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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文
献给执行德姆拉山救援任务的
各位首长和战友们——

《雪域军魂》作品集锦
雪山救援日记
作 者 ‖ 心 明
组稿‖夏宏霖(格桑花)
1973年3月,驻西藏昌都邦达的○○七五部队三营七连奉命前往270多公里外的德姆拉山执行救援任务。他们克服高海拔山区严重的高原反应和雪盲给指战员带来的伤害,在道班工人的配合下,吃苦耐劳,英勇顽强,圆满地完成了救援任务,受到了上级和地方群众的称赞。

集结人员
3月初,内地已是春暖花开、阳光明媚的春天了;而有“世界屋脊”之称的青藏高原,还处在严寒的隆冬季节。
3月18日,星期天,休息日。连队安排各班到山上砍柴禾。
经班长张永生同意,我们七连二班的几名新兵战友,带上斧头和背包绳,在老兵舒龙才、吴家华的带领下,到1号沟为班里打烤火柴。
我们几个新兵脚穿三斤多重的毛皮鞋,从邦达草原的营房出发,从2号沟西北面山脚开始爬山,到达半山腰以上的油粘子(一种杜鹃花)丛林中时,陡峭的地面被很深的积雪覆盖,有些低洼地方的积雪淹没了我们的膝盖。我们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翻过2号沟和1号沟之间的山脊,直达1号沟东面向阳的山坡上。那里有很多低矮的柏树。
我们砍下柏树枝,剔去树丫,准备用背包绳捆好,再背回营房。
这时,同年入伍的一班藏族战士多吉气喘吁吁跑来说:“连队通信员雷正华跑来山上通知大家立即归队,有紧急任务。”多吉手中还提着一只野兔。
我们问多吉野兔从何而来?他说,野兔是他发现后追赶并活捉到的。我们都佩服多吉的体力超群,在海拔4400多米的高原山坡上行走如飞,生擒活兔。
我们立即把砍下的柴禾用背包绳捆好,背起就往营房赶。

俗话说的好,上山容易下山难!我们背着四五十斤重的柴禾,踏着厚厚的积雪下山,双腿很吃力地稳住身体的重心,稍不注意,就有从山上滚下去的危险。加上背上的柴禾不时被地面的油粘子挂住,要用大力气才能解脱。尽管我们在山上远远地就能看见营房,但要回到营房,按照平时正常速度都需要两个多小时。
我们到达空军机械营营房上面的草地时,双腿象灌了铅一样,迈不开步了。毛皮鞋早被雪水浸湿。
我们躺在雪地上休息一会儿。望着天空中的蓝天、白云,我觉得高原上的蓝天就象内地夏天的天空那样蓝,真美!
稍作休息后,我们又坚持往回走。当时,我的心中浮现出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情景,鼓舞着我就是爬,也要坚持爬回营房。
就这样,我们硬是咬着牙,坚持把柴禾背回了营房。
晚饭前,连里召开连务会,布置任务,要求做好第二天出发的准备。

艰难行进
3月19日,星期一。
早饭后,全连干部、战士头戴栽绒帽,脚穿毛皮鞋,身穿皮大衣,背上背包,带上武器、弹药,整装待发。每人领到一副防雪盲的双层茶色眼镜;〇〇七五部队卫生队派来了助理军医容文彬和一名卫生员随行。
上午8时30分许,八〇九一工程指挥部从汽车营调配来的4辆解放牌大卡车开到连队。在连长成海舟的带领下,全连干部、战士登车,从邦达驻地出发,向东开进。
中午在邦达兵站就餐后,车队折向南行,沿318国道继续前进。
车队翻过海拔4618米的业拉山口,再顺着72道拐的盘山公路慢慢下到怒江边。该路段长16公里,坡陡路险,人称“99道回头弯”、业拉山“108拐”。有人统计过,实际上有130多个弯。


▲怒江72道拐
连队当晚住怒江边的白马兵站,当天行程130多公里。
3月20日,星期二。
车队从海拔3100米左右的白马兵站出发,沿318国道向西逐步爬升,翻越怒江和雅鲁藏布江的分水岭——海拔4468米的安久拉山。安久拉山积雪深厚,公路沿线有多处塌方路段。我们看见公路对面雪山上发生过成扇状雪崩的痕迹,大量的积雪顺着山沟从上到下崩塌到山脚,再越过冰冻的河流,掩埋了河边的公路。
我们车队到达该雪崩路段时,公路上已留下了前面汽车通过时轮胎碾压出的深深的雪槽。我们车队在凹凸不平的雪槽里颠颠簸簸慢慢地前行,时速只有一两公里左右。因海拔较高,汽车不时熄火;有时汽车底盘搁在两个轮距之间的冰雪棱上,驾驶员就下车用圆锹、十字镐吃力地清除车下的积雪,再发动汽车脱离险境。


