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十年》第2集

作者：刘芳

演播：小雪

我陪着我的青春再走一次，隔着时空一路前行，从一个花季走进另外一个花季，没有懊悔，眼里却满含泪水，女人如花，花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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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第一周就开了三次班主任会，校委反复恳请班主任加强学生这方面的管理，提醒适当进行青春期的教育，就怕再出类似的事情。

我倒是觉得我们井台中学越来越好了，生源好了，学生素质高了，老师们的干劲特别足，整个校园朝气蓬勃的。

那天学生正在做广播体操，霍康撇着嘴角踱到我的身旁，压低了声音诡秘地对我说：“刘思楠，你看看你们班第五个女生，嗯，是不是有点问题，那么胖。”我心里咯噔一下，“哪里哪里？”我眯缝着眼睛顺着数过去，一看就来气了，“我们班的王兰，大班长，乖得要死，不可能！”他吐出一口气说：“你说乖就乖了？闷葫芦干大事，出了事情是要负责任的，你下去查一下吧。”声音里带着威胁，虽然他长得那么猥琐，却也能装出这样正经的架势来，我很不乐意地说：“你看嘛你看嘛，她的腿踢得那么高，看，看，跳跃动作那么轻巧！不像，我看不像，就是胖了点。”他马上板着脸说：“万一她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跳得那么高的呢，啊？现在的娃娃心眼多得很，防不胜防啊，小心点好，小思楠！”我正想争辩，广播操结束了，他赶紧补充说：“刘老师，反正，我是跟你打过招呼的，听不听由你，班主任要有责任心！又不是没有出过事，警钟长鸣啊，你自己把握吧。”出于无奈，我点了点头答应了，心里很不舒服。

他一席话害得我真的做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很恶心的动作，王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一把拉住她，还故意紧紧的搂着她的腰，亲热的走回教室，虽然平时也这么做过，今天由于我心理有鬼就显得很不自然起来。也许在王兰想来今天她是受宠若惊了，心情好得满脸放红光呢，身上一定落了好多羡慕的目光。

中午回到寝室我就跟家悦和黄小诺抱怨：“家悦你们说说，你们知道啥叫草木皆兵不？你知道啥叫惊弓之鸟不？你知道啥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你知道啥叫血口喷人、无中生有不？”黄小诺一脸的愕然：“哟，思楠，你被人举报乱收费了呀？看你就像被踩到小尾巴了一样乱蹦乱跳的哈哈！”家悦就笑了，她慢条斯理道：“其实也能理解，哪个都怕出事情，领导嘛，更怕，因为有前车之鉴了。那你就去侦查一下呗，呵呵呵放心，一般是不会有事的，你别说，我也要去我们班上提醒一下呢，我们班漂亮姑娘那么多，成绩又好，马上就要中考了。”小诺像个外星人那样瞪园了眼睛：“今天，你们俩是干啥呀，你们两个班里有女学生被拐卖啦？看你们俩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我们才知道她居然不晓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可见她最近不在学校这个江湖上混了。简单跟她说了情况，她就“天呀天呀，哎呀，我的天呀”叫个不停，也大吃一斤，小吃八两的样子。

我想想霍康讲的道理肯定是对的，包括他的提醒也是对的，只是因为我讨厌他才这么抵触他。可是我怎么问学生呢？嗨，王兰，你怎么这么胖了呀？王兰，你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吧？想不想呕吐呀？王兰，你大姨妈来得正常不？王兰，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我可以想象王兰疑惑或者惊恐的眼神了。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主意。

