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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何水长：网名水天沧浪。男，汉族，系甘肃省陇南市武都人。汉语言本科学历，高级语文教师。武都区、陇南市作家协会、陇南诗词学会会员，中诗报会员、甘肃诗词协会会员、现代作家协会会员。诗文散见于《作家网》《甘肃诗词》《金银滩文学》《陇南文艺》《陇南诗词》《武都文艺》《乡土作家》《岭南作家》《诗天子》《秦州微刊》《广西诗词网》《中国诗歌报》等纸刊及网络平台。小说《滑坡》获得陇源文学“陇源杯”二等奖。
少女的歌声（小说）
作者：何水长
只要同学们聚在一起，就问铲铲子打好了没有。那是少女的歌声引来麻烦，如今想起来令人啼笑皆非。这也是不敢闲聊的一段羞涩往事。铭刻铭心。
初中快毕业时，我的同桌燕燕邀我去她家玩耍。燕燕、玲玲、王鸿翔几个同学的家都在高山上。
阳光明媚的午后，是星期六吧，同桌燕燕迫不及待地等我在门口，老远就叫着慧慧，你快一些！可我还没有向妈妈请示。我从小很淘气，性烈，逆反，不愿的事情谁也说不动。可我想跟上燕燕去玩，但怕妈妈不同意。给妈妈说了好多甜言蜜语的话，说我们是好同学，人家对我怎么好的，人家把你一次一次来看望，人家的爸妈我一次都没有看望过。妈妈看着燕燕的面子，终于同意了。
我长到十三四岁了，还没有走出过这大山深沟的故乡村庄。这算是第一次。
走在蜿蜒崎岖山沟泥路上，开始，心花怒放，似飞出鸟笼的喜鹊，叽叽喳喳，唱歌，说笑，高兴的不亦乐乎。一会儿折根柳条，一会儿攀上小山尖，似乎自己登上了最高的山峰，呼喊着像电影里的“同志们，冲啊！”可山坡越爬越高，满身的大汗渐渐的减少了，凉凉清风吹来，嗖嗖而凉意浓浓。虽然腿脚有些酸疼，也没有减缓爬山的节奏。高耸的山崖挡住了视线，绵延不绝的山路 陡峭难行。竹梢枝条刷打着我的脸面，撕扯我的衣裤，阻碍我的身体前行。心中不免幽生出后悔的念头。但一切都无法返回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攀爬。翻过羊道，走过狼湾，越过鸟道，穿过深沟，把掌大的羊肠小道，低头弓腰攀爬在灌木丛中。我的扫天发辨，凌乱不堪。麦蝉烦躁的像沟涧撞击的响水，知了知了，在响水的鼓乐声中，如一曲高亢的的长音，驾驶微风的翅膀，似青蛇绕过树梢，飘过山湾，在山间飞舞盘旋，缠绕淡淡山岚，穿过斜阳霞光，久久不断的飘丝带，在高山峻岭里萦绕着魂魄！啊，这是大自然的交响乐，这是山野里的五百根琴弦的和鸣演奏。响绝云天的山溪水，微风嗖嗖的树枝叶，悠扬婉转的知了声，和着我们都欢歌笑语，高唱黄土高坡、谁不说咱家乡好，我们成了青山峻岭里的金凤凰！
登上山顶，莽莽的山岭山湾出现在眼前。燕燕、玲玲说再走一段平路，就到大庄了。走过大庄她们在一个山梁的阴面坑湾里。燕燕兴奋地给我说，有几个大树的那儿就是我家。这就是一个山坳里，一凹一湾，几家人零散地掩映在高达的白杨树、核桃树下面。燕燕说先到我家去，晚上或许明天再去玲玲家去。
到了燕燕家，天幕拉下来了，似乎天也变了，烟雾就缭绕在门前山顶。一转身，走进了燕燕家里，却看到我们我班同学王鸿翔。我问他，你咋在这里啊？他笑嘻嘻地说：“这是我家呀！”
