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上的花开花落

文/薛居美

思念的贝壳爬上光阴的海岸，撒开记忆的网抛向岁月流逝的海潮，把记忆的碎片一点点收进生命的航船，在回眸温婉的问候里，每一块块瓦砾一片片碎瓷一颗颗流沙，都是一个故事，或是一截鱼竿一条鱼线，穿越时空的每一个角落，一路呼朋引伴，把平凡的生命简陋的一团和气而又韵味十足，磨砂地光彩熠熠。

于是，扛不起的终于扛起，放不下的终会放下。

院子里有一辆老式的自行车，收敛了过去一度喧嚣的年华，辗转于院内墙角旮旯，一直毫无形式的随遇而安。

车子款式是28型号的，车牌号早已模糊，但是我清楚记得是红旗牌的；这是二十几年前在我高中毕业以后，母亲去附近的一家自行车行给买来的，刚买回家以后的那几年，这自行车可是我心里的宝贝，爱惜得不得了；常常有事没事的骑上车子，去村外的路上转一圈，回家后又小心仔细的用干净的抹布把车子擦了又擦，天天让它崭新锃亮，不带一点灰尘或者泥土，出嫁的时候，自行车就作为一件像样的嫁妆一直跟我到现在。

虽然，现在自行车到处布满了灰尘，锈迹斑斑，而且我也不像从前那样仔细护理它了，只有在它碍事的时候才把它挪一挪地方；就这样我时常搬动旧自行车在院子的角角落落里腾挪，这和当初车子载着我到处瞎逛，正好相反了，但是我还是舍不得把它卖废品，就一直闲放着，搬动着，逗留时光。

记得， 小时候一辆看似平常的自行车曾可是路上的佼佼者，在出门的时候它曾经是多少双眼睛渴望拥有的至宝。

80年那时候，自行车在乡下是稀罕货，很少有买的起的，一辆金鹿牌或是永久牌飞鸽牌的自行车要卖到两百四十元左右，型号是28的，车把是弯的和平的两种，车架横梁都很高，十几岁的小孩子学骑自行车从横梁下跨过去才能蹬车子，很费力气很容易被摔倒，膝盖胳膊常摔的青一块紫一块，就是那样，也要争着抢着地学会骑自行车，只要学会了，骑上车子后面再坐着小伙伴，好到村里村外大街上一起去兜风，那心里美的就像古时候状元夸官一样；可是儿时农村经济落后，家家户户收入很低，有的家庭供儿女读书几十元的学杂费都拿不出来，哪里还有闲钱买那么昂贵的自行车呢。

那时候买自行车很困难，而且还很隆重，买到的自行车在车把中间要刻钢印，还会拿到一本村里盖章的自行车执照，然后村里每年都要年审盖章，那算是一个家庭里很体面的事，自行车就是一家人的心爱之物，是不能随便就借用的，除非车子的主人自己愿意借给你用才行。

初中的学校离家有二三里路，每天都是和村里同学一起步行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在路上，每每看到有骑着自行车的人就羡慕的不得了，真想回家求母亲给买一辆自行车骑着，有了自行车才可以呼朋邀伴跨南跨北，恣意颠簸年少轻狂，可是，一想到因家里经济困难哥哥都辍学了，心里就很难过，也就不敢再瞎闹，再说走着上学的同学有本村的邻村的好多呢，不止我一个人，因此买一辆自行车在当时仅仅是心愿而已。

高中的学校离家大约有十五里地，每周只在周六下午回家一次，我盼望能骑上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可是自行车价钱太昂贵了，两百四十元！简直是天文数字，哪里买得起？母亲却推脱说，学校里人多太杂乱，新自行车容易被别人偷走。