▲安久拉山
车队来到老虎嘴路段,那更是险象环生。一边是悬崖,一边是绝壁,头顶上也是岩石悬吊;路面积满了冰雪,尽管汽车轮胎都戴上了防滑链,但是汽车开在上面仍然打滑,我们坐在车厢里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汽车撞到岩壁或者滑落到悬崖之下。

从白马兵站到然乌兵站90公里的路程,我们车队用了近10个小时才到达海拔3990米的然乌兵站。虽然颠簸了一整天,大家又冷又饿,但总算平安到达然乌兵站,也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雪山遇险
在然乌兵站,连队碰上了前些日子派到察隅去执行任务、返回时在德姆拉山遇险的九班副班长冉忠举和六班战士张金友。
原来,在十多天前,为解决连队炊事班做饭需用的筲箕和刷把奇缺问题,连队安排冉忠举和张金友搭便车到察隅去砍竹子。
3月9日,冉忠举、张金友搭乘八O九一工程指挥部所属空军机械营一连(简称空一连)的汽车到察隅。空一连此行派出了两辆“解放”牌汽车,每车两人,由一名姓杨的排长带队。他们3月11日到达察隅。

冉忠举、张金友到达察隅后,连续两天都在密林深处方圆几公里的范围内寻找竹子,但都没有找到。
3月14日早上,冉忠举、张金友又搭乘空一连的汽车,原路返回邦达。在古井兵站,有4名边防部队的老兵,搭乘他们的汽车回内地探亲。
他们从古井兵站出发,准备翻越海拔4900多米的德姆拉山垭口,向然乌兵站开进。他们刚出发几公里,天空中就下起了大雪,公路上积满了厚厚的积雪。汽车越往山上走,暴风雪越大,积雪越厚。车轮老是打滑。汽车走走停停,整整一天才行驶几公里。晚上八九点钟,他们才来到了一个公路养路道班。
3月15号至17号他们在雪地里艰难而顽强地挖雪前行,汽车到了德姆拉山南麓的第二个道班,被困在那里了。

▲德姆拉山山口的积雪
3月18日。天空放晴。为了减轻道班给战士们提供食宿的负担,争取早日和部队取得联系,杨排长决定:除留下空一连4人守车外,其余战友都徒步翻越雪山,往然乌兵站走。天快黑时,冉忠举、张金友他们到了一个只有两个通信兵值守的哨所,通过军用电话向八O九一工程指挥部发出了求救电话。
八O九一工程指挥部闻讯后立即通知〇〇七五部队,派出七连前往德姆拉山救援。

奋力救援
3月21日,星期三。
成海舟连长带领队伍继续向德姆拉山前进。冉忠举、张金友也随连队重返德姆拉山。
然乌到德姆拉山山口的碎石公路,在然乌湖畔与318国道分路,向南爬山,从海拔3990米逐步上升到海拔4900米;此路段约有44公里,每10来公里就有一个公路养路道班。
德姆拉山的主峰超过海拔5000米,是青藏高原主体的西藏高原东部的一座屏障,是印度洋北上暖湿气流和青藏高原南下寒流的分界线。高耸的山体挡住了从印度洋吹来的暖湿气流,阻止了青藏高原的寒流南下。也正因为这种特殊的地理环境,德姆拉山的降雪较多。
中午时分,连队来到四道班。四道班地处海拔4900米的德姆拉山山口,那里空气稀薄,气候严寒,映入我们眼帘的全是白茫茫的积雪。
成海舟连长向四道班的工人了解了公路的有关情况。

当天下午,成海舟连长带领各排、班长堪查了冰雪覆盖下的公路线路走向及积雪厚度,制订了兵分两路的抢险救援方案。即:连队的干部、战士配合道班工人挖雪;同时抽调骨干,组织精悍的救援队先行给五道班的被困人员送去食物和药品。
在四道班的木板房里,成海舟连长召开简短的连务会,作了抢险救援的战前动员,布置任务,要求连、排干部,正副班长要履职尽责,加强管理和教育,做好耐心细致的思想政治工作,充分调动指战员抢险救援的积极性。
在班务会上,班长张永生给我们传达了连务会的精神,要求我们要在抢险救援中经受住恶劣自然条件的考验,战胜高寒缺氧、头昏脑胀、食欲不振、行动不便等困难,坚决完成好这次抢险救援任务。我们每个人都发言表了决心。


