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媳妇
文/杨登福

“收---羊皮--了”,一声高亢的吆喝声打破了沉寂的山村。
临近年关,村子里来了一个收羊皮的老回回(其实岁数不大,是我们的俗称),转了大半天也没见收上一张羊皮,倒是去老八家逗留了好长的功夫,眼见日落西山,那个老回回无功而返。
事出反常必有妖,第二天半夜,一阵急促的叫喊声打破了寂静的夜晚,全村人都从睡梦中惊醒,于是大家不约而同的穿好衣服出来一探究竟,仔细打听,原来是老八的媳妇让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给抢走了,一同被抢的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老八蓬头垢面,衣服裤子扯的稀巴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给大家讲述事情的经过:他们睡到半夜,听见狗叫的欢,撩开窗帘往外一看,只见二十多个人已经进了院子,他们训练有素的把老四和老六还有老人住的房门麻利的反锁了,然后径直打开他的门,不容分说的拿出早就预备好的毛毯、棉被把他老婆和孩子裹起来,他努力抢夺,却招来了一顿拳脚,最后还是眼睁睁的看着这帮人裹挟着母子俩扬长而去。
听完老八的叙述,大家一致认为这帮人就是他老婆古月莲的娘家人,而昨天来的那个老回回根本就不是收羊皮的,可以确定是来踩盘子的,事已至此,唯一能挽救的就是即刻纠集全村的青壮年,超近道,看能否把人给劫回来。

说干就干,大家各自回家拿起顺手的铁锨、木檫,浩浩荡荡的顺着泉沟追了下去,一路人喊马叫,追出十几里地也不见人影,大家累的半死,只好鸣金收兵。
回到老八家,大家七嘴八舌的商讨着对策,见大家都口干舌燥的,老八的母亲准备给众人烧点开水,月黑风高,老太太颤颤巍巍的去草垛拿麦草,无意间发现草垛里面竟然躲着一个人,一声惊叫,引来了众人,大家七手八脚的把那个人抓到了堂屋,经过拳打脚踢的审讯,得知他是古月莲的堂哥,由于在翻墙时不小心崴了脚,所以才落单,以至于当了俘虏。
据他交代,那年老八去他们那儿油家具,留着长头发,穿着喇叭裤,提着双卡录音机,伴随着“我的爱情,就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的旋律,一曲迪斯科把他堂妹跳的五迷三道,于是便义无反顾的打破世俗,要自由恋爱,这自然招致父母的极力反对,棒打鸳鸯是必然的,为了防患于未然,老头更是把闺女锁在了小屋里,谁知百密一疏,在一个月黑风高夜,老八从门头顶的小窗户里拽出了心上人,踩着太空步私奔了。
这在当时是一件石破天惊的事,眼看着一家人在村子里抬不起头,就倾其所有,开始了漫长的追寻,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打听到了他俩的落脚之处,于是才假扮收羊皮的老回回,经过多次踩点,制定了周密的营救计划,才有了今天晚上的这一次成功的行动。
事已至此,大家就开始讨论如何解决这件事,最后一致认为必须让老八去给人家负荆请罪,看看娘家的态度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老八请上村子里德高望重的几位重要人物,组成了临时谈判团,风尘仆仆的去了那个他曾经风光无限的地方。

出乎意料,古月莲的娘家人并没有给代表团难堪,反而是好菜好饭的招待。
她父母的意思是,虽然姑娘被拐跑是件伤风败俗的丢人事,但是看在娃娃的面子上,过去的事就不予追究了,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既然事已至此,你们就准备三聘九礼,按照迎娶黄花闺女的规格,高骡子大马的把我家的姑娘给明媒正娶了。
话已至此,代表团也不好再说什么,经过短暂的斟酌,就开始下一轮关于彩礼的谈判。
经过双方唇枪舌战,最后定下880元彩礼,再给娘家的至亲每人扯一匹做衣服的布料,至于迎娶规格就随宽就窄,酒席也量力而行。
代表团凯旋而归,老八一家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布料倒好解决,实在不行可以去大队的小卖部赊,可是880元彩礼钱上哪儿去落实呀?指望自己的油家具的这点收入,不知道要油多少个大立柜才能攒够了。
老八卷起喇叭裤耷拉着烫发头,坐在角落里发呆,几个长者见他那样就开始数落:“看你那个样,你没钱世上也没呀?一分钱不能逼死英雄汉呀,众人拾柴火焰高,咱们村这么多人了,没钱就给你帮凑点粮食,卖了换成钱,先把媳妇赎回来,以后你们再给大家慢慢还也不迟,谁家还没个大事小情了呢?”
在全村人的帮助下,老八终于名正言顺的娶回了老婆。
小院里又想起了久违的“冬天里的一把火”。
于2022年11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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