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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中的50年
半个世纪
星移斗转云舒云卷
恍若在昨天
26载军旅生涯
从青春到暮年
掸指一挥间……
金戈铁马
世界屋脊建机场
挑灯亮剑
壮丽青春祭高原
雪域建奇功
青史留芳名千古
圣地铸丰碑
国防建设开纪元



引子
从军50周年随想
作者‖罗胤清
组稿‖夏宏霖(格桑花)
1973年至今,时间已过去整整50年了。
50年前,我们这批394名隆昌籍的青年人,经过体检、政审双合格,再层层筛选,被批准应征入伍了。
从此,进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行列,成为四川省军区步兵独立第七团的一名解放军战士。

50年时间半个世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历史的长河里,50年仅为弹指一挥间。但是,在人的一生中,50年时间却是占去了一大半的光阴。可以说是既漫长而又宝贵。
想当年,我辈正值青春年华,风华正茂。大家带着一颗保卫祖国的红心和报效国家的满腔热血,积极响应祖国的召唤,毅然报名参军入伍。
而今,50年过去了,当年的青年人皆已成为70岁以上的高龄老年人。头发灰白了,腿脚不便了,满脸皱纹,岁月无情地给我们刻上了深深的烙印。甚至有的的战友已因病而去世,永远离开了人世间。岁月无情啊!

尽管时间流逝,过去在部队在军营的日日月月,每每回忆起来仍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完整。尤其是对朝夕相处的各位首长和战友,脑海里时常呈现出你们的音容像貌,仍就是那么的亲切可近,仿乎就在昨天,就在身边,历历在目,久久不能忘怀。在雪域高原艰难困若的环境下,同一个团队同一个连队的战友们,同吃同住,同出操同训练,施工推土、筛沙,种菜浇水施肥,收获存窖,喂养军马,骑马奔驰。战友间相互关心,互助友爱,相互学习,取长补短,共同成长进步。
在部队这所大熔炉、大学校里,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这种战友情谊像酿的米酒一样,时间越久反而越醇越香。
战友情不同于乡情、同学情,也有别于同事情和朋友情。它是经历过多年艰难困苦地磨炼和血与火地淬炼,而结成的情谊。它是那么的纯洁无暇,高尚无私,值得我们一辈子珍惜它爱护它!

在这50年里,我的军旅生涯就占去了26年之久。而在雪域高原艰苦地区待的时间就达24年,至到转业的前两年才调到内地军分区工作。
可以这么说,我把这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献给了军队、献给了高原、献给了藏族人民!但我无怨无悔!
在26年的军旅生涯中,我不断地成长进步,从一名普通的社会青年,成为共产党员,从一名战士成长为军队领导干部。在00七五部队期间,担任4连文书、五连排长。部队精简整整后调到康定县人武部政工科任干事、部党委秘书。

1984年调到色达县人武部,任政工科副科长。1986年县级人武部移交地方建制前,调到甘孜军分区机关工作,在司令部动员科任副营职、正营职参谋、科长。1993年调到康定县人武部任部长,1995年调任德阳军分区副参谋长。回顾在部队所走过的历程,我深深地懂得,这一切都是党组织和军队培养教育的结果,一辈子将感恩于党,感恩于军队!

在部队度过了26年时光,让人记忆最深刻,最不能忘怀,最刻骨铭心的还是在00七五部队的日子。
在那4年多的一千五百多个日日月月里,先后在巴塘留守处养军马,在金河沟种菜,在邦达修建军用机场,这些经历始终忘不了。更忘不了的是在部队期间相识相遇相交的各级首长、排长、班长和战友们!

尽管大家离开部队后,各自分居各地工作、生活,相聚相见的机会不多,有的甚至分别几十年也未曾见上一面,但是,你们的形象、言行始终留在我的脑海里,在我的心中,终身难忘!
在从军50周年之际,我深深地想念着你们,想念着我亲爱的战友们!并以此文庆祝、纪念从军50周年。亦以此文向战友们道一声问好,真诚地祝愿大家老年生活安康,幸福吉祥!


《雪域军魂》作品集锦
长篇纪实散文
军营足迹
——忆在〇〇七五部队的往事
作者‖罗胤清
组稿‖夏宏霖(格桑花)
人上了岁数都好回忆往事,我们这些当过兵的人,对当年在部队服役期间所经历过事,相处过的首长和战友们,留在脑海里的印象总是特别清晰,记忆特别深刻,特别能勾起回忆!在26年的军旅生涯中,尤其是在〇〇七五部队服役4年多的日子里的点点滴滴,更是经常在脑海里呈现,久久不能忘怀。

1 · 我要去当兵
在七十年代初期,当兵是当时许多适龄青年的志向和优选。我也是1972年底报名应征的,经过体格检查、政治审查双合格后,再层层筛选,终于被批准入伍,遂了自己的心愿,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解放军战士。
我出身于1952年,参军入伍时已经年满20岁,在同批入伍的新兵中属年龄偏大的了。但是,第一次报名应征,就顺利通过体检、政审被批准入伍,应当说是圆满而幸运的了。
在我的大家族中,不知何故,之前还没有人有过部队生活的经历。俗话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应该是受此影响吧。祖辈、父辈们在我辈还是孩提时,就经常谈起民国时期他们躲避被抓壮丁的往事,并且充满恐惧。据说,当年我祖父为了不被抓去当兵,还将自己的右腿弄坏了,一辈子走路都是一拐一拐的。我想,家族中众多男丁都没人当过兵,这也是一个原因吧。我却成了大家族中第一个当兵的人。
我是68级初中生,只正规的上了一年的初中课程。1966年下半年“文革”开始了,学校停止上课。后来又是复课闹革命,到1968年就算毕业了。从此,中断了学业,回乡务农。
当时,为啥没想到早两年就去当兵呢?其实,这也是有缘由的。
我家居住在隆昌县县城的郊区,距城区仅两三公里远,生产、生活条件较山区来说好了许多。当时,所在生产队就已通了电,在农村是为数极少的。不仅有电灯照明,生产队还建起了粮食加工房,购置了打米机、磨粉机、粉碎机,为周边群众加工稻谷、小麦、红苕和饲料等粮食,收取加工费。自打加工房一开始运行,我就在这里上班当机手,操作机器,不用下地干农活。在加工房上班,不仅不受日晒雨淋,劳动强度也相对轻松,而且还能记满勤挣工分。挣的工分多,到年终结算就能多分钱分粮,就能为父母分担一些生活的压力,为家庭增加收入。如果当兵去了,家庭就减少了一个挣工分的主要劳动力,这对家庭生活无疑是有影响的。所以,前两年没去当兵。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缘故。那时候,像我这种名不符实的初中毕业生,在农村还属于有文化的青年人。当时,不时有工厂、单位来招收工人,有几个与我相同文化的青年就被招收进工厂,由农村户口转成了城镇居民,月月领工资。这对于一个农村户口的青年人而言,就是改变了一辈子的命运。无疑,对每一个青年人都会产生巨大的吸引力,令人向往。
当然,我也期待着有这么一天,幸运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但是,在期望、等待中时光过了一年又一年,机会错过了一次又一次。最后除了失望还是失望,机会、幸运始终与我无缘。