我的天呀！喊燕燕，她已经走出了门外。我急忙冲向门外，王鸿翔的妈妈一下子把我揽在怀里，说：“慧慧，好孩子，今晚你就住在我们家吧！鸿翔妈妈祈求地抱着我。
这是燕燕和王鸿翔们预谋好的。王鸿翔早上就回家了。他就住在我们家。我妈妈特别喜欢他。他的妈妈也给王鸿翔送过两次吃的。我是认得她的。可是这样作要把我真的急死了。我恨死了燕燕玲玲。对她们非常生气。又听到鸿翔妈妈说，她们回家经常说起你，说你会唱歌，会跳舞，学习又好，阿姨可想死你了。说着把我拥进了房子里面。说我和你妈妈一样心疼你，今晚咱两一块睡，你还不高兴嘛！我特别想听你唱歌儿，饭吃了，你愿意给我唱歌吗？我也喜欢王鸿翔妈妈，她对我特别好，在我家也住过，和我妈都非常好。鸿翔又在我家住着，年头四节常给我们拜年，妈妈常常念叨。心中一想，也没有什么，我放松了紧张，慢慢地也不生气了。
看到煤油灯照亮的地方，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鸿翔妈妈热情爽朗，心里一下子好了许多。阿姨说：看看，到底是大姑娘了，多懂事啊！咱们吃饭吧，爬了几架山，肚子早就饿扁了吧， 来，赶紧吃饭，吃了饭，就给咱们唱歌儿！鸡蛋面端到桌上，我看到还真有点儿饿了。不吃明天下山哪能有力气。我吃了一碗，在不注意中阿姨又给添了多半碗面，又加了一勺汤。我感到我真的吃不完了。我从来没有吃过两碗的指标啊！从我的记忆中吃鸡蛋面，这是逢年过节的最高级的待遇，平时我们是看都看不着的。责任田到户我们家才能吃几顿白面，不然我这麻杆身材是不会形成的。可这两碗饭，真的吃不完呀，那肚子撑得像西瓜蛋子，碗里的面翻搅不动了，阿姨说，慧娃啊，真吃不上了，就着弃，你别管了。阿姨倒进了她的碗里，我脸上火辣辣的难受。
一会儿燕燕妈玲玲妈也来了，我的气不打一处来！她俩只是含羞地笑，帮着阿姨洗碗洗锅。收拾完，阿姨们硬要我唱歌儿，我就大胆地给阿姨唱了起来。
开始，燕燕选歌，说就唱“谁不说咱家乡好”“泉水叮咚响”“白毛女选段”。谁不说咱家乡好，唱得宛转悠扬，高音飘渺，依～而～得吆，唱得特别到位，仿佛彩缎飘带在空中缠绕摇摆，又被提起飞扬起来似的，绕过树巅，穿过山峰，携手云雾，翩翩起舞。阿姨们睁大眼睛，张着口听得如痴如醉。唱泉水叮咚响，亲切欢快，仿佛女高音郭兰英在广播里清唱：
泉水叮咚泉水叮咚泉水叮咚响，跳下了山岗走过了草地来到我身旁
泉水呀泉水你到哪里你到哪里去，唱着歌儿弹着琴弦流向远方
请你带上我的一颗心，绕过高山一起到海洋
泉水呀泉水你可记得他，在你身旁是我送他参军去海疆
泉水叮咚泉水叮咚泉水叮咚响，跳下了山岗走过了草地来到我身旁
泉水呀泉水你到哪里你到哪里去，唱着歌儿弹着琴弦流向远方
……
流向远方流向远方”
唱完，阿姨忽地站起来，又抱住我，拍着我的肩背，燕燕说阿姨，你不要捣乱慧慧的情绪，她还有好多歌儿，今晚让她好好演唱一下，请听《白毛女》选段“北风吹”，慧慧演唱！居然她们都鼓起掌来了！玲玲取下自己的红头绳交给慧慧做道具，地上铺上塑料纸，推鸿翔临时演杨白劳躺在地上，开腔唱起了，梅花手指舞在空中，低头向爹爹俯视，右手抹泪，左手作着抚弄爹爹的动作，一声声爹爹撞心伤，泪涟涟唱道：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哭腔唱调一下子把阿姨听得双泪盈满眼眶，含着泪水笑着看，看着看着也双泪交流，哽咽地说慧娃呀，唱个欢快的，唱个欢快的，好娃娃，好有天份啊！