第三节课我上作文，讲“借景抒情”，讲了大半节课后，我话锋一转道：“同学们，说完自然景物带给我们身心不同的感受，我们讲点题外话可以吗？”一听这话，刚才还怕被我提问低下去的小脑袋都昂了起来，这是惯例，估计我要讲故事了。我说：“自然界的花花草草都是有自己生长的周期的，春夏秋冬，花开花谢，周而复始，是这样的美好，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呢，就喜欢栽花种草，在院子里栽了一排夜来香，每到黄昏我就去守着，因为可以看到它们慢慢开放，像一只只黄蝴蝶破茧而出。但是我很淘气，性子很急，有一次不等花苞自己裂开，花瓣自己舒展就直接把它们掰开了，还凑上去闻，很开心提前闻到花香，可是等到别的花一朵接一朵开了，我就后悔了，因为那些花朵开得很自然很舒展，也很鲜艳，香气流动，时间持久，而我弄开的那朵花呢开得是那么别扭难看，像一张受气的小姑娘的脸，还像一只受伤的黄蝴蝶，别提我有多后悔了。我不知道你们做过这样的傻事没有？”听到这里大家都笑了，“是的是的，我们都干过！”“刘老师，你也调皮过呀？”教室里开了锅，讨论声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我点了两个讨论最热烈的站起来说说，一个说他把刚长出来的包谷掰开来看，看里面结了苞谷粒没有，结果那个包谷就烂掉了，一个说他把黄瓜花掐了，小瓜就干巴了，再也没有长大。农村长大的孩子没少干过这样的事情，大家后来还说到了把蜻蜓的翅膀折断了不让它飞呀，在狗尾巴上绑着鞭炮点着吓得它满院子乱窜呀，五花八门的，我打住了他们：“扯远了吧，喂喂喂扯远了吧，回来回来喽！”大家就笑了。我接着说：“是啊，人就是自然界的一份子，女孩子就像花儿一样……”我还没有说完，一个男学生接嘴道：“我们男生就像草儿一样！”另外一个男生怪腔怪调地说：“没有我们小草作陪衬，花儿就不美了，哈哈！”学生就是这样，你给他们一个自由发挥的机会，他们就天马行空起来。我目光一扫，看见了的就闭嘴了，没看见的还哇啦哇啦讲个没完，同学之间就互相提醒着安静了下来。我接着说：“我觉得吧，女孩子就应该向花儿一样，该是花骨朵的时候就是花骨朵，该开花的时候再开花，那才美，那才好，也就是说，做你该做的事情，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自己，不然啊，就像有一些受到伤害的花儿一样过早的开了就会过早的谢了，枯萎了，在属于她的季节里反而凋零了。”大家很安静地听着，若有所思，尤其是看上去成熟一点的女生，明显脸红了。一个男生突然冒出一句“不然就成残花败柳了。”大家就都笑了出来。另外一个地方又冒出一句“咋个不说说我们小草呢，没有人管呀，就这么算了呀？”大家又笑了起来，我补充说：“男生嘛，你们今天是小草，明天就应该是参天大树，我们全靠你们保护了呀！”话说完场面又一次失控，大家互相打趣儿说对方是什么草什么树，我听到一个说你是狗尾巴草长大了是棵啥子树呀，还不是一棵大号的狗尾巴草哈哈！你才是根老南瓜藤，老红薯藤！烂黄瓜藤……下课了，男生都冲了出去，打闹着，就像我刚才啥也没有说过一样，我对留下来的女生说：“保护好自己，真遇到困难记得一定要告诉父母，也可以来找老师。”还好，她们看上去好像有点想法了，比如眼神里有了叫做警惕的东西，还有羞涩和慌张，我暗喜，应该有点效果了吧。

这一次的作文，好几个语文成绩好的女孩子把大家的课堂讨论内容也写了进去，似有所悟，我圈了出来，给了高分。其实李丽生了一个孩子的事情全校学生都知道了，就这么大一个乡几个村子，要想不知道还不太容易，十多岁的孩子，我想他们多多少少是明白我在说什么的。