自己脚下的路如何走?前途、出路又在何处,这是我经常在思索的问题。是像父辈一样,在农村生活、劳作一辈子,当一辈子农民,自己不愿也不甘心。怎么办,怎么做,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我,成天被一种悲观、失望的情绪笼罩着。
时间到了1972年底,冬季征兵开始了。当我听到消息后,就毫不犹豫地到公社武装部报了名。我要去当兵了!现在说起来,恐怕都会认为这是入伍动机不纯。但是,这就是我当初的真实想法,就是想通过当兵为自己找条出路,谋得前程。当然,选择了当兵,无论如何从客观上讲,还是含有服兵役尽公民义务,保卫祖国尽适龄青年责任的因素。1972年12月24日下午,我们这批394名隆昌籍青年在县党校集中,换上了崭新的军装。晚饭后,在县川剧院参加了县里举行的欢送大会,再徒步去火车站乘坐火车,出发往部队驻地开进。
从此,我的军旅生涯开始了。

2 · 开赴军营
新兵集中换装后,当天晚上就在接兵干部的指挥下,前住隆昌火车站乘坐火车开赴军营。我们隆昌县和泸县的几百名新兵,于晚九时左右就全部乘上了一列开往成都方向的军列。军列是临时加开的车次,上车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发车。
机车一声长长的鸣笛,列车开始启动了,随着车轮与铁轨磨擦发出的咣当……咣当声逐渐渐加快,我的心情也从兴奋、愉悦中回到了现实。眼看就要离开自己土生土长的故乡了,离开生养我的父母双亲和关心我的亲友们了,内心顿时感到些许的难受,感到离别的留恋和不舍。真应了一句俗话,故土难离呀!
在那个时代,信息很闭塞,传播形式单一。人们的保密意识极强,尤其是对涉及到军队的情况一概视为军事机密,谁都不会传播或打听。接兵干部对所在部队的情况也守口如瓶,不会随便透露半点。
所以,正在开赴军营的新兵们对即将到达的部队在干什么,部队驻地在哪里,营区环境如何等情况是一无所知。当时,仅仅知道的是来接我们的是四川省军区所辖的步兵部队。在体检时,得知我们这批兵是高原条件兵。从发到每个新兵手中的服装、鞋帽看得出部队驻地地处高寒地区。仅此而已,心中难免有几分茫然。

我们所乘坐的列车时行时停,沿途多次停靠车站,为正点列车让道。从隆昌县往成都,铁路距离不过两百多公里,列车从头晚的22时左右发车,直到次日凌晨七时左右才抵达终点——成都火车北站。
两百多公里的路程,列车运行了近九个小时。这样的运行速度现在来看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当时的情况就是如此。
到达成都后,新兵们背起被包、拿上行李全部下车,按照新兵班、排、连的序列整队集合,徒步前往距车站不远处的军供站。我记得我们新兵连连长是姜参谋,是负责在城郊公社的接兵干部(后来知道他是团通信股的参谋)。排长姓杨,是1969年从陕西省入伍的。后来还听说他因为喝了鹿心血导致全身发肿,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恢复正常。

在成都军供站吃早饭时,新兵中发生了两件小插曲。早饭先只有稀饭馒头,中途又抬出来一行军锅的面条,大家一哄而上,拥挤在行军锅周围争挑面条,挤着挤着却把几个新兵头上戴的毡绒帽挤的掉进了面汤锅里,引起一场哄笑。饭后,大家都去如厕。在厕所里有一名新兵因解不开皮带扣,站在那里尿急被憋得面红耳赤。恰在此时,
新兵营营长杨炳刚走进来了,见此情形就上前帮他解开皮带扣,还笑骂了一句,熊兵,真笨!在成都军供站吃完早饭,稍作休息,新兵们就开始上汽车了。早已等候在这里运兵的汽车,是汽车团的车辆,清一色的解放牌卡车,逐车编号,车厢被篷布遮得严严实实的,车厢后边的帆布挂着,方便上下车。每辆汽车乘 20 多个人,被包当作凳子顺着车厢放三排,每个新兵各自坐在自己的被包上。
我们这辆汽车上坐的全部是城郊公社入伍的新兵,但相互都不认识。我只认识同一个生产大队入伍的代高明(后分在特务连)和贺志荣(后分在九连)。同车的徐远杰战友性格开朗,喜欢唱歌,一路上歌声不断。他的歌声给我们的旅途增添不少的欢乐!
运兵车辆组成车队,缓慢地驶离成都向西开进。中午时分抵达雅安兵站,当晚就住宿在这里。
雅安是走川藏线进出西藏的必经之地,被进出西藏的汽车兵称为“凯旋之城”。
雅安兵站是川藏线上诸多兵站中为团级单位的兵站。为解决进出西藏军人的食宿,成都军区设置了成昌兵站部,为师级的二级部。国道318线沿线都设有兵站。
第二天,我们的车队继续向西行进,经过天全县境内的烂池子兵站,下午翻越途中所经过的第一座高山——二郎山,傍晚才抵达泸定县。当晚没住兵站而是在城内一所学校的教室住宿。

第三天,车队经过康定。康定是甘孜藏族自治州州府所在地,是“康定情歌”的故乡。一出康定城就开始上山,翻越途中第二座高山——折多山。谁曾想,康定与我此生有缘,之后我在这里度过了17个春夏秋冬。当晚,住宿在新都桥兵站。
新都桥的夜晚,让我们这些初次进西藏的人体验到了高原的寒冷。
第四天,车队经过雅江兵站,夜宿135兵站。在这里,我们尝到了高原缺氧,呼吸困难,连睡觉都感觉不适的滋味。
第五天,车队经过理塘、义敦兵站,夜宿巴塘兵站。
理塘是世界上海拔最高之城。而义敦县在七十年代末甘孜州待划区域调整时,与乾宁、邓柯一并被撤销了,其所辖地方分别划归相邻的理塘、巴塘县管辖。
巴塘兵站是川藏线上又一个团级单位的大站。

巴塘是川藏线上的明珠,享有内有苏杭、外有巴塘的誉称。不料一个月后,我又随全排回到这里,在此养马达半年时间。
第六天上午在巴塘休整半日,下午车队西行驶过金沙江上的竹巴笼大桥,离开四川省界进入西藏藏族自治区境内,夜宿左贡兵站。
第七天的傍晚,车队终于抵达部队驻地——邦达。至此,新兵开赴军营宣告结束。
运兵车队从成都出发,沿318国道一路西行,连续行驶 7 天,好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路西行,从平原到了高原,从内地到了少数民族地区,从海拔两百多米爬到了4300多米的地方,犹如来到了半空中。

车队驶过雅安西行就进入了山区, 在崇山峻岭中前行。山区的公路全是泥石路面,山高坡陡,弯多路险,路面狭窄,连三级公路的标准都达不到。途中要翻越的二郎山、折多山、高尔寺山道路尤为险要。盘山公路,一边是陡壁,一边是悬崖深谷,一旦出事就是车毁人亡。
时值冬季,山上路面铺满厚厚的积雪,山顶上路面结冰,汽车轮胎要挂上铁链条防滑,才能行驶。在这样的道路条件下,汽车就如蜗牛一样,慢慢地爬行着。高原空气干燥,公路上汽车一过,尘土飞扬。细细的沙子弥漫在车厢内,每个新兵的鼻孔里、衣帽上全是尘土。由于路况不好,车辆是一路颠簸,几天的长途跋涉,大家都感到很疲惫。我们坐车的都如此,而驾驶员老兵师傅就更为辛劳了。今天想想,真要谢谢他们,是他们的艰辛付出才把我们安全的送到了军营。