▲德姆拉山山口
随后,在德姆拉山山口的公路路段,连队用大部分兵力配合道班的推土机,用圆锹清除公路上的积雪。四道班养路工人的推土机在前面将积雪推开一道深深的雪槽,我们在后面用圆锹、十字镐将路面的余雪清除,抛在雪槽外。那雪槽足有四五米深,超过了解放牌大卡车的蓬杆。
另一方面,成海舟连长带领20多名正副班长、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组成的救援突击队,带上干粮、药品等物资,沿着公路旁的电线杆徒步向五道班前进。他们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跋涉了四五个小时,没有看见五道班的踪影,只得打道回府,返回四道班。
3月22日,星期四。
连队的大部分兵力继续配合道班工人的推土机铲雪。对公路上坚硬、厚实的冰雪路段,连队组织力量,实施爆破后再清除冰雪。

▲德姆拉山
白天,德姆拉山上的太阳紫外线辐射强烈,加上山顶雪风侵袭,每个参加救援的干部、战士脸上都掉了一层皮;阳光照在雪地上,强烈的光线反射直接刺向指战员们的双眼;尽管大家都戴了双层防护的茶色风沙眼镜,但绝大部分人都得了程度不同的雪盲,眼睛火辣辣的刺痛。指战员们克服高山缺氧引起的头痛、呼吸困难等强烈的高山反应和各种困难,历尽千辛万苦,英勇顽强地奋力除雪抢险。
22日晚,我所在的一排从德姆拉山山口的四道班,奉命撤退到海拔较低的德姆拉山北坡的二道班住宿。该道班的藏族工人给我们打来酥油茶,慰问我们。第二天清晨,我们又上到山口挖雪。
22日上午,连里继续组织救援突击队带上压缩饼干、罐头等物资(其中容文彬医助带上药品、倪德木的挎包里还装着慰问信),再次沿着公路旁的电线杆翻越雪山、抄近道向五道班进发。
五道班是德姆拉山往察隅方向下山的第一个道班,在德姆拉山南坡。四道班到五道班之间的公路,大都是在海拔4800多米的德姆拉山山口地段,积雪深厚,沿途的电线杆大部被积雪淹没,只露出一点点杆头。

▲德姆拉山
他们踏着深深的积雪,艰难地在雪地里负重前行。用了大半天时间,才来到了雪山脚下。这时大家都已筋疲力尽,休息了片刻。连长成海舟见状,决定:由六班班长王绍贵、八班副班长刘华明、二班战士舒龙才、七班战士倪德木和助力军医容文彬五人组成小分队,继续翻越雪山到五道班。其余人员返回四道班。
山上的积雪实在是太大了,无法行走,救援小分队的五人就抱着枪,横着身子从山上往山下滚。
天黑下来了,还不见五道班的踪影。小分队就向山下打曳光弹与五道班联系,没有反应。他们又继续往山下滚进,或者屁股坐在雪地上,顺着积雪往下滑溜。
途中,小分队看见道旁的山上有火光移动,然后熄灭。他们分析认为那可能是土匪,大家都紧张了起来,立即做好战斗准备,警惕地观察着火光周围,相互掩护着快速通过该路段。
小分队走一段距离,又向山下打曳光弹与五道班联系。走一段距离,又打枪。一直打到与五道班联系上为止。
小分队到达五道班时,已是23日凌晨两、三点钟了。
困在五道班多日的空一连的战友看见救援小分队的战友来了,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地抱着救援小分队的战友,放声大哭,好像久别的亲人重逢一般。他们饱受大雪反射的阳光折磨,得了雪盲症,眼睛充血,眼球突出。与空一连战友困在五道班的,还有一个长途客车的旅客。
救援小分队的战友向大家分发带来的物资,向被困人员表示慰问;容文彬医助给他们查病、拿药。被困的军人和地方群众倍感温暖。
这批被困人员被暴风雪围困在五道班期间,把五道班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正当他们在这雪海孤岛绝望的时候,七连的救援小分队给他们送来了吃的,带来了亲切的慰问,带来了希望,及时解决了他们断粮断炊的燃眉之急。被困人员都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向救援突击队的战友致谢。
七连连续奋战4天,终于在雪原上开拓出了一条救援通道,把困在德姆拉山上多日的汽车和军、地人员救出,圆满完成了上级交给的德姆拉山抢险救援任务。

作者简介:
心明,1972年12月从四川隆昌入伍,服役西藏邦达0075部队三营,1975年7月入党,同年12月提干;76年10月随部队入四川理塘56201部队、又先后调泸县人武部、泸州军分区、自贡市大安区人武部工作,1993年5月被授予中校军衔;历任战士、司号员、文书、副政治指导员、干事、参谋、科长等职;1998年7月转业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检察院。2012年9月退休,现居宜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