张家悦教的是个初三好班，其实也在着急这个事情，听了我的方法也如法炮制了一回，感觉效果还不错，学生听得相当认真。让她担心的是，讲完之后，她看到有几个女生的脸居然不自然的红了，这是一个多么不好的信号啊，难道情况不妙，啊，果真是草木皆兵，我就嘲笑她：“家悦，你不会自己没有结婚就先当外婆了吧！”因为家悦平时一提到班上的学生就说“我们班的娃儿、我的娃娃们”，视如己出，有几个还关系好得非同一般。家悦脸一红，笑骂道：“你个乌鸦嘴！呸呸呸！我们班娃儿那么乖，她们绝对不敢！”但是我明显听出她最后一句话底气不足，唉，这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青春期孩子啊，看把我们当老师折磨得。

老谢和邓秀兰这两个带班老手听说了我的方法，一个笑着拍拍我的肩膀道：“亲爱的，你太年轻了，写抒情诗呀，没有用的！直接板着脸骂一通就行了，来来来，我现场给你做一个示范动作，你就沉着脸说，‘给我听好了，啥事做得啥事做不得啊，给我记住喽，别给我做丢脸的事，别丢了爹妈的脸，丢了自己的脸，丢了你老师我的脸！你今天不要脸，以后别人也不把你的脸当脸！’管用得很，有的道理呀，等你跟他十年八年讲明白了就晚了，知道不，花呀朵呀草呀，听不懂还浪费时间，那是城里孩子琢磨的话。”另外一个笑呵呵地说：“我就拿个扫把疙瘩，经常威胁他们，说要替她爹妈好好管着她们，不然打断她的狗腿，先吓唬着，别让他们在学校里出事才是王道。”我脸一热，想想也是有道理的，但是黑猫黄猫，抓到老鼠才是好猫。转念这么一想，就原谅自己的幼稚无能了，他们的狠招我一时半会儿也学不来，尤其是不会那么利索地发脾气骂人，那叫功夫啊，先这么着吧。想到蒋寒就是教生物的，跟他说了，希望他能利用学科特点给娃儿们多讲点这方面的知识，他却说：“点到为止，只能点到为止，有些章节我是不敢乱讲的，讲多了，怕是不该懂的他们懂了，该懂的都没记住，再说，我是个男老师，你就放过我吧，你实在想讲呢，我就拿书给你，你自己去讲，你又不是不懂。”我的眼睛都要气得鼓出来了：“蒋大爷，科学，那是科学！你要有一种科学的态度和职业道德嘛！”，蒋寒无辜地说：“科学是科学，你要看是在哪块试验田里讲科学嘛，这荒郊野外的，我是个男的，咋个讲法嘛，我的天，干脆要了我的命吧！”我坏笑了一声：“那，蒋大爷，我果真有这么一块实验田的话，就用个棍子把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戳在田地里做一个稻草人，你信不信？”他点头说“信”，然后转身一溜烟跑了。

唉，我也知道，有的事情的确是可以无师自通的，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年，吃几次亏，倒几回霉，是懂不了事的，可是她们都是小姑娘呀，真让人揪心。

教育要怎么做呢，我茫然了。

办公室的老谢看我这几天闷闷不乐的，就开导我说，有些事情是我们管不了的，男生也好女生也好，都会自己长大的，你能管他们一辈子，走上社会自然就好了，再说，你问问学生家长，谁不是不满二十岁就结婚生娃的，要想教呀，从家长教起吧，累。

想想也有道理。

作者介绍

刘芳，女，1971年出生，中共党员，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第三中学教师，贵州省盲协副主席，贵阳市盲协主席，中盲协文学委员会秘书长，中国作协会员，著有关注农村教育的自传体长篇小说《石榴青青》和《花开十年》，还有散文集《慢慢想》等作品，散文作品多刊发在《盲人月刊》等杂志，她在贵州综合广播创办了心理疗愈节目《爱聆听》，曾经做过各种讲座六百多场，获得全国时代楷模、全国五一巾帼标兵、新中国最美奋斗者、全国家庭教育先进个人和全国优秀共产党员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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