3 · 初到邦达军营
运送新兵的车队顺利抵达邦达,停在距团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到部队了,大家抓紧时间下车。”听见接兵干部的喊声,大家从昏昏欲睡的状况中清醒过来,急忙背上被包,高高兴兴地从汽车后厢跳下车。
下车后,映入眼帘的是茫茫大草原。东西方向狭长,一眼望不到边。南北方向是起伏的山峦,光秃秃的连一棵树也没长;草是干枯的,周围见不着绿色;风在不停地刮着,卷起一阵阵尘土。名为草原,却看不见半点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影子,满眼就是一片荒凉的景色。顿时,刚才的那股高兴劲一古脑儿消失得一干二净。
在不远处的山坡下,能看见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竖立在房顶上的烟囱不断地冒着青烟。这就是部队的营房吗?较之想像中的营房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我内心五味杂陈,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只是感到冰凉冰凉的。
隆冬时节的邦达,气温很低,处于零下二、三十度吧。尽管大家把发的绒衣绒裤、棉衣棉裤全都穿上,头上戴着毡绒帽,脚上穿着毛皮鞋,手上戴着毛手套,还是没有感觉到暖和。由于空气中含氧量过低,人连走路快一点都感到累,直喘粗气。这就是高原送给我们的见面礼!

新兵全部下车后,整队集合开始分兵,我被分在二营四连。在连首长的率领下我们来到不远处的连队营房,紧接着再次分兵,我被分在三排九班。这次分在一个班的有6名新兵,隆昌籍新兵2名(林述平和我)、甘孜州籍新兵3名、泸县籍新兵1名。全班有10个人,除正、副班长外,还有两名老兵。班长叫熊新余,系1970年入伍的通江县人。他体形高大,脸庞宽宽的黑黑的,寡言少语,说起话来细声细气,对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就像是我们的兄长。对于每个刚入伍的新兵而言,能够遇上这么一位好班长真的是有福分。
吃过晚饭后,我们连队的新兵全部到就近的工程指挥部招待所住宿。虽然已经分下到连、也分到了班,但是却无法去班里住宿,因退伍老兵要在次日才能坐拉新兵来的汽车离队。
指挥部招待所与二营三个连队营房是挨着的,相邻的还有指挥部的大礼堂。称为招待所其实就是几间空置的土坯房而已,每一间房内都有一排通铺,能睡十多个人,相似于北方人睡的炕。房间里安放着一个大钢炉子,用于烧火取暖。
当我们进入房间后,马上有名老兵来生火烧炉子,用的是当地生长的一种叫“油渣子”的易燃植物引火,然后往钢炉内放木块或干牛粪。刚生火时,满房子都是烟,熏得人眼泪直流。次日,我们才回到连队各自所在班。从此,真正的军旅生涯开始了。
直到此时,〇〇七五部队才向我们揭开了神秘的面纱。部队系四川省军区所辖步兵独立第七团,〇〇七五部队是对外使用的番号。当时与工程兵三〇五团一起在这里担负国防施工任务,修建邦达军用机场,统归8091工程指挥部领导。

七十年代初期,我国的经济发展水平还很低,用于国防开支的军费也不宽裕。修建机场所需的各种物资、材料以及施工部队几千名官兵的给养,全都要从内地千里迢迢用汽车运来。而用于施工的机械又很少,很多地方都是靠人工来完成。从诸多方面看,工程所需经费数额之大、困难之多都是难以想象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党中央、中央军委仍然决定在这里修建军用机场,这就充分说明这项工程具有极其重要的军事意义。从当时军事斗争的形势看,一旦中印边境有战事,邦达机场在对敌空中作战时将发挥十分重要的作用。能参加这项国防工程的建设,对于部队全体指战员既是一场严峻的考验,也是十分光荣的。

邦达地处海拔4300米,严寒缺氧,自然环境十分恶劣。科学界认定,凡海拔超过3500米的地区为生命禁区,而参建部队官兵不仅要在这里生存生活,还要完成重体力劳动的各项施工任务,其艰苦程度可想而知。
在这里,常年吃不上新鲜蔬菜,一日三餐,除了吃冻莲花白、土豆、萝卜外,就是吃脱水压缩干菜,严重缺乏身体所需的维生素。再加之空气干燥,没过多长时间,大家的嘴唇就开裂流血了,手指甲也翻卷流血。
在这里,流传着一句话——风吹石头跑、四季穿棉袱,就是对风大寒冷的真实写照。冬季一刮大风,人在室外穿再厚实的衣服也会冷得发抖。夏季吹大风会卷起沙石满天飞,让人无法睁眼,昏天黑地,让人分辨不清方向。
在这里,水的沸点只有70多度,做米饭离不开压力锅,不然就只能吃夹生饭。要吃猪肉离不开斧头,冻肉只有用斧头才能劈开。这一切,对于没有高原高海拔地区生活体验的人来说,是根本想象不到的。
在这里,冬季非常寒冷,达到零下二三十度。每天早晨出早操时,手、脸、耳、鼻全被冻得通红,尤其是手和耳冻得麻木、失去知觉,回到屋里好长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恢复知觉。洗了衣物刚一晾出去就冻得硬梆梆的,晾衣时如不小心,手触到了铁丝立马就会被粘住。河水冻得断流,冰层很厚,汽车在上面随意行驶都没问题。要想从河里取饮用水,必须用钢钎在冰层上凿出洞才行。人们见过各种塔,但是有一种塔却只有生活在这里的人才能见到,是高寒地区独有的塔。它就是厕所里的屎尿冻结后形成的,终年不化。
这就是我们的营区,这就是我们的驻地。面对这样的自然环境和生活条件,我脑海里经常会产生一些杂念:明明是四川省军区所辖的部队驻地却在西藏境内。明明是步兵,却担负着工程兵承担的施工任务。难道真的是“当兵走对了路,却进错了门”吗?随着时间地推移和对部队生活、环境的逐步适应,这些杂念才慢慢地淡化、消失了。

4 · 新兵训练
新兵训练开始了。训练是每个新兵由普通的社会青年向军人转化必须经历的过程。只有经过严格地训练,掌握了过硬的技术、战术技能,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我们部队的新兵训练与野战军不一样,新兵到部队后就直接分到连队。野战部队则是以新兵营、团成建制集中训练,待训练结束后才分配到连队。可能是我们部队系省军区所辖的地方部队,且当前担负的主要任务是国防施工,所以,军事训练就放在了次要的位置。
我们的训练由各个连队按照统一的施训科目,与老兵的年度训练一并组织进行。训练方法,通常由连队军事主官直接负责,对每个科目、每一个动作都先理论讲解,再做示范动作。尔后,进行分班由班长组织操练,直到每个新兵都熟练掌握动作要领,动作准确规范为止。
新兵训练,是严格按照总参谋部制定的《军事训练大纲》所规定的科目、课时进行安排、实施的。训练科目主要是队列、射击、投弹、刺杀和单兵战术。另外,还安排有爆破、土工作业、擒拿格斗等科目。
新兵训练本来就是十分紧张,也很辛苦的阶段。在高原寒冷缺氧的特殊条件下训练,难度就更大了。每天在室外操练,在地上摸爬滚打,既冷又累。要准确掌握每个动作要领,做到标准规范,就必须要对每个动作、每个科目一遍又一遍重复地的练习,日复一日,时间一长往往让人感到枯燥无味。

