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边水边“老中和”

              张水源||福建

▲今日中和社区（山边前排和水边）

      山是东山，水是建溪（也称东溪），原南平市中和居民委员会位于中山东路，接壤中山居委会后还有约400米长的水泥路街道，是老城区的双面街。“马路尾”起的沙土路更长，其中一段见山见水。过线面厂后，我们称“东门外”的居民，主要从事水上作业，山边、水边用杉木搭的木屋一座连一座，水边的座座虚角楼。沙土路沿古城墙山脚向左拐了一个大弯穿过水东大桥接八一路口，连着扬名海内外的明翠阁所在的狮山下和建溪通向远方。明代延平府城墙经这凸起登高，老城区到此为止。

       我们这代人对“老中和”印象很深刻的有：山边的“大众戏院”，水边的古城墙及“上小水门”、“小水门游泳场”和“东门外”等。中山路过去是南平市区沿江大道，到中和地段的东山脚连接狮子岭、绿竹岭、大县岭和中和岭，马路尾榕树下对面锯木厂有一条伸向小水门游泳场和沙石场的汽车路。

        我从20世纪老南平市区地图上看到，那时的沙石场标有“妈祖庙码头”。再从更早100多年欧洲人拍的清代老照片中发现，马路尾、东门外的山边水边，历史上建有天后宫、文昌阁、李招讨祠、八角楼等，如今延平区梅山街道中和社区居委会会址前的“榕抱樟”两旁，古代还设有东门和箭楼。这一片，形成十分壮观的飞檐翘角样式的楼阁群。妈祖庙（天后宫）位置显眼。大约在原址，南平闽剧团盖的高楼顶层，虔诚弟子请进“天上圣母”妈祖的神尊，在老城区也留住纪念“水上女神”的活动场所。我应同事之邀，在妈祖圣诞之日，到此目睹过闽剧两代人和“非遗”传承人的纪念表演。

           ▲ “老中和”的时光之旅

        （约翰·汤姆逊摄于1870年）

在居民相伴古城墙的岁月中，发源于武夷山脉闽浙赣边界的建溪之水，到了延平妈祖庙码头沙滩上，每年都留下大量沙石，也不时中和古城墙下居民开垦的菜地土质。住在溪边城墙上的我妻子娘家三代人，在她外婆王神金的带领下，缺了节假日之闲，多了起早摸黑之忙。因为我们两家长辈是世交，遇上洪水将淹城墙之时，我也偶尓被叫去菜地或沙石场帮助，家里更经常得到老太太提供的免费时蔬。

       老太太喜欢偷闲看戏，牵着她宠爱的大外孙女到斜对街的大众戏院一起看，妻子记得她小时候看过的有闽剧、京剧、黄梅戏和越剧的《追鱼》《打金枝》等。大众戏院一层临街，门面很窄，两边是水泥台阶，观众看戏在二楼。

       大众戏院左右是大宅院，左边的潘家大院也住朱氏等，进门要登高高的条石台阶。邱姓是中和居委会的大姓，仅靠戏院右边的邱家大院就住有多户，且不同家族。院子很深，深到可以“包揽”五十余年的中和居委会“一把手”，她们是热爱社区工作，志愿“择一业，终其身”的潘爱金、邱琼英和刘贵萍三位巾帼娘子。大宅院后门是宝武营一巷，与绿竹岭、狮子岭互通。

       狮子岭左的白墙大院属南平中医院单位宿舍，住户更多，南平名中医潘七珂、吴芝春，周贻德、周贻礼兄弟和陈惠蕃等都住过。绿竹岭右有苏家、王家等，高高的鹅卵石围墙上方的建筑产权属市建设部门，后来建了南平市构件厂宿舍楼，连着现在的南平电大（开放大学）校址，还有原先这的五交化站、粮食管理单位用房和居民楼屋。

        如今的中和岭有两条，前者原为大县岭，“大县”指的是延平府城治所的南平县，岭上东山头附近是明、清时南平县衙。大县岭是条石铺成的大岭，铺台阶的条石又宽又长还厚。我现在路过这一带，脑海还会崩出当年这路下石堆沟中或悬腾奔跃轰隆隆或细流穿洞叮咚咚的流水之音。半岭大院里住有一位以捡废品为生的勤劳盲人，五官齐全的大人不敢走的又黑又深的延城芦都囗地下水道，他却“轻车熟路”。