好聪明的闺女啊！我太喜爱你了！燕燕说那就唱“烂泥湾吧”。慧慧平稳了一下情绪，梅花手指翘起拇指夹住的小手绢，欢快歌声在山湾瓦屋里飘扬，缠绕着黑幽幽树梢，飘向星云缭绕的天空。几家邻居已经围满了院门，还要让慧慧在唱几个呢，慧慧说我们几个一起合唱“一条大河”，她们四个开始了小合唱，天真烂漫，纯情质朴的少男少女，这是大自然朵朵灿烂的花儿呀！
好闺女啊，你太聪明了，以后你跟着她们要常常来玩耍，让我好好听听你的歌声，看看你跳的舞，你能答应阿姨吗？我笑着说，我可能来不了了，哪路太难走了，今儿个把我走得腰酸腿疼，以后再来，我真害怕哩。哎，鸿翔那儿去了？阿姨说，在偏方里去了，他今晚去睡偏方，你给我再跳一个舞吧！好，最后一个，我腿都疼着不行了。我给你跳一个《逛新城》！吆，那太好了！阿姨到睡房翻出小皮袄，拿到厅堂里说，我看过，那个舞蹈要穿这个才跳得好。我反穿皮袄边唱边跳，象入无人之境，在庭堂里转着圈子，我戴上草帽，那反穿上皮袄，一下子变成了小老头子，大伙儿都笑得合不拢嘴，欢快轻松的节奏，大伙儿都晃动着，跟着我唱的节奏，喜笑颜开，阿姨已经笑弯了腰，叫着鸿翔赶紧把水果拿来犒劳明星演员，这才知道，那鸿翔是到隔壁谁家折杏儿去了。我已经唱得口干舌燥，看到杏儿，我牙齿里唾涎都汩汩流出来，我欢喜地说：谢谢王鸿翔！可就是那杏儿还没有熟透，有些酸涩，不能多吃啊！阿姨还在不住的夸赞：真是古怪精灵啊！怪不得鸿翔常常说起你，时时哼着这些歌曲呢！还说学校有演出了一定让我到学校去看看哩。没想到我在家里就看上了，好好，当歇歇吧！我给你们弄点啥吃吧，我急忙说，再不敢吃什么了！
夜已经很深了。燕燕玲玲回家去，我跟随阿姨睡。心里虽有荒急的感觉，但也到了这里，合身在窗子那边。听着阿姨不住夸赞，感叹，我进入了梦乡。
早上睁开眼，从窗户眺望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地上很是湿滑。心中急忙问，这下山的路，这雨咋走啊？
阿姨已经早起来了。准备饭菜。雨停了，鸿翔准备去担水，阿姨也让我跟上鸿翔去看水泉，看看村庄的面貌。我随鸿翔走在湿漉漉的泥泞路上，他在前面走着，我五六尺远的后面四野眺望：山野青绿空旷，灰蒙蒙的天就架在山梁似的，漫山遍野的树木丛林，掩映着灰瓦土屋，炊烟袅袅，依依飘升。鸿翔讲述泉水的传说，讲述着泉水的甘甜。我看到高挑的玉米红缨珠露滚玉，藤蔓旺盛的洋芋蓬蓬勃勃，山鸟叽叽喳喳不停鸣叫，一阵阵凉风吹进我胸中，脚下的泥泞溅在我裤腿上，路边的露水已经淋湿了我脚面、裤管。我一下子感到特别的阴冷，眼前的十万大山捆住了我似的，什么时候才回到我开阔的河坝里去呢！鸿翔问，我给你说的你听到了没有啊？我说听到了！还说，你们这儿到处都是烂泥，到处都是乱草，黑沉沉的树木，怪吓人的，没有我们那儿好！鸿翔说，你们那儿再好，你长大了都要去别的地方，你不能在你家里喜欢一辈子的。”