每天训练开始时,营房外空旷的土坝上,二营三个连队同时在这里训练,各种不同的口令声不绝于耳。队列是所有训练科目的基础,立正、稍息、整齐报数,齐步、正步、跑步走。看似简单,但真正做到标准规范还是不容易的。射击分卧姿、跪姿、立姿三种姿式,掌握三点一线,屏住呼吸击发。投弹关键是要掌握甩臂转体和弹体出手时的爆发力,才能保证投掷既准又远。总之,每个科目在训练时,都要求掌握好要领,多练多体会,熟能生巧,就能取得好成绩。
当然,一个连队的训练成绩如何,与组织者实教时的讲解、示范好与差有一些关系。直接由班长组织的操练、纠错也很重要。除了两方面的外部因素,而最关键起主要作用的,还是自身的努力,认真领会,勤练苦练,方能取得训练的好成绩。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眼看40天的训练时间即将结束,连队组织了实弹射击和手榴弹实弹投掷考核。打枪、投实弹对于绝大多数新兵来说都是人生中的第一次。原来只是在电影中看到过,现在要真正的亲身体验时,内心既有一些期盼,难免还有几分紧张。
实弹射击使用的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卧姿射击,目标为百米胸环靶,用弹5发。成绩按照命中环数35环、40环、45环分别判定为及格、良好、优秀等级。
手榴弹实弹投掷场地为梯形,按爆炸点在梯形内35米、40米、45米判定成绩为及格、良好、优秀。
最终,我两个科目考核都取得了良好的成绩。虽然不无遗憾,但自我感觉还可以。
新兵训练结束了,时间也就临近传统节日——春节。这是我们离开故乡离开亲人,在部队度过的第一个节日,也是第一次品尝“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滋味!节后,我所在的三排全体人员就去巴塘留守处喂养军马了。

5·巴塘养马
1973年3月初,我随所在的4连3排30来号人,到了我们团在巴塘县的留守处,奉命担负喂养军马的任务。时隔两月余,我们从西藏回到了四川,部队驻地从邦达到了巴塘,真是谁也无法料想到的事。
人的一生中,当你长时间生活在同一空间、同一环境下,一切都司空见惯,习以为常,感觉不到它有什么好的地方。但是,当你一旦换到了更为艰若的环境下生活一段时日,再回到原来的地方,你就会有比较,就会产生一种全新的感觉,就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它的好处。
多年前,我就知道了在川藏公路南线上,有一个巴塘县。那是因为我家所在的生产队曾有一人在汽车18团当过兵,在部队服役6年时间里驾驶汽车,常年奔跑在川藏线上。在他的讲述中,经常提到巴塘,说它如何如何的好,是世外桃源。所以,在脑海里留下了极深的记忆。
两个多月前,运送新兵进藏的车队在巴塘还休息了半天。当时,我迫不及待地邀约了几名新兵,从兵站步行到县城里去溜了一圈。所见所闻,都没有感到有啥好的地方,更无可圈可点之处呀!何故呢?因为当时才离开家乡,用内地的环境与之相比,结论亦然!
这次从邦达再到巴塘,感受就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了。“上有天堂,下有巴塘”;“内有苏杭,外有巴塘”。这就是长年奔跑在川藏线上的汽车兵对巴塘的赞誉、赞美。如今,我深深地体会到这些赞誉之词,是那么真实贴切,那么恰如其分,毫无夸张之意,一点也不过份。

巴塘县城与高原上其它县城一样,建筑面积小,街道少,人口少。巴塘地处河谷地带,地势平坦开阔,与西藏芒康县隔金沙江相望。在这里四季分明,气候宜人,空气湿润,常年气温与内地相差不大。这里夏天不热、冬日不太冷,是避暑、避寒的好地方。这里物产丰富,主产玉米、小麦、碗豆和各种蔬菜、水果。时值3月,在这里到处充满了春意。暖风微微吹拂着,溪水哗哗的流淌着,田野里的麦苗、碗豆苗和各种蔬菜绿油油的。好一派江南景色!
抵达巴塘后,大家首先感觉到的就是暖和了。马上脱下身上的棉衣、棉裤,只穿绒衣、绒裤;取下头上的毡绒帽,换上单军帽;脱下穿着的毛皮鞋,换上胶鞋。经过一番轻装减负,顿时感到充满了精、气、神,一身轻爽。当晚,我们终于吃上了久违了的新鲜蔬菜,犹如吃山珍海味般的大餐,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当年,率领全排人员到巴塘执行任务的是税宗东排长,1968年入伍的犍为县籍人。他个子矮矮的,十分精干,军事素质过硬,口才很好,能说会道,是在留守处的最高也是唯一的指挥员。留守处地处巴塘县城的西边,与县商业局物资仓库、巴塘县中学和县级机关幼儿园为邻。说是留守处,其实就只有两排青瓦平房,中间被一条土路隔开分成两部分,各有4间房和后边的一间厨房而已。
团队进西藏执行国防工程施工任务前,曾在康南执行平叛剿匪任务。当时,团部就驻在县城的东边。团部附近是巴塘烈士陵园,解放巴塘县和平叛剿匪战斗中牺牲的烈士都长眠在陵园里。部队开拔后,原团部就成了家属区,随军家属、子女就住在这里。说是留守,其实就是当团里随军干部家属、子女有啥事情的时候,出面帮助做做。再就是利用不多的几块地种菜,自种自吃。
平时,主要的任务是喂养二十多匹军马和几匹骡子。可别小看了这些军马,每匹马都有编号、户口和档案,有的在平叛剿匪战斗中还立过功、受过奖呢。这些军马的待遇也不错,每天都有定额的精料(玉米)供应和经费,标准比一个战士的生活费还高。

军马饲养在距营房近100米左右远、靠近巴塘河边的已废弃的两座喇嘛庙里。据说,当年解放巴塘县时,敌人盘踞在喇嘛庙负隅顽抗。因寺庙的墙体坚固,墙体基础部位的厚度达1米以上,轻武器根本无法杀伤到敌人,部队久攻不下。后来,还是调来大口径重炮,用炮轰垮了墙体才打败了敌人,结束了战斗。
在巴塘留守处的日子里,我们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打扫马厩、铡马草、喂放饲料。把铡成寸长左右的干青草与玉米粒混拌在一起,再投放在马食糟里。每天早中晚喂食一次,与人一日三餐一般。早晚还要把马从马厩里放出来,让它们去河边喝水。这些马很通人性,去河边喝足了水就会自行回到马厩。河流距马厩只有几十米远,河岸坡缓,下到河边很方便。平时,我们漂洗衣物也在河里。
留守处还有几块地,全都种上了蔬菜。蔬菜的品种很多,茄子、南瓜、辣椒等,凡是内地出产的菜在这里都能生长。用自流水灌溉,有马屎马尿做肥料,我们种的蔬菜长得可好了。
拂晓,天还不见亮,就有藏族妇女赶着毛驴从营房边走过,赶着上山去砍柴火。毛驴的脖子上系上小铃铛,走一路撒下一路铃声,由远到近,再由近到远,清脆悦耳,打破了拂晓的宁静。在巴塘,人们做饭用的柴火全都是烧青杠木。每天都有藏族妇女上山砍柴,捆成一捆一捆的,由毛驴驮下山来或家用或卖钱。藏族妇女特别勤劳,特别能吃苦,无论是田间农活,还是打场、砍柴之类的重活,基本上都是她们在干。而藏族男人们则成天闲耍,悠哉游哉,终日里靠坐在墙边晒太阳、打瞌睡。这也就是风俗如此吧。
在巴塘尤其是在农区,藏族同胞接受汉文化都比较普遍,县城附近的人都识汉字,讲汉话,思想很开放。据史料记载,在十九世纪的初期,就有英国的传教士来到这里传教,传播现代文明和西方文化。难怪嘛!

