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人生


王宇鹏


 
人活在世上，难免画地为牢或作茧自缚，我们喜欢筑起自我的精神王国，坚守自己的价值信仰和人生追求，在自我人生的围城里，有自我做人的尊严和优越感。人总是用自己确认的思想和行为模式固守自己的城池，经营自己喜欢的人生。每一个人都在守卫着自己坚而不摧的城堡，人就显示出生命的神秘与庄敬感。这样，人和人之间都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每一个人就成了一座城，一座矿山，一道鸿沟。


 人在纷乱复杂的世间寄身，我们时常被权钱名利纷扰。人生的视线经常被各种利益阻隔，我们生活的视野常常受自己的思想和自我格局拘囿，我们的精神领域多被自己心障、智障屏蔽。由于个人格局境界不够，我们拘囿于自己偏狭的世界，不易走出自我设定的网格，在矛盾漩涡中时常会陷入斩不断，理还乱的尴尬境地。



 人，入世而有为，常常泅渡于茫茫人海，浮沉求索，有时明明可以回头是岸，但人总是要苦苦寻觅一方生命和灵魂能同时抵达的栖息绿洲。人的生命就这样在围城人生的岁月里被磨损消蚀残害。


 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生就是自我围城和自我突围的过程。在名利场里的角逐，在社会棋局里较量，在人性边界权衡取舍，在纷繁复生的动态变化中找平衡，人生的高下胜负自有定论。实际上人总要将内在的能量向外引发，垫高自己的位置，以宣示自己的声音和传播自己的能量。



 人们生存于社会的蛛网之中，犹如蜘蛛一般织密扎牢自己的网，任凭风云激荡，人始终坚守在自己自由的精神王国，不断吐丝织网结网；又如飞蛾扑火，明知烈焰焚烧，又须极力展示壮美的光华，分明钻入自己设定的圈套冲突碰撞，却始终在寻找人生出口的方向和生命里的亮光，如夸父逐日，渴死在追寻光明的路途。人这一辈子总是被位子、票子、孩子、房子和车子填充，在爱与痛中挣扎。最终苍颜白发，徒然一世。真当领悟到世间一切应当简约，学会做人生减法，想到寄卑微的生命于尘世，随缘自适，中庸平淡，全身避祸，恬然一世，真到活明白通透的时候，却不知老之将至。



 这让我们想起了钱钟书先生《围城》中的至理名句：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围城心理是人生的普遍心态。凡遇选择，人必瞻前顾后，权衡利害，优柔寡断，难以在得与失中权衡取舍。


人生在世，婚姻也罢，职位也罢，权钱名利也罢，凡欲念所求，皆在围城内外。我们应该学会向内探求，向外突破。向内则须化繁为简，专注于道德修为和精神操守，端正“三观”，注重学养，提升文明素养；向外突破，须打通思想意识壁垒，以开放多元的心态视野兼容并蓄，接纳新思想新事物，扬实弃虚，取舍得当，做到心中有我，眼里有他，行为平衡，掌控自己的命运。



钱钟书在《围城》序言表明：他在《围城》一书里，想写现代中国某一部分社会、某一类人物。但没有忘记他们是人类，只是人类，具有无毛两足动物的基本根性。这世界上“不讨厌而全无用处”的人很多，但每种情绪都值得被聆听而不是被困在围城里消磨。围城人物没有类型化模式化，人人有情有性，棱角缺陷并存。钱钟书从来不回避人的自然性--------动物本能。所以他文学世界里的人物诙谐可爱又多了几份理趣和无奈。



 《围城》一书再现了旧中国动荡时代文人的生存丑态，可以说是在官僚买办的旧体制下未脱胎换骨的留洋海归者的显形记。方鸿渐借准岳父资助留洋渡金学国文，浑浑噩噩地学些应酬学问装潢门面，买个假学位游戏人生，光耀门楣。回国途中与鲍小姐逢场作戏，又被苏文纨船上相识，一路追随，回国后陷入与赵辛媚，唐晓芙错乱的情感漩涡。败退失业后在赵辛楣引荐下去某大学任教，苦旅中遇得孙柔嘉的赏识，互助中成为知己。由于派系争斗，被迫离职，后在香港草率结婚，进入婚姻围城，生活所迫，性格相悖，又想突破婚姻圈限。



 整部小说以幽默诙谐的比喻，入木三分的心理刻画，个性化语言描写，将一个个酸腐、机诈、虚伪、贪利的文人群相表现得淋漓尽致，刻画得深入骨髓，让人啼笑皆非，掩卷遐思。看《围城》世界，钱钟书将这些国统区文人的虚假面目暴露无遗。其高超的语言技巧，出神入化的语言造诣，冷峻又不失揶揄的嘲讽，无不让读者拍案叫绝。我以为《围城》的经典的意义并不是思想意涵，而是其见肉见骨，透譬入里的世态百相。