我生气地说：“你胡说，我那里有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家里什么都有，什么都好，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再胡说，我不和你说话了。”我生气地回头往回走。鸿翔在后面担上水追赶，喊着等等他。我根本不理睬他。他又说我哄你的。我说谁让你哄我呢，我在不和你跳舞了！”鸿翔好像听到了，哈哈大笑起来。
担水回到他们家里，阿姨把饭已经做好了！吃了饭准备返回学校去。燕燕玲玲饭都吃过了，要让我到她们家去转一转，我说不去了，赶紧往回走吧！我立刻马上想飞回去！阿姨把炒的菜端出来，说，慧慧啊，你看我从锅里铲菜连一个铲铲子也没有，就用木板板往出抛，你要回去给你爸爸说，给我一定要打一把挖油炒菜的铲铲子哩，你爸爸的铁活家具打得可好了，给我家打得几样农具到现在还用着呢！我说那出在我爸爸的手里着呢，没有问题，阿姨，你就放心吧！那能办到的！下一次让王鸿翔给你带回来。她们都面面相觑，阿姨说那要看你爸爸愿不愿意，你们看这菜都炒焦了，漲锅着不成。若有一把铲铲子，烧菜翻炒，就不会炒焦了。阿姨神秘地看着她们笑，燕燕抢着说，就看慧慧答应里不？我说，给你们说了，下一次让王鸿翔给你带回来，那简单，我一定让我爸给你打一个。鸿翔说，那太好了！玲玲说那还不把你享受死，心里乐开了花吧！看把你高兴的！阿姨神秘地说，是我用的，我用的！
午饭后 云开日出，路上虽然泥泞湿滑，但沙石路山沟路面不是太滑，路边的树梢枝头的晶莹露珠，在微风的轻拂中，早已坠落树根草坡，碧绿的草叶枝条，迎风摇摆，就像我的心情似，沐浴着花云遮不住的阳光。虽然我归心似箭，但我们还是唱着“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红星照我去战斗”欢快地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路沿着下坡路，小跑似，仿佛挣脱了看不见的绳索缠绕。
回到家，就给妈妈汇报开来，虽然知道让燕燕玲玲们把我骗了，但还是看到了她们住的村庄，看到了王鸿翔的家里是什么样子。并且很认真的给爸爸妈妈说：王鸿翔的妈妈要让我爸爸给她打一把挖油炒菜用的铲铲子里！爸爸看了我一眼，嗨嗨一笑，没有说什么！我还问爸爸，你要赶紧打出来呢，这一周王鸿翔回去时就可以带回去了。我妈妈看着我只是笑。说那是和说的玩笑话。
过了几天，见爸爸在铁炉上没有给打，我又问爸爸，你答应了给王鸿翔家阿姨打一把铲铲子里，怎么还没有打呀？爸爸说没有铁！妈妈笑着说，要打啥铲铲子里，让王鸿翔把铁背着来！我说，那能用多少铁呀，那只用一节钢筋就能打出来的！爸爸就给打一把吧！
爸爸背着身子说，那用的铁要好大一疙瘩哩！我想，我爸舍不得铁板，我在燕燕家要一块吧！
妈妈笑着说，你给她们都唱了歌，给我和你爸爸也要唱几首，好一段时间，你都没有唱过了。给我们唱你学会的“知音”“小芳”，唱好歌儿，你爸给你值办一套厨具都行，你上高中就不借别人的，顺便可以给她们打一把铲铲子。不过，瓜娃，那是和你开玩笑的，打出来你会舍不得给她们的。
多年以后，美丽的歌声萦绕心间，那把铲铲子，爸爸始终都没打出来，明白了阿姨的意思。深深的自责，自己太无知了！至今，同学们都笑话我，欺负我，说我幼稚而又直率！
哎，可又多么美丽而又可笑呀！
2022年11月2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