马匹是要经常被骑,才能保持它的脚力、驮力、耐力和奔驰速度的。喂养马的主人,更要通过骑坐才能更好地驾驭它。所以,每周一、三、五晚饭后就安排压马,即骑马。压马时间一到,大家就往马厩去挑选各自喜欢的马,给它套上笼头,装上鞍子,上马骑行。我们从留守处出发,沿着川藏公路向171陆军野战医院方向奔驰而去。通常都是跑了十来公里远又原路返回。二十多匹马在公路上奔驰着,你追我赶,嘴巴不停地的喊着,“驾……驾……”之声不绝于耳,手不停地抖动缰绳,催促着坐骑加速。马蹄声声,尘土飞扬,还真有点骑兵分队开进的阵势。
骑马看起来挺简单,其实还是要讲究骑术,掌握骑行技巧才行。刚开始骑马的时候,大家神经挺紧张的,总是怕从马背上摔下来。骑在马背上上身僵硬,双腿死死夹住马肚子,骑行起来人累马也累。更好笑的是,由于肢体僵硬骑行时间不久,大家就把屁股处的皮磨破了,连走路都疼,挺难受的。随着骑行次数的增加,慢慢摸索掌握了一些技巧,大家骑在马背上身体松驰、自由了,再不怕摔了,真正的感受到了骑行的乐趣!
转眼间,我们到巴塘就半年了。而我在不久后也就要离开留守处,离开三排、离开九班,再次进藏到连队去了。

6 · 在金河沟种菜
1973年3月,四连(欠三排)奉命到金河沟执行种植蔬菜的任务。我是10月份才从巴塘留守处,到达金河沟连队驻地的。
8月份,连队副指导员刘兴柱从内地休假结束返回部队,抵达巴塘后在留守处住了一段时间。一天,副指导员把我叫到他和排长住的屋子里,给我交待了一项任务,叫我写一份入伍后的思想汇报和排里半年工作小结。受领任务后,我用两天时间写完交卷。过了一段时间,副指导员要返连队了。在他临行的前两天,熊新余班长通知,让我随副指导员一起去连队。
自从来到巴塘留守处养马,一晃就半年时间了。突然间就要离开,而且还是再次进西藏,内心真是十二分的不乐意。但是,作为一名军人,更何况还是一个入伍仅几个月的新兵,服从组织安排更不能含糊。就这样,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告别了朝夕相处几个月的排长、班长和战友们,离开了可爱的军马,离开了留守处,再次进入西藏。
我随副指导员一道,搭乘上运输物资去邦达的军车,次日就抵达了邦达。当晚,我们住宿在邦达的营房里。第二天,再乘坐团里往连队拉物资的卡车,顺利地到达连队驻地——金河沟。
这次能从驻在巴塘的三排,调到驻在金河沟的连部,无疑,对我的军旅生涯有着十分重要的影响,乃至是改变今生轨迹的转折点。如果当初没有调到连部,一直留在巴塘留守处养马,那么,在1976年我们团精简整编的时候,就同其他隆昌战友一道退伍回乡了。
金河沟地处昌都地区八宿县杜日乡境内,一条叫金河的河流流经的一条山谷中。位于邦达至昌都中段,从邦达出发沿着昌八公路一直下坡,经过吉塘兵站不远处就离开昌八公路,进入左侧的一条狭窄的土公路,沿着山脚逆河而上,汽车再行驶十来公里就来到一处地势较平坦、开阔的河谷地带,连队营房就在这里。
金河,顾名思议,应该是有黄金的河。真的是这样吗?不得而知。但是,在甘孜州境内,大多数河流都产沙金,这可是亲眼所见。八十年代初期,当地的河流两岸长年冲积的沙子,被采金船翻洗了个遍,采集了不少沙金。金河是一条自西流向东的河流,水流量充沛,汛期河水汹涌澎湃,水流湍急,落差大,水利资源十分丰富。之前,水利部门拟在这里修建水电工程项目,对外称为101工程。但是,不知何故,后来就停建下马了。工程队撤走后,留下了这条土公路和几处木板房。连队几十号人就住在这些已修建多年的木板房里。连队沿着河边6个班分为三个点驻扎,前后各驻一个班,中间点位驻连部和4个战斗班、炊事班,相距不远。木板房真是名副其实,木桩、木门、木窗,连墙和房顶都是用寸厚的木板和铁钉钉的。连部驻扎点只有两排木板房,连部、司务处、炊事班和伙房占用一排房,一、二排4个班住一排房。尽管住房条件差,但是,总算有了一个能遮雨挡风的地方。
到了金河后,才知道把我调来是作为连队文书人选的。前任文书王存贵(1969年陕西籍入伍的)已经提干,在二营营部任书记员,由我来接替他走后的空位,我来后就住在了连部。连部共有4间房子,连长晏长顺、指导员刘祝全和副指导员刘兴柱三位连首长住在一间房子里。4个勤杂人员住在一起,卫生员潘顺元是1971年入伍的老兵,司号员黄邦友、通信员罗廷亮(后来去团部给文雨辉副团长当警卫员去了)和我。另外两间房子作为卫生室和饭厅带烧水间。

刚到金河沟,面对的是新的环境、新的工作岗位和不熟悉的人员,一切都需要慢慢的去适应。在连部工作成天处在连首长身边,与在战斗班相比较,对于自己在政治思想上的成长进步,无疑是大有益处。同时,生活上也能享受一点特殊化。当时,连队的物资还是比较丰富的。库房里存放着诸多食品,有冻猪肉、腊肉、火腿、红烧猪肉和午歺肉罐头,还有水果罐头、糖果和白糖等,品种繁多。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这些食品都是难以买到的贵重东西。
我们隔三差五的去库房弄上一块冻肉或火腿,在烧水间炖一锅,晚上待吹过熄灯号后,大家连汤带肉一人盛一碗,吃了夜宵才睡觉。平常还时不时用漱口缸盛白糖冲水喝,浓浓的白糖水喝多了,有时连饭都不想吃。这样的生活时间一长,人就发胖了,战友们开始叫我罗胖子。
年底,团里在金河沟举办了一期预提正、副长集训,我被安排参加集训。参训人员来自各个连队,对象主要是当年入伍的兵。每个连队的参训人员编成一个班,由已任班长、副班长担任正、副班长。4连这个班由朱通根、邹光全担任正、副班长。这次集训,是我们这批兵继新兵训练之后,第二次参加的军事训练,参训人员的技、战术水平得到了进一步提升。
1974年初,我被正式任命为文书。文书工作轻松,负责一些文字材料的起草、统计填报各类报表、管理战士挡案和武器弹药等。说起写材料,除了工作总结外,凡是政治学习小结之类的基本上都是按不是规定的模式,写些空话套话,照搬照抄的内容居多。当年文风如此,只能随潮流呗!
连部勤杂人员基本上是不参加种菜劳动的,比较清闲好耍。但是,连部烧水、烤火用的柴火总的自已动手准备吧,这可是一桩挺累人的活儿。每次准备柴火时,要将一人都抱不住的长木材锯成30公分左右长的短墩子,然后再劈成块。尤其是两人拉大锯,拉不了多久就浑身冒汗,两腿发软,气喘吁吁,累得发慌,有一种心像要从胸腔蹦出来的感觉。对此,留下的印象特别深刻。其实,出现这种状况,不是因为劳作强度过大,而是因为高原缺氧的缘故。
时间流逝很快,一晃当兵就一年多了。1974年3月里的一天,司务长王建权(他是我入党介绍人之一)把我叫到司务处谈话,内容涉及到对党组织的认识,当兵、入党的动机等。我按自己的理解和真实想法,如实回答他提出的问题,得到了领导地肯定和认同。5月1日,党支部召开党员大会,通过了我的入党申请,批准我为正式党员(当时入党没有预备期的规定)。
种植蔬菜,是连队的主要生产任务。种菜,这对于绝大多数都来自农村的官兵来说都不生疏,都是行家里手。金河沟海拔较低,只有2700米左右,气候温暖,土质较好,适应蔬菜生长,一年只产一季。菜地就在营房处的河对岸,通过一座铁索吊桥就到了。这些地系当地藏族老乡弃耕的零星地块,经过整理翻耕连成片的,面积有十多亩。另外,在营房后面的河滩上,还有零星的小块土地。
4月份,开始翻耕、平整土地,栽上莲白花、卷心白菜,种下萝卜、土豆等蔬菜。其间,加强管理,松土除草,浇水施肥。地干了,抽河水来浇灌。肥料就施尿素和从邦达拉来浸泡好的农家肥。在大家的精心管理下,各类蔬菜长势喜人,丰收在望。到9月底开始收获了,付出了辛劳,得了硕果累累的回报。收的萝卜大的一个有1至2公斤重,莲花白大的一棵达3至4公斤重,产量很高。这些菜拉到邦达分给各个连队,让全团官兵吃上了新鲜蔬菜。

