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窝头

陈雪云（黑龙江）

昨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正饿得难受，妈妈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一竹筐窝窝头，还有妈妈腌制的五花咸菜。我们兄妹六个围坐在炕桌，吃地咋那么香啊！

醒来，我学着妈妈的样子，马上到厨房，用白面和玉米面两掺儿，又放了些蜂蜜，精心做了七个窝窝头。蒸好了，端上桌。老婆夸我，好吃，香。孩子问我：“爸爸，这叫啥名啊？”我说：“窝窝头，小时候，你奶奶常做窝窝头，爸爸就是常吃窝窝头长大的。”

妈妈为什么经常做窝窝头给我们吃呢？妈妈把面发起和好后，用左手托着，右手的拇指抠进面团里，剩下四个指头熟练地将面团翻滚几下，就做成了窝窝头。为啥要抠这个眼儿。学问就在这里。有了这个眼，窝窝头熟地快，一般馒头要二十分钟才蒸好，窝窝头只用十五分钟。一来剩下很多柴草，二来节省时间。在那个讲究勤俭节约，经济困难的岁月里，妈妈就是用这种日积月累，分毫算计过日子，把我们养大。

妈妈做窝窝头有很多种，纯白面的、玉米面的、白面和玉米面两掺的，还有蔬菜团、野菜团做的。那时候白面少，也就是象征意思意思白面而已。妈妈蒸窝窝头，从来不用屉布。夏天用窝瓜叶、苞米叶、榆树钱和叶，有时还用茄子叶、辣椒叶等。冬天，妈妈用白菜叶、大头菜叶等，你说，一出锅，我们都流着口水，迫不及待。

现在，我放了大半白面，只放了少许苞米面，还放了两汤匙蜂蜜，咋就感觉没有妈妈做地好吃呢。

我想起了妈妈讲的一段故事。

有一个皇帝，他带领着磕头的一帮哥们，东征西讨打天下。一次，打了败仗，他顾不上别人，骑着他日行千里的枣红马，拼命逃跑，跑了一天一夜，人困马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日近傍晚。正在饥渴难耐，荒不择路时，远远看去，似乎有一户人家，忽闪着一点灯火。他马上驱马奔去。果然，是两间破旧茅草房。有礼貌地敲门，屋内传出一个老妪的回声：“谁呀？门没插，进来吧！”这皇帝也不客气，推门进来，见一老妈妈在炕上缝补衣裳。也不抬头，只顾做活。这皇帝说：“妈妈，我又饿又渴，能否讨点水喝，给点吃的。”妈妈也不多言，下地，把家里仅有的一些苞米面做成七个窝窝头，又烧了一锅白开水。端上来，那皇帝大口吃着窝窝头，将七个窝窝头风卷残云，又猛喝三碗白开水。口中说道：“美味！朕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美味。”老妈妈听到朕，问他，朕是啥？那皇帝看到慈祥的老妈妈，便告知实情，说自己是当朝皇帝。老妈妈起初不信，看他仪表非凡。却也信了七分。

皇帝吃饱喝足后，起身要走，得找他的文臣武将去。就问：“老妈妈，您做的这个干粮叫什么名字，我回朝后，让御厨好做给我吃啊！”老妈妈看他是个皇帝，也不好说是窝窝头，就顺口说：“这叫黄金塔”皇帝记得分明，千恩万谢老妈妈，答应一定回来接老妈妈到京城里一块享福。

再说这皇帝集中散落的旧部，打败了敌人，得胜还朝。天天吃山珍海味、满汉全席。就是感觉没有滋味。就想起这黄金塔来。吩咐御厨，马上做黄金塔来。那御厨，学尽了宫廷御菜，哪里听说过什么黄金塔。也不敢问，就拼命拿出看家本事，可做出来的菜品都不满皇帝的意。就下令，如果再做不出黄金塔。就斩首示众。那些名厨纷纷外逃，留下的几个御厨，哪里做得出来。当朝宰相跪奏：“圣上，满朝御厨都做不出来，再杀也枉然。不如去请那老妈妈进京，给御厨示范。学会了，再日日侍奉皇上”。皇帝这时才猛醒，就派人日夜兼程去恭请老妈妈。老妈妈闻听皇帝招见。说啥不肯去，无奈那帮文臣武将把老妈妈抱在轿里，一路吹吹打打，回到京城。皇帝到十里长亭接回老妈妈，再谢黄金塔之恩。忙吩咐老妈妈不辞辛苦再做黄金塔。那帮御厨，蜂拥围拢。争相学艺。老妈妈不慌不忙，又用苞米面做了七个窝窝头，烧一锅开水，端给皇帝，众人早都目瞪口呆。那皇帝认得这玩意。喜地不得了。马上拿起就吃，噗地一口喷了出去，连忙说：“难吃！难吃！难吃死了。”忙礼貌地问老妈妈，是不是京城没有妈妈家的那种面啊！”老妈妈说：“圣上，您当初是又饥又渴，吃啥都会香，如今您坐享天下，山珍海味尝尽，美味佳肴吃遍，故而，吃啥都不香了。人在饥时糠如蜜，若在饱时蜜不甜。”皇帝恍然大悟。为自己无知忏悔。

听到这里，我妻和孩子异口同声说：“窝窝头好吃，圣上万岁！”我似乎戴着皇冠，自豪地吻了妻和孩子。

    2023.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