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开始的地方——稻屯洼
退伍老兵刘宪会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又逢岁末。年关将至,那些人、那些事频频入得梦来,让我忍不住提笔记录。

我的故乡稻屯洼坐落在山东省泰安市东平湖边的一片沼泽上。她和东平湖的演变过程一样,是随着这片水域的不断变迁而形成的一片涝洼地。她三面环山,一面邻水,和东平湖隔山相望,水系相连。大汶河的水从沂蒙山区的固山起步,汇同泰莱山脉的水一路直下,经过戴村坝,横贯稻屯洼,注入东平湖。这里湖光山色,风景怡人,历史上有北方小洞庭之称,是目前尚存的一片原始湖沼地带。改革开放之后,为保护生态环境,发展旅游事业,一九八五年被国家建设部命名为国家级湿地公园。
在我的记忆里,稻屯洼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之前,其风土人情、生态环境较之现在有很大的不同。湿地北部大部分面积长年积水,每年雨季,周边山区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之后经过顺水河泄入东平湖。正常季节,周边山上的泉水也是一年四季源源不断地流入洼中,洼地里的水面正常可达几十平方公里,水深2—3米。历史上,先人们不断地对这片涝洼地区进行治理改造,修堤束水,挖河抬田,修建的沟壑台田纵横交错,星罗棋布,活像诸葛亮在祁山摆设的八卦迷魂阵,如果陌生人驾舟驶入,无当地人指引是很难驶出的。一洼泉水清澈无污,水质优良,甘甜能饮,水里自然生长的鱼鳖虾蟹及各类水产品上百种,洼里生产的水产品除满足当地需求外,还源源不断地供应周边地区的水产市场。满洼的蒲草苇子生长旺盛,无需播种栽培,无需管理,自然繁延,年年丰收。周边村民,家家户户都会织苇编席,各种各样的苇编制品和工艺品,除供应周边县市消费外,还远销东南亚好几个国家,是当地群众和县域经济出口创汇的重要资源。洼地南部是农耕地,非雨水季节,每年可种植一季农作物。洼地周边十几个村庄的百姓靠这片肥沃的水土,过着江南鱼米之乡的生活。那个时代稻屯洼在东平县是美丽富饶的典范,儿时一直为自己生活在这个美丽富饶的地方感到自豪。
离开家乡己经六十多年了,故乡稻屯洼无时无刻不在激励和鞭策着我努力学习、积极工作。在这里,有我与别人不一样的童年和少年经历。童年时期,我从四五岁开始就跟着大人学剥苇子、编蒲席,到河里捞菱角、摘荷花,还经常和小伙伴们结帮拉伙地到稻屯洼的芦苇荡里拾鸟蛋、摸鸟巢,有时候甚至跑得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害得大人们到芦苇荡里四处寻找。
我家位于稻村西边的西辛庄村,属于稻屯洼的核心位置,三面被水围着,雨水季节时需要靠摆渡才能出入。父母说我从小就喜欢玩水,七八岁之前,有两次差点丢了性命。一次是三岁左右的时候跟着姐姐到河边洗衣服(那时姐姐也才七八岁),姐姐洗衣用的棒捶被水冲跑了,我“勇敢”地跳到河里去捞,跳下去再没能上来,等到人们把我从水里捞上来时,己经没了生命体征。父母又是找医生,又是叫神婆,很长时间才把我救了回来。还有一次是在我六七岁的时候,傍晚在场院里和小朋友们做游戏,玩捉迷藏,不小心被一只放在岸上维修的鱼船压在底下。待人们发现并把我从船底救出来时,早已停止了呼吸,也是父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从死神那里夺了回来。父母找人给我算命,说我命大,是稻屯洼的河神在保佑我。打那以后,母亲逢年过节就带我到河边给河神烧香磕头,感谢河神对我的保佑。
后来随着年龄地增长,我很快学会了在水里、在船上生活的本领,十多岁的时候就开始随着大人到稻屯洼里捕鱼去了。那时候稻屯洼风景优美、物产丰富,周边村庄的渔民早晨驾着渔船,唱着“红洪水浪打浪,洪湖岸边是家乡,早上起来去撒网,晚上回来鱼满仓”的歌曲,从四面八方开进稻屯洼,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晚上把捕捞的鱼虾,送到政府在岸边设立的水产收购部门。那时候我国正处于建国初期,在广大农村开展互助组、合作社、人民公社运动。在党的社会主义路线的教育下,广大农民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整个稻屯洼生机勃勃,一片蓬勃向上的繁荣景象。
六十年代初期,我们国家遭受了严重的自然灾害,人民缺吃少穿,生活极端困难。我那时才十多岁,正在上五年级,生活所迫,放学后一放下书包就拿起渔网到河里去捕鱼,第二天一大早把网收起来、把鱼送回家再去上学。记得有一次,放学回家后,我让五弟帮我撑船去捕鱼,晚上就睡在芦苇荡里。半夜时分,我睡得正香,弟弟突然大哭起来,我训斥他哭什么,他说蚊子咬得睡不着。我打开手电筒一照,弟弟浑身黑压压的全是蚊子,再看看我身上,也被蚊子叮得满身全是包。弟弟哭,我也哭了。从那以后,我宁愿自己吃点苦,也不让弟弟跟着一块受罪了。那个时候,稻屯洼里除了鱼类之外,水里生长着很多草类植物,如杂草菹草、红梗菜、秋杂等,和旱地生长的野菜一样,都能食用。三年困难时期,幸亏这洼野菜、菹草,帮助周边几十个村庄的百姓度过了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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