直到开学的前一天，母亲才凑齐了六十元钱从车行买了一辆近半成新的平把自行车，虽然心里很失落，但是想想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子也还算不错，还是开开心心的去上学了；三年寒窗就全仰仗那样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拉锯家与学校之间的聚散离合，自行车虽说旧了点，毕竟是我的交通助理，因此我依然拿它当宝贝似的，一有空就把车子擦得干干净净，用专门保护车子的塑料带条缠了又缠，而且每到星期天就约上村里要好的伙伴骑车在路上兜风，野外酣畅淋漓地赛车，或者骑车歌舞等总有无限乐趣。

崭新的自行车，是在高中毕业以后才买的，经济好转村里已经有好多人家买了自行车，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但是，我依然如获至宝十分珍爱，如果有人来借用，说真的我是很不情愿的，每到人家还回来的时候，我都要悉心查看一遍，生怕哪里被损坏了，因此车子一直都保管的和新的一样，后来母亲就把自行车作为嫁妆送给了我。

俗话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生活用品大概都是这样吧，成家以后，风里来雨里去，自行车陪着我走过了几个春秋，而且，孩子小的时候，为了安全方便，还在车子的后面安了一个宝宝座位，有时就把孩子放在上面和他到街上玩；转眼间孩子已长大了，如今，家里已买了摩托车电动车，自行车已经闲置起来，在陪我走过的岁月里它也因为饱受风雕雨噬变的十分破旧，也就不再用；而且现在制造的自行车轻便灵活，多种多样，只要花几百元钱就能买到一辆称心如意的自行车，像这种老式的笨拙的自行车早已被时代淘汰了吧。

现在经济发达，新出生的婴儿有宝宝车睡着，在成长的路上跟着蜂拥而来的就是各种各样儿童车，全是小型自行车的新款；每每看到上学的孩子，有父母开车接送的，有乘坐校车的，也有自己骑自行车的，就想起当初自己读书时生活的拮据与寒酸，心中总是感慨万千: 现在的人真是幸福，当初那贫穷的日子终于走远了，再也不用扭捏着借自行车用了。

空闲的时候，我常常围着那辆旧的自行车转来转去，好像有什么落在上面了，用手摸一把又只有灰尘，望着它总想起过去的事情，虽然都无足轻重的，却在记忆里变得鲜活起来，比如:和少年时候的伙伴一起赛车时的率真轻狂，以及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骑着车子还在争嚷不休，还有骑在自行车上边唱边舞的情景，那过往的点点滴滴，正迎着年年岁岁的春风走入一场又一场的花开花落又花开，像当初那样穿过晓风残月的清寒，惊醒墨鸦栖息的霜林缓缓前行……

透过车子我还看到了我曾骑自行车送大哥到近三十里地的杨庄路口坐公车去上班，急促的喘息声里呼出的空气，会在眼前结成一团团白雾；还有一起玩耍的伙伴，闭上眼睛就能聚在旧时光里神游小憩；透过自行车我还看到从前的自己在拼命地学骑车，疲惫的汗水和着摔疼的泪水，一同擦湿了衣袖，摔疼的我竟然因为车子没摔坏而破涕为笑，好像自行车的身体比我的更重要，我对自行车竟然爱的有点罪孽深重！

现在，陪我一起走了千里路的自行车，终于停下它疲惫的身体，喘息自如了，再不用陪我行走在风风雨雨里，也不用在被摔坏了车把横梁以后，还要接受修车人一通无情的棍敲锤砸。

在这里，它可以静下来聆听属于它的岁月的歌声；也可以用曾经的颠沛流离洗涤今天的从容淡定，它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妩媚于红尘，也可以在这院墙的角落里熏染人间烟火。

自行车上一处处斑驳的锈迹里，有我摔疼的记忆，有我负气时的推搡，有我和伙伴们一起唱的歌谣，还有在学校与家的路上它帮我丈量的碾压不透的乡愁。

旧自行车是过去时光的背影，它灰暗的颜色里藏着旧岁温暖的波纹，透过自行车我还看到了远去的青春的影子，以及那些年自行车上承载的所有花开花落的青涩料峭的时光。

作者简介：

薛居美，中国西部散文作家协会会员、济南市莱芜区作协会员。曾多次在文学季刊，报刊发表文章，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