在金河沟两边都是高山林地,常有野鸡、野兔、獐子、鹿子等野禽野兽出没。尽管部队有明文规定,不允许上山打猎,但是,还是有人偶尔为之。打猎,既有野味的诱惑,更有其乐趣在其中。不仅要有多余的子弹,具备精湛的打击移动目标的射击技能,而且,还要做到“三得”,即“跑得累得饿得”才行。另外,还得讲点运气。否则,你跑了一天啥也见不着,即便见着了也打不中,瞎忙活。
打猎得有子弹,装备子弹是谁也不敢动用的。子弹从哪里来呢?之前,连队曾参加过康南平叛剿匪,上报战斗销耗时虚报了数量,存下了不少的账外子弹。这些账外子弹,基本上都用去打猎了。
我也曾经先后两次去打猎。头一次有小收获,打到一只野鸡。另一次是发现了一只獐子,连放两枪都没击中,让它跑掉了。跑了大半天又累又饿,却一无所获,一气之下把所带子弹全部打光才返回驻地。
不出房门就能打到野兔子,说来都没有人相信,在金河沟却是真实的。连部隔着操场边就是菜窖,冬天里下大雪的时侯,晚上经常有野兔跑到菜窖门前来,吃丢弃的菜叶子,清晨还在那里。我们发现后悄悄地打开门,用枪在室内就把野兔打着了。
在我们连队,司务长王建权打猎最在行,基本上每次打猎都有收获。有一次竟打了3只獐子,剥皮后砍下后腿背回来。这样做就谁也不知道打的是公獐还是母獐了,也就不知道有无麝香。尽管当年麝香不值钱,但毕竟是贵重药材嘛。不管是公母獐,肉是有吃的。
野味不仅好吃,有的还是补品呢。但是,有的野味是不能随便吃的。不然,吃后对身体非但无益,反而有害,这就得不偿失了。隆昌籍入伍的老乡余广荣班长,带领全班单独住在菜地边一间房里。有一次打了一只怀孕的母獐子,他竟把胎儿蒸来吃了。不料,第二天全身就开始发肿,脸部肿得发亮,眼睛肿的只能睁开一条缝,过了好长时间才消肿,恢复了原状。因獐胎是大补品,年轻人吃了身体是承受不了的。
在金河沟期间,我曾两次去沟外出差。虽然就在附近不远且时间短,但也是机会难得。长时间住在沟里,天天能见面的就是连队这些人,还有就是居住在沟里的藏族老乡,偶尔也有进沟拉木材或沙石的地方车辆,信息闭塞,处于与世隔绝的状况。所以,能出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一次出差是1974年春节前夕,我同给养员余广荣一道,搭乘地方货车到了同连队仅一山之隔的一〇一厂办事。我们带了一些糯米、黄豆,借用厂里安装的电动石磨,磨汤圆粉和做豆腐,为连队过春节准备食物。由于数量较大,当天没有加工完,晚上就在厂里住宿,待次日加工完了才返回连队。厂里的工人对我们很热情,管吃管住,盛情有加,让我深深感觉到了军民情深!

另一次出差是在4月底,我同另外两名战友搭乘货车,到昌都购买菜秧苗(因为连队自己育的菜秧苗不够栽)。昌都城郊种菜的菜农多,有的将多余的菜秧出售,我们联系到的卖家是汉藏结合的一户菜农。这户菜农家男主人是汉族,年龄50岁上下。在与他交谈中得知,他是解放西藏时随18军进藏的一名战士。这个老兵是文盲,大字不识几个,在参加昌都战役后不知咋的就离开了部队,留在当地找了个藏族姑娘结婚安家。他家境贫穷,自从进藏后二十多年了都没有回过内地,与原籍的亲友失去联系,甚至连原籍在何处都记不清楚了。交谈中,他流露出极为伤感的表情。对这位老兵的境遇,我们也唏嘘不已。我们买了他家的菜秧苗,也算对这位老兵的一点照顾吧。想想,我们现在当兵,与之相比是多幸运多幸福啊!
在8月份的一天上午,营长杨炳刚搭乘团里派来运蔬菜的大车来到了连队。在听取连首长工作汇报后,还找我单独谈话。下午就搭乘原车返回邦达。杨营长是到隆昌接兵时的新兵营长,这是第二次见到他。他表面上看很威严、爱骂人熊人,但通过这次单独谈话接触,我感受到他其实是一位关爱下属、和蔼可亲且幽默风趣的好领导。

时隔不久,团政治处干部股股长莫方亮和干部干事李玉林俩人也一同来到了连队。他们查看了我任文书以来所起草的各类文字材料,并找我交谈,了解直系亲属的情况和思想状况。后来,我才知道,杨营长、莫股长他们来连队都与我有关联。杨营长来连队是物色干部苗子人选,莫股长来连队是考查预提干部对象的。
年底,连首长通知我,近期去团政治处帮助工作。于是,我又告别了连首长和战友们,离开度过了一年多的金河沟,离开生活、工作两年的四连,再次到了邦达。

