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香的熟面
文/一叶禅

有些美食的记忆,一定会贯穿一辈子,而且会时不时勾起一些往事,想起一些人。想起熟面,我自然而然想起了母亲,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些流逝的旧时光。
这些日子因为胃凉,腹胀,喜暖畏冷,感觉没有什么药可治愈这一系列症状,猛然间想起了熟面。大年初二到妹妹家燷了一锅熟面。之所以到妹妹家燷熟面,是因为我固执地认为炉火燷的熟面混和着烟火的气息,有着最自然的味道,而且还能够让食物充满锅气,接地气。或许这是对乡土乡情的怀念的情绪作祟吧?
其实我和妹妹以前没有燷过熟面,凭着对母亲做熟面的记忆,摸索着燷了一锅。燷熟面看似简单,却费时间, 把牛或羊油渣切碎燷到锅里微焦的时候把面粉倒进锅里,再放入黑芝麻和白芝麻,不停的翻炒,不时还要用铲子把结块的面疙瘩打散搅匀,炒至面变黄就好了,火候要不温不火恰到好处。熟面渐熟,味也渐浓郁,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久违了,这飘香的熟面味。母亲走后二十多年了,这二十多年我再也没有吃过熟面。曾经的那一碗碗熟面里,满满的都是母爱,蕴藏着母亲绵长的温柔,也包含着母亲无言的深情。

熟面,既充饥又暖胃 ,是从前农村人家的珍馐美味。是我家桌上常年不断的佳肴。父亲常年在外坐帐房,一个人吃饭吃力,母亲常常给父亲燷熟面,饿的时候充饥,母亲常常在家里燷一盆,我们上学,很多时候早上用熬茶馓一碗熟面。有时候熟面馓的稀,把馍馍掰碎泡入熟面里吃,有时候把熟面馓的稠稠的,像糨糊一样,吃上一碗,胃里又热火又稳妥,不管怎么吃,熟面特有的香味依旧是唇齿留香,韵味绵长。在那个生活贫瘠,条件艰苦的时代,熟面成了乡村人们眼中的玉食珍馐,熟面的味道飘溢和温暖了贫苦乡村一个个简朴平淡的日子。
“ 老阿奶,我的熟面快吃完了 ,你给我燷些熟面…… ”耳边仿佛萦绕着父亲对母亲说的话。那时候父母亲都年轻啊,可是我记事起,父亲就这样称呼母亲。母亲则喊了父亲一辈子“哎”,好像没名没姓,但这一声“哎”,包含着母亲的无限深情和疼爱。母亲燷的熟面色香味俱全,一年四季桌上不断。农家的日子,在一碗飘香的熟面中徐徐生长。那时候物资匮乏,燷熟面的时候最奢侈的就是放些牛羊的油渣和芝麻。
母亲一直胃不好,吃东西胃老是胀痛,所以熟面一直是母亲的主食,几乎天天吃。我们那时候把熟面也干吃,相当于零食,那时候确确实实没有零食吃。小盆里的熟面姊妹们你过来吃一勺,她过来吃一勺,含在嘴里细嚼慢咽,熟面的后味特别醇香 。母亲放熟面的一个带盖子的花盆盆是母亲的最爱,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盆沿上有的地方漆掉了,盆底破了一个洞,母亲用化融的锡堵住了,我依稀记得,在烧红的铁勺里放上那种叫锡的东西,等到融化后倒入破洞里,冷却凝固后特别牢固,不漏水不漏面,那时候家里的缸子啊,茶壶啊破了洞母亲就用这个办法修补。母亲破旧的花盆盆现在一直放在大姐家,还有一个古老的大圆镜 ,这两样东西曾经都是母亲的“眼模”(最爱),现在成为了大姐的念想。

那时候也有挑着担子的补碗匠人隔一段时间会串街走巷来村里补锅补缸子补茶壶。如今,生活条件好了,缝缝补补的岁月成为了一代人的记忆,手艺人也在历史的舞台上销声匿迹了。倒是熟面出现在了各大商场的货架上,叫“油面”,里面加了瓜子仁、花生、葡萄等,包装高端大气上档次,但吃过一次后再也没有买过,我还是怀念至纯至简的自己燷的新鲜熟面,那种氤氲着地道的乡土气息的熟面,才能温暖我的胃,滋润我的味蕾,那种有着母亲味道的熟面伴我度过了人生中最倥偬的岁月,伴我走过春夏秋冬,让清贫的日子变得有滋有味。
如今,于我,熟面成为一种心灵慰藉的食物,让我深陷在一种思念的情感里。我想用大火快点燷熟,妹妹说急不得,要用慢火慢慢燷,大火会让面粉烧焦且夹生。一锅熟面差不多燷了一个多小时。随着锅铲上下舞动,弥漫着麦面清香味的熟面,在锅里也由白色渐渐变成焦黄色,我用手指粘着吃了一点,味道不错,有着旧时光里的老味道。
燷完熟面,我和妹妹躺在沙发倒腾手机 ,没有多喧慌,想起一些旧事,我欲言又止,有些事还是适合一个人独自咀嚼、回味。沉默良久后妹妹若有所思地说:好想小时候的时光 ,因为父母在,日子再穷再苦,都是那样的无忧无虑……
第二天赶早,我打了一壶熬茶,馓了一碗熟面,放了一点点酥油,放了一点曲拉,那味道真正让人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兔子绘画:一叶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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