 围城婚姻，婚姻突围，全在作茧自缚和化茧成蝶间。爱情不是时尚摩登高消费，爱情不是虚情假意的逢场作戏；应是两情相悦、思想精神的认同呼应；是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的心灵相依；是思想互补、志趣相投、心性相融的精神契合。爱一个人其实很真实，不是身份门第，更不是别墅轿车，而是在平淡中真诚互知，在知冷知热中的亲情关怀。误解见真情，包容现爱心。共同筑牢婚姻城堡，同喜忧，共患难，心相印。高山流水是知音，风雨同舟共依存。但现实人生却很无奈：门第，金钱，别墅，轿车填充了世俗生活。真正决定婚姻幸福的责任心、教养，个性，才情、潜能却成婚姻的附加。



 近年来从城市到乡村年轻人赶时髦地问候语：“离了吗？”婚姻却变成了尔虞我诈的动物游戏。为了生存，婚姻围城剔除了爱情的本质因素，进了婚姻围城，矛盾冲突不可调和，在虚浮喧嚣的花花世界里，婚姻突围的人自然就多起来。这也是想进围城抱团取暖，进了围城全都傻眼。婚前虚荣伪装满满，婚后争斗无情抱怨。这个围城出出进进。进的人笑出的人太狠，出的人笑进的人太傻。中国式婚姻挣脱了道德绑架，全都变成金钱的衍生体。娶妻竞争，彩礼动辄几十万，买卖交易让人寒心。一个比一个摩登，一个比一个时尚，累死父母伤害亲情。在这个物质文明充斥的围城世界里，婚姻自由了吗？先辈们背着布袋卖猫的婚姻围城，一辈子争吵却又不离不弃，而现今痴男怨女少了，名牌超前消费多了，责任心和道德感淡化了。仪式上的山盟海誓，平淡日子中的猜忌抱怨，这一切皆缘于现实利益。婚姻围城全在责任心和道德义务，婚姻围城与婚姻突围却全是因果倒置。



 入世围城，出世官场。名利场上的围城心态极为普遍。多少读圣贤书的人，梦想在社会上扬眉吐气。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朝为田舍郎，暮登荣禧堂；人在官场，混迹江湖，人情练达，难免人生方圆，规矩通融。明是恭维奉迎，暗中角逐倾轧；拍拍打打粉墨登场，踉踉跄跄哽咽入狱，苍颜白发自省自叹：对不起党的培养，对不起人民信任，若有来生，只求做个普通人，让自己的老娘安心！清代孔尚任的《桃花扇》书中有名句：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他们追权逐利，官商勾结，卖官鬻爵，做复合人格的变形人，到头来只给他人作嫁衣裳，遗恨的只能是自己。为什么呢？《红楼梦》中的跛足道人用风月宝鉴还贾瑞情海孽债，贾瑞却反其道而致自己终了！是王熙凤色毒心歹吗？非也。色情欲念乃是魔，入得魔障终丧身。官场是染缸吗？非也，错的不是官场，而是贪欲！



 十九大告诫公仆们：想发财不做官，要做官别发财。举头三尺有神明，要有对权力有敬畏感。做官要胸怀政治理想，明镜高悬，廉洁公正，奉公守法，以德化人而名垂千古。如果对人民不心怀敬畏，对权力任性，这不仅仅是个人修养的问题，更是思想意识混乱，缺乏社会责任和使命担当，即使入了官场围城，也难免成为过街老鼠，找不到突围之门，终将人人喊打，身败名裂，大祸临头。因此，入世围城，该守的人性底线、道德底线，法律底线一定要严防死守，做官为国为民不谋私，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做公仆，即使被围猎，也会脚稳身正影子端，半夜敲门心不惊。


2021.02.20


王宇鹏，男，汉族，1975年9月出生，陕西商州人，本科学历，中学高级语文教师。商洛作协、评协、诗协会员，《九天文学》“作家在线”签约作家，麒麟书会副会长、麒麟作家联盟副主席。2021年10月诗歌《错位》获“鲁迅文学创新银奖”，2021年12月散文《故乡的童话》获《当代文学家》“瑞冬杯金奖”，2022年诗歌《生命》获《当代文学家》“星夏杯”一等奖，2022年12月《师法天地人，麒麟大乾坤》获第二届“文化强国”麒麟杯特等奖，2022年12月诗歌《一封未抵达的家书》获西部电影梦工厂最佳人气奖铜奖。2021年被《九天文学》杂志社评为“优秀作家”，有50余万字的作品在各类纸刊媒体发表，代表作有《稻湾记忆》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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