7 · 在团政治处的日子
1974年12月底,我第三次到了邦达。第一次是入伍刚到部队的时候,并在邦达完成了新兵军政训练。笫二次是从巴塘留守处到连队驻地金河沟,路过时在邦达住宿了一夜就离开了。这次是奉命到团政治处帮助工作。我搭乘团后勤处拉军需物资到连队来后返回的大卡车,抵达后立即报到,住进了团机关院子里。
从基层连队到机关,从金河沟到邦达,单位不同了,驻地变了,面临的又是一种全新而又陌生的环境,工作和生活都需要重新去熟悉和适应,一切从头开始。对身边相处的人员,我既不相识而大多数又都是干部,如何去相识相处?这也是摆在我面前的新问题。
团机关座落在一营营房和特务连营房的中间,四周都是房子的大院子。受客观条件的限制,团首长、司令部、政治处、后勤处的干部全部在这个院内工作和住宿。无论是工作条件还是生活环境同基层连队差不多,与驻内地部队的团级机关简直无一点可比性,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机关没有专门的办公地点,团首长、部门首长和参谋、干事、助理员全部是在寝室里上班办公,集办公、住宿于一室。
当时,我被安排同组织股肖恩科干事住在一间屋子,并在他领导下工作。同排左右相邻的屋子分别住着祁来笙干事、宣传股的陈科文和饶席君干事。
说是帮助工作,也就是每天看看资料、报刊杂志,有时抄写或校对打印的文字材料而已,没有具体的工作任务。
人就是这样的,每当遇上事情多,工作任务重的时候,总盼着能清闲清闲、轻松轻松。但一旦真的每天无所事事,就会感到很无聊,心里空落落的。有时甚至觉得到政治处来简直就是多此一举,这里有我不多无己不少,内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现在想想,当初组织上的考虑应该是让我换一个环境,在机关里进行深入地考察吧。

到邦达后,让我很苦恼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身边人都不认识,时不时的有些许孤独感油然而生。由于连队驻地在外地,除了熟悉本连人员外,在邦达我连同年入伍的老乡认识的都曲指可数,少得可怜。我只认得同一个生产大队入伍的特务连的戴高明、九连的贺志荣和因搭乘车认识的驾驶员程从荣3人。后来,慢慢地认识了警卫班的刘方春、钟兴友和中灶给养员黄泽常等老乡。并与陈科文干事、宋禄惠参谋熟悉起来,有时还在一起摆龙门阵。每逢周六、周日,我就有机会同戴高明、贺志荣聚在一起,有时在室外草地上围坐侃大山,山南海北瞎吹一通;有时就在特务连电话班戴高明处玩玩扑克,打发时光。由此,在无聊时寻得一些愉悦!

在团政治处的日子里,也有值得庆幸的一面。因与干事、参谋、助理员这些机关干部朝夕相处,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为人处事、工作能力和精神风貌中受到感染和熏陶,受益良多。尤其是从他们身上体现出的良好的文化素养、深厚的文字底蕴让我深感佩服,默默地自觉不自觉地以他们为榜样,加强自身学习,争取提高进步。特别是肖恩科、祁来笙干事和宋禄惠参谋关心下属,待人和蔼,给予了我很多帮助和教育。他们工作能力强,文化素质高,不愧是我所认识的陕西省藉入伍人员中的佼佼者。陈科文干事性格开朗,极易交往,善于言谈,平易近人,没一点“官架子”,还写的一手好毛笔字,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总之,团机关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各类人才济济,能人云集,不愧是名符其实的领导机关。由此可见,组织上和干部部门在挑选机关干部时独具慧眼!
在机关,还有一点让人不能忘记。大灶的伙食比连队好,米饭、面食和菜肴更合口味。在连队的时候,米饭经常吃出一股麻袋味来,让人吃着很不舒服。估计是因为大米在麻袋里存放的时间过久,而下锅前炊事员没认真淘洗所造成的吧。而面食呢,则因放的碱过量或因放碱后未揉匀,蒸出来的馒头、包子经常是“军用品”,吃起来一股碱味。在机关食堂就餐,就从未出现过这种现象。

不知不觉中,到政治处帮助工作几个月时间就过去了。1975年4月,我接到了到团卫生队参加体检的通知。当时,一起参加体检的共有五人。有同年入伍的隆昌籍兵三人,分别是七连文书李万帮、六连给养员袁雅和和我,另两人则是1970年入伍的赵明映和1971年入伍的宋昌龙。其实,这就是提干前的例行体检,大家都顺利过关了。
五月初,参检人员的任职命令就下达了。除袁雅和在六连任司务长外,其余四人全部到连队任排长。而其中三人均是在原连队任职,只有我是跨连队到五连任职。
任职命令宣布后,团政治处专门召开了一次新提干部参加的小型会议。会上,王远彬主任作指示。他要求大家要正确对待两个转变,即由战士转变为干部,政治身份发生了变化;由享受供给制发放津贴转变为领薪水发工资,物质待遇发生了变化。同时,更要认清肩负的责任,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尽快适应两个转变后的新情况,在新的工作岗位继续努力工作,不辜负党组织的培养和信任。最后,他还给大家作了说明。这次本来有的人可留在机关任职,但上级有明确规定,机关干部必须从在基层连队任过职且经过锻炼的干部中选拔。所以,这次新提干部全都到连队任职。

提干了,这对于像我这样一个从农村入伍的兵来说,无疑是人生的一个重大改变。按照当时的政策规定,从农村入伍的战士服满兵役退伍后,仍回原籍参加生产劳动。提干后,就意味着从此跳出了“农门”,端上了“铁饭碗”。在七十年代初,我们国家的城乡差别很大,农民与城镇居民的生活相差甚远,从农民进入城镇居民行列是极为不容易的。提干后,按当时政策定为行政23级,因部队驻在西藏工资加地区补助,每月可以领到手的工资为70多元,是战士津贴的5倍多,收入是很可观的了。除去自己的开支,剩余金额助资贫困的家庭,还是能到很大作用的。
对于这样的变化,无论发生在谁的身上都会是一件极为欣喜的事。当然,我也不例外。
很快,我就离开了政治处,到五连报到任三排长。

8 · 在五连参加施工
在五连,连首长分别是连长周茂军、指导员赵百树、副连长齐克勤、副指导员胡玉东。
当时,连队里大多数班长都是同年入伍的隆昌籍老乡。我到任后,按惯例住在七班,班长范嗣书,八班班长熊长发,两人都是同年入伍的老乡。九班班长资历更老,系1970年入伍的老同志。三名班长都是很精明很能干的人,组织能力强,管理有方,具有带兵的经验。范嗣书班长还曾参加过甘孜军分区举办的参谋人员业务培训班的业务培训,掌握了一定的参谋业务知识,具有较强的军事技战术素质,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团很快奉命精简整编的特殊情况,被提抜当干部是完全可能的。
的确,在我们这批隆昌籍入伍的兵当中,确有不少各方面都比较优秀的人才,皆因遇上部队精简整编,过早的结束了自己的军旅生涯,离队返乡,失去了在部队提干发展的机会。真为他们感到惋惜,感叹命运之不济呀!
排长这个岗位处于连队管理的中间环节,上有连首长、下有班长,只是起个承上启下的作用。但是,无论怎么说,全排毕竟有30来号兵,排长要组织指挥和率领大家完成各项任务,做好战士的管理教育工作。从这层意义看,排长虽为芝麻官,但好歹也是一名组织领导者,是一名指挥员,同样肩负着很重的责任。
到部队两年半时间,我在连队基本属于勤杂兵,在战斗班待的时间不长。更由于没有经历过当班长阶段的锻炼,缺乏带兵的经验,组织管理办法欠缺,军事技战术素质不强,要当好排长还真是不容易的事,有一种力不从心、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提干当排长了,首先是要正确地看待自己。职务的变化,并不等于自己有多大本事或有什么能耐,充其量只是意味着自己把握住了关键节点,是党组织培养、领导教育的结果以及自己有那么一点狗屎运气而已。因此,在日常工作中,必须摆正位置,注重处理好各种关系,讲究工作方法才行。尤其是要处理好与三个班长的关系,既要讲上下级关系,更重要的是要秉承虚心、尊重和信任的“六字”信条与之相处。遇事要多商量多沟通,充分听取他们的意见和建议,从而羸得他们在工作和管理上的支持,保证了各项任务的顺利完成。

