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地金石自有声

一一臧克家诗句尺牍赏读

陈晓林

    “凌霄羽毛原无力，坠地金石自有声”，是臧克家先生的名句，也是先生的座右铭。  作为闻一多先生的弟子，开国领袖毛泽东的诗友，《诗刋》首任主编，中国诗歌学会会长，中国现实主义新诗开山之一，先生一生的业绩和文字，如金石坠地，令人肃然起敬。

    与同时代的文人学者似，臧克家先生雅擅书法，只是书名为诗名所掩。先生的字如同先生，虽消瘦却硬朗，有一种别样的骨感。从整体观，随性而不随便，轻盈而不轻浮，透着一股学者范儿。

   我珍藏有先生的一件尺赎，是上世纪90年代中，在一朋友处购得。这件尺赎是臧克家应邀为吉林市一所中专学生社团，“小草诗社”题句：

    小草虽小，它装饰了大地，在春风里摇曳，一片生机。 为《小草》题句  臧克家      1986年12月

   记得当时还附有一篇文稿，记叙了学生们致信，请先生题词的过程。可惜几次搬家，那文稿遗失了。更让我扼腕痛惜的是，原件托裱时，让半吊子装裱师给跑墨了。好在，神韵尚存。

   后来，我在一藏友处，又看到了臧克家先生一件类似尺赎，是为《玉门石油工人诗选》题句：

   玉门大名谁不知，油香远飘千万里，工人手下出石油，工人手下产好诗。

   落款时间是乙丑初秋（1986年下半年）。题句写在花笺纸上，布局严谨认真，点画打磨一丝不苟，具名后，还钤上先生常用的“臧氏克家”印，让这件尺赎颇具文人气息和审美魅力。是年，先生已逾八秩。

   据《诗刋》副主编李小雨生前回忆，先生宽容、大度、对人热情，从不把自己当大家，求他题字的诗歌爱好者很多，他一直到八十多岁还是有求必应。

   我是先喜欢臧克家的诗，而后喜欢先生的字。他那首脍炙人囗的《有的人》，少年读得，至今尚能背诵。我赞同先生的诗观，先生认为，诗歌完全为政治服务是错误的。但他认为上世纪90年代以后的诗歌又过于私人化了，同样很难引发民众的关注和喜爱。30多年过去了，先生的提醒仍有现实意义。

   两幅尺赎的题句，与先生质朴、易懂，语言凝练，内涵丰富的诗歌一脉相承，与工人和学生们的情感相贴切，字里诗情画意，字外深情厚谊，读来温暖如春。

   臧克家先生亦喜收藏，在先生客厅就挂有闻一多、郭沫若、叶圣陶、俞平伯等文学大家的墨迹。那一年，我去中国现代文学馆参观，“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一一现当代著名作家书房展”，又见一幅茅盾先生的自作诗条幅挂在先生书房显要处。

   臧克家先生一生与诗为伍，书法是先生的余事，但所见先生的书作，每一幅都是认真的，绝无草率敷衍之作。不知先生临帖否？但见先生的书作是有功力的。作为著名诗人，先生的书作多在自己的诗文中觅句，尤其让人欢喜。

    先生一生向学。1995年，臧克家先生90大寿，写了一篇短文《说梦》，还写信托学者钱世明查‘损梦龄’之说到底是出自周武王，还是宋人黄山谷用了‘梦龄’的典故之后……”臧克家先生晚年言：“我，是一团火，灼人，也将自焚”。

   臧克家先生曾应邀走进中南海论诗，并与毛泽东主席多有书信往来。毛泽东大气磅礴的诗词，最初就是在臧克家主编的《诗刋》创刋号上公开发表的。那首著名的《沁园春 雪》，原驰蜡象的“蜡”，就是根据臧克家的意见，由“腊”改就的。然而，先生更多的是提携众多的底层工人、农民、学生诗歌爱好者，一次次为他们题句鼓励。在先生心中，不论开国领袖，还是工人、农民、学生，都“同在一个诗的世界里”。

   是啊，臧克家先生有的，正是当下诗坛、书坛缺的，两幅能触摸到先生气息的尺赎就是证见。

    授权作者简介：陈晓林   坚持业余创作，出版散文集《纸上声》、诗集《心远斋诗摭》等著作六部。《将星之路》获第二届全国优秀青年读物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