       南词剧团的楼院边有通上东山小学的路，我上学时是黄土坡，比梅山坡更陡，居民也称这“中和岭”。那时，大县岭与这道坡汇合口就是城区水泥路与沙土路交接处，街对面河岸有居民下河滩的较宽石坎层，古城墙残垣到此消失。河滩上竖起数座虚脚木楼，住户中有位比我年长几岁的，人称“砍柴司令”，他去对岸高高的“七个弯”砍一担柴，可卖3元钱，比我打小工高2-3倍。延城提倡烧煤后，他也在中山居委会综合厂务工。

       昨日少儿今日翁，岁月如梭快如风。我还没忘记在“中庸”被批判的年代，“中和”改名为“战斗”。1967年9月，少儿的我真的眼见未带南平“八二九”微章的造反派，在马路尾这水岸上举起卡宾枪扫射大约是“革造会”派乘的船。这年早几个月，战斗居委会及其综合厂4层高的砖混楼动工建设，我跟着住在大县岭大沟边的魏师傅打小工，最初就是在这挑沙浆倒地基。到了“备战备荒”年代，我们中山东路的居民，家家户户轮流来中和居委会马路尾前后的山脚挖“防空洞”。居委会办的一家企业在这升为“南平市日用品厂”，是闽北街居企业“三就地，四服务”的典型。

     ▲上世纪60年代的“老中和”人家

居委会这楼左边有陆家兄弟住宅，还住了早年中山二街的负责人，居民称“大头嫂”的王学敏一家，宅旁设了居民供水点，接下去有战斗（中和）粮店，挨着红砖砌的防火墙的还有延平公社公房，市建筑第二合作社（后改名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社址。老中和地段水岸商铺主要有伡木店、圆木店、乐器店、连环画店、食杂店、扁肉面店、旅社、香烛店、评话曲艺场、日杂店、寿材店，还开有卖猪肉、印文图的店，有些店常关门，主人以上门服务为主，比如我熟悉的理发师傅、傢俱油漆师傅。我知道的住户还有祖籍北方、南方数省的黄、郑、陆、彭、李、林、师、丁、王、郭等姓氏。其中王氏兄弟是江西临川人，哥哥民国时与我父亲是同家布店伙计，其孙是我电大学友的女婿，在京工作多年颇有成就，且注重感恩家乡母校。老中和居民中，人们难忘的有一位胖墩墩的俗称“歞馬”的倪姓福州人，其住在评话场，兼职游泳场时，奋勇救过不少溺水者。

       在原南平市城市防护指挥部大楼，我从保管资料的小孙那找出东门外老照后，又发现年青时走过的“上小水门”旧片。我想起在东山小学读书的一个夏夜，上小水门沿街的香烛店起火，两边50多家木屋被烧毁。妻子跟着我追忆：那时候，她们家已经从胜利街山边搬到中和居委会水边居住，才搬来一个月，就听说山那头遇上顽童用纸筋烧烤麻雀引起火灾；没多久，水这边又火烧房，外公赶紧带小的到河边沙滩避险，看到城墙上的熊熊大火，年幼的她好害怕好害怕。

       “老中和”火过之地一度成为“中越友好公园”、民用柴堆场，水口水电站库区建设前，还连片搭建过小商品临时市场，安置就业人员。随着旧城改造，老中和居委会段的雄伟或残缺古城墙和“双面街”，全部淡出人们的视野。昔日的中山东路和马路尾填高拓宽后改名江滨中路，山边一些商铺的人行道下，“变”出地下层，水泥、沙土路上的大宅院和东门外的木屋区，陆续变成了“窗含山水景”的高层建筑居民商住区。 

      我退休多年后，政府又将贯穿老中和、中山的东溪堤，建成了亲水近水的“小水门公园”，也是白头翁的老南平人休闲健身、抚今追昔的场所。

       ▲上世纪80年代的南平东门外

【插图/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