其次,是要注重自身军事技能的提高。因为我知道,就自身的军事技能而言,可以毫无隐讳地讲我不如三个班长。在组织训练、理论讲解、动作示范多方面都还有待提高。说来有点好笑,就连早操带队喊口令也常常出错,喊不到点子上,让队伍乱了步伐。对此,我暗地里没少下功夫练习,最终总算能勉强应付了。
来到五连后,我才真正的参加到了修建机场的施工之中。那时,机场修建工程已进入到修筑飞机跑道阶段。连队担负着筛沙子的任务,为修建飞机跑道备料。
筛沙子的工地在三营营房的东边不远处,玉曲河畔大片河滩地上。因河水长年累月地冲刷沉淀,在地表三、四十公分下堆积了大量的厚厚的优质河沙。
每天早饭后,全连官兵扛着圆锹,整队前往工地筛沙。工地上,战士们不停地挥动圆锹,一铲一铲把沙石抛往筛网架上。沙子从网眼漏下,石头顺着网面滚落,尔后将沙、石分开堆积。一般上午要干到11点半才收工,然后回连队吃午饭,下午又继续干。下午劳动的中间,还要休息半小时,炊事班送来馒头加餐,以补充能量。一天一天又一天,天天往返于营房与工地之间,天天与沙石打交道。

筛沙子的劳动强度虽然不是很大,但还是挺累人的。战士们的手上磨起了老茧,膀子甩得酸痛,脸庞因风吹日晒和强烈的紫外线照射,一个个的脸黑里透红,犹如涂抹了胭脂一般,被誉为“高原红”。这可不像歌曲里唱的那样,美丽的“高原红”。没有的事,这与美丽一丁点儿不沾边,所谓“高原红”是脸部被强烈紫外线长时间照射后,皮肤变的干燥粗糙,黑红色素沉积造成的病症。
在筛沙过程中,还要对沙层进行选择。如遇上沙子太细,含泥量过重的沙层就必须舍弃,重新寻找。只有沙粒较粗,含泥量低的才能筛取。这样,才能保证浇筑机场跑道的质量。
筛沙也是有任务指标的,每周由连队组织一次收方。为了在收方时增加立方数量,各个班在堆积沙子时都会搞小动作。就是在选择堆积沙子地点时,有意选择中间高四周低的地形。沙子堆积好后,还刻意将沙堆四周地面弄得低一些,以便增加沙堆的高度。这样,就能在收方时增加沙子的数量。对各班的这种做法,我在现场看见了也未加阻止,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没看见一样。
高原的夏季,气候变化无常,说变天就变天。原本骄阳似火,晴空万里,突然间就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卷起满天尘土,乌天黑地,还下起冰雹。有一天下午,正当全连干战在工地筛沙时,就出现这种极端的天气。连队马上通知提前收工,各自分散尽快返回营房。我也同战士们一样,拿起一只撮箕用双手顶在头上,朝着营房的方向奔跑。由于是逆风向而行,风大阻力大,根本就跑不起来。天昏地暗,根本无法辨清方向,跑着跑着,感觉脚踩着了水才停下来,盯着眼睛一看,才发现跑偏离了方向,已经到玉曲河河边了。从五月份开始施工,半年时间过去了。十月份,邦达气温低开始冷了,所需的沙子数量也基本备齐,连队停止了施工。
随着时间的流逝,时至今日,有多少人能知晓,当年在如此极端恶劣的自然环境下,战士们使用着简单费劲的工具,用自己的艰辛与汗水、用自己的青春和鲜血乃至生命在修建邦达机场。是我们这些年轻的共和国的军人们,为了祖国母亲的安宁,为了巩固西南边陲作出了无私的牺牲和贡献,谱写了和平年代军人乐于奉献、不畏难困苦、不怕流血牺牲的壮丽诗篇。

我清楚的记得,同一个生产大队入伍分在九连的贺志荣,个小体弱,在参加平整机场跑道基础时,为了完成任务,每天推着小车运泥土不停地奔跑在工地,劳动强度大,加之高原空气缺氧,甚至累得吐血,遗留下了病根。后来退伍回乡后没过几年就旧病复发,不治而去世。在邦达施工期间,还有战友光荣牺牲,长眠在雪域高原。他们尽管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壮举,仍然无愧是共和国的功臣,是军人的榜样和骄傲。健在的我们作为战友,会永远铭记着他们!

1975年年底,团里利用施工停止的空闲时间,举办了一期新提拔的基层干部学习班。学习班地点在六连营房,由黄良忠副团长负责。参加学习班的人员全部是1974年、1975年新提拔的干部,学习内容为“批林批孔”,“反击右倾翻案风”之类的东西。学习班举办期间,恰遇成都军区战旗文工团派出小分队,前来邦达慰问部队指战员,进行文艺演出。但不知何故,这次没有安排到我们团里来演出,在工程指挥部演出时,连团首长们也未被邀请到场。为此,团首长们大为光火。于是,便下了一道命令,无论慰问小分队在哪个单位演出时,全团官兵一律不准私自前去现场观看。但是,当晚上在工程指挥部大礼堂演出时,仍有部分官兵偷偷地溜去现场观看,我也是其中之一员。由于贪图多看了最后一个节目,没有提前离开演出现场,待结束时走出大礼堂就被黄副团长逮了个正着。我被他叫到学习班住地,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并命令我写出深刻的书面检查,否则,要撤销我当干部。为此,我感到后悔莫及的同时,又有几分委屈。因前去现看演出的人不少,偏偏我的运气差,被领导发现了。第二天,我抓紧时间写好了检查交给黄副团长,并在学习班作了检查才算过关,了结了此事。

要知道,在邦达那种特定的环境下,部队的文化生活极度贫乏,生活相当枯燥无味。每月才能看上一场电影,其它啥文艺活动都没有。甚至连听听广播或听听收音机都成了奢望。所以,每当有部队文工团来邦达慰问演出时,官兵们无不兴高采烈,像过年一样喜悦无比。但是,凡是遇到有文工团来了,部队就多出了一项任务,即在厕所门前站岗。平常,在邦达厕所是不用分男女的。一旦文工团来了,因为有女演员,在住地或演出场所附近就要临时搭建男女厕所。为了防止附近的藏民乱闯入女厕所,在女厕所门前就要站岗,以保证女演员入厕安全。

还有,在邦达军营就是一个纯男人的世界,连空气中都充满了男性的气息。平时,除工程指挥部机关有几名女兵外,就没有其他女性了。要想见到一名女性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事,而文工团来慰问演出会有不少女兵表演,除了观看节目外,还能趁机一睹她们的芳容呢!真应了当时流行的一句笑话,当兵三年,老母猪当貂蝉!
2023年2月26日(于四川德阳)
注释:本文由王心明战友力荐,在此,特别致谢!
——编者



作者简介:
罗胤清,四川隆昌人。1972年12月入伍,西藏邦达0075部队二营四连。1974年5月入党,1975年5月提任排长。1977年3月调康定人武部、又先后调色达人武部、甘孜军分区、德阳军分区,曾任职文书、排长、干事、秘书、副科长、参谋、科长、部长、副参谋长,上校军衔。1997年7月转业至德阳市交通局,2012年4月退休。现居德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