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是生命圆满的开始

文/倪涛

这几天每到深夜，就宛如置身于荒原当中，四周弥漫着枯黄的野草，冷风吹来，就使劲朝前奔跑，深怕生命也因此荒芜。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可最近格外强烈，大概是因为感到孤独的缘故吧。

世人一般都孤独害怕，我也一样想摆脱孤独。西方神话中说，神为了惩罚人类，将每一个人都劈成了两半。每个人类个体都是被劈开的一半，也都在寻找他的另外一半。如果找到了，合二为一，就能消除神的惩罚，人类也不再孤独。而若没有找到，孤独就是最好的惩罚。

读了这个故事，我就开始努力去寻找自己被劈开的另外一半，也曾试图去紧紧拥抱另外一个身体，以为找到了幸福，热泪盈眶，此生不再孤独。可不久却发现，只是给肉体找到了一个安顿与满足，或许只是找到了一个被社会所认可的家。也曾将内心寄托给另一半，以爱的名义丧失自我，去完成最终地合二为一。然而后来发现，越有如此的想法，就越没法合二为一，再无法回到没有被劈开以前的，那个完整的自我。

我也试图用各种语言去与他人沟通，但还没开口，同时就感到孤独。人们都急着讲自己的话，而最终谁的话也都没讲完，因为彼此听到的，只有声音，没有感情与内容。快速发展的各种现代通讯手段，虽然拉近了人们的空间距离，却也无法照顾到我们内心深藏的那种荒凉的孤独感。

后来我慢慢发现，孤独不是因为没人陪；残缺的另一半，也不一定就是伴侣。就像舞台上的喜剧演员在表演，有众多的观众陪伴，在别人的阵阵欢笑中，他内心却依旧孤独。他的孤独感，或许来源于他在思考，自己的生命价值是否就在别人的欢笑中？

思考是孤独的开始，大凡思考者都是孤独者。例如庄子，他孤独地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与人来往。他从人群中出走，再回看人间的一切，所以他去思考：爬在烂泥里的乌龟比较快乐，还是宰杀后供奉在黄金盒子里的乌龟快乐？是山林里自生自灭的雀鸟快乐，还是被养在黄金笼子里吃着山珍海味的金丝雀快乐？是人群中平庸的人快乐，还是努力追求名利做官的人快乐？

李白的孤独世人共睹。在《月下独酌》里他说：“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时，他已毅然走出了长安，抛开了世俗强加给他的政治理想，学会了跟自己在一起。这是一种很自豪的孤独，他不需要有人陪他喝酒，唯有孤独才是圆满的，才可以让他领悟到人生的价值不是去“摧眉折腰事权贵”，而是如何才能“开心颜”，实现和完成一个特立独行的自我。

托尔斯泰是一位伯爵，拥有很大的农庄。在他的作品《复活》中，他重新回顾了成长过程中身为贵族的沉沦，以及拥有土地和农奴带给他的不安和焦虑，他感到了孤独，决定出走。临走前他给俄国沙皇写了一封信，他写到：

我决定放弃我的爵位，我决定放弃我的土地，我决定让土地上所有的农奴恢复自由人的身份。

那天晚上，把信寄出去之后，他带着包袱出走了。在一个冬天的火车站，人们看到一个老人倒在了月台上，却不知道他就是大文豪托尔斯泰。他让我们看到了革命是对自己的革命，他所要推翻的不是外在的体制或某个阶级，而是颠覆内在的道德不安感。

因此，孤独才是生命的本质，是独立思考的开始；学会孤独，就是学会跟自己在一起，而不是去依赖他人。我们不必害怕孤独，而应渴望孤独，珍惜孤独，因为只有孤独才是生命圆满的开始，生命也会因此变得丰富而华丽。也只有学会并懂得享受孤独，才能健康地去爱其他人，去照顾和负担其他的人。

此刻，在这样的冬夜。我多想坐在一个城市的角落孤独，看人来人往，看忙碌于生活的众生。为自己泡一杯茶，为自己按摩一下疲倦的肩膀，跟自己在一起，听自己内在的声音，做自己的朋友，更爱自已一点。

然后，再问一句：孤独可以再多一点吗？

作者简介：

倪涛，陕西乾县人，中学教师，陕西省青年文学协会会员。作品见于《陕西农村报》、《中国诗歌报》、《咸阳日报》、《大秦文学》等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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