贫道盼望着九龙山滑雪场的事情早日结束,我们能在太湖西山岛一聚,我会把那边的一切事情都交你打理,好一心修道,保我中华。”
张振庭也合掌道:“国师,我中华的繁荣昌盛全靠您了。”
二人齐颂:“善哉,善哉。”
他们俩离开揽秀园就有了信号,薛小茎立刻给他在青浦规划局的朋友打电话,他朋友说:“揽秀园呀,是法院没收的财产,违章建筑,最近就要拆了。”张振庭又给那个吴董事长打电话,吴董事长说:“我被老李骗了六十万,其他被骗的人更多,已经向公安局报了案,很快就会去逮他。”
好险哪,他们俩开着车一溜烟就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