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湟水河畔人物小记系列
歪 嘴
文/鸿晨

他,五十来岁,一米七上下的身板,圆脸上有一垞垞紫色鲜肉,眉毛黑脓,鼻梁微凸,一张嘴巴向左歪着,一看就是个歪嘴。不说话便罢,一张口话多了就流口水,而且满嘴的黄板牙旱烟味,看品相实在难以恭维。可他不是平庸之人。在湟水河畔的月牙沟一带,都有他前前后后的故事。
故事一。说月牙沟,位于月楼石崖西,西北走向,沟谷狭窄,沟形似月牙,故名。颜歪嘴土生土长在此地,打小他是个让家里老小头痛不可教养玩皮的家伙。那会儿,他小小年纪狗胆暴天,啥事儿敢说敢做。他敢约上月牙沟的伙伴们,在晴朗的天空下,自下而上空手攀登月楼石崖山一侧。他首先脱掉黑灯芯绒布鞋第一个攀登,他的话音果断,说,像我一样,你们一个一个紧随其后。然后,光着脚丫往上攀趴,看架势胆大心细,稳中攀升。阳光洒下金辉,紫花针茅、矮嵩草在微风中摇头,他攀到了顶部,挥挥手示意加油。其他伙伴一个不拉完成了攀登。回到家,每个伙伴都出了一身的冷汗,私下里骂了颜歪嘴一句:怂娃,胆也太大了。
大伙骂他的时候他还不是歪嘴。后来,他在月牙沟的北坡放牧时惹恕了自家的大黑骡子,让他到人世间受受委屈,留点遗憾。那日,焦阳似火,毒日如刺。大黑骡被月牙沟毒蜂蜇的无处躲避。但它是他的座骑,他却又不松座骑的绳索,毒蜂在大黑骡后胯下周旋攻击。他动心地看它受罪,起身为它打抱不平。大黑骡不知飞速踢来,不偏不右踢在了他脸上。大黑骡蹄下留了情,他歪了嘴巴便为后日的颜歪嘴。其二,据庄子上人讲,某年某月某日,他在不经意间偶遇邪风,便歪了嘴巴。不管伤害还是倒听涂说,人们很少叫他的姓名,人前人后都叫歪嘴,外加了他的姓。全名称乎一一颜歪嘴。

故事二。颜歪嘴就是颜歪嘴,他不为自己的歪嘴而感到自卑和不快,而是凭着胆大和敢作,在月牙沟作出了一件惊喜的事。那年月,庄子上谁家条件殷实,谁家就成了庄上的`地主’,谁家若进进出出养着花骨朵一样的漂亮姑娘,养儿子的白天黑夜地就会盯上姑娘家。颜歪嘴就挺有意思的,他盯上了本庄泉儿头旁庄廓院里的喜梅姑娘。颜歪嘴虽然嘴歪,可论条件他家当然比姑娘家好千倍,颜家就占了优势。喜梅家弟妹五个就像长短不一净光光的五指,十天半月杂合面的馍馍,寸寸儿汤,日子过的紧而愁。喜梅是弟妹五个当中的老大,长方形脸庞,大眼睛,细皮嫩肉地好似一朵花。颜歪嘴请了能说会道的媒人,提了厚重的礼物上门说亲。喜梅家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可是,喜梅心里有点不喜欢,她看不上颜歪嘴的长像,总觉得配不上她,闷闷不乐地不说话。阿大见了就问:丫头,你是瞅不上颜歪嘴?喜梅嗯了一声。阿大说,他,随说嘴歪,长的难看。但他是个有本亊蛋蛋儿的人。喜梅说:但我觉得总有些不顺眼……你看阿大,我在人前头会丢死人哩。
阿大:一个姑娘家有那么多不顺眼。人家家里的条件好,你嫁给了不受罪不受苦,算是享福了。喜梅:我也知道他们家里的情况好,比我们强。缘分是个啥?我跟他没有这个缘分哪?
一旁纳鞋底的阿妈插话:缘分不是一天半月就有的,而要在过日子当中慢慢培养出来的。时间长了就有感情了,就会守着个男人有个好家,会过好日子。
阿大:喜梅啊,颜家人本质不错,条件好,我看颜歪嘴不坏,丫头你嫁给他吧!我和你阿妈都同意这门亲亊。喜梅在阿大阿妈及媒人苦口婆心的说合下,嫁给了颜歪嘴。她心里似镜子般明白,阿大阿妈也是一番好心,嫁人了也给家里减少一份负担,都是俩全齐美的事。俗话说的好,姑娘大了总是要嫁人的,这是命哪!千说万说喜梅懂了。
歪嘴家也把婚礼办得比常人家体面,婚礼上宰了一头二百斤左右的肥猪,主食的白面花圈、油饼做了满满一柜,传统的十大碗摆上了炕桌,酩馏作坊的黑坛酒喝了个够。
喜梅的阿大在亲家的热情下,喝得摇摇晃晃地上了车,嘴里不停地说,高兴,喝大了,喝高上头了,高兴!
女婿娃颜歪嘴,几天来稳稳当当的,把喜悦和兴奋藏在心里。不露声,不显罢,成熟中有点怜悯。
新婚的快乐慢慢合幕了。喜梅的脸上依然充满着说不出的喜悦来。她很幸福,也很满足。
一个晚上,夜空像熟睡中的母女宁静而温柔,歪嘴和喜梅在热被窝里坐完爱后,歪嘴问喜梅,你不喜欢我,对吗?喜梅无言,没回答。歪嘴又说,娶上你,是我歪嘴这辈子的福分和满足。你要给我生一窝尕猪娃,让乡亲们眼热眼热。罢了歪嘴口里的涎水流了下来……
其实,喜梅无话可说,她俩的婚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心里没别的想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会给颜家留下一男半女的。
喜梅说话算数,五年后,喜梅给颜歪嘴生了两个千斤小姐。一个叫大梅,一个叫二梅。
后来,颜歪嘴凭本事,被推荐为畜牧队长。

故事三,当上畜牧队长的颜歪嘴,生活过得油水满满。他隔三差五地给喜梅拿来酥油、炒面,乳白的奶茶。这时候的他改了抽烟,喝酒的坏毛病,一心就对女人喜梅好。远远看他黄板牙洁净了不少,原先满口的旱烟味闻不到了,这一切的变化,让喜梅美滋滋的像吃了甜葡萄一样。
让喜梅高兴的还有一件事。那年乡上举行一年一度的文艺汇演,颜歪嘴代表村里参加汇演,他的节目单人摔跤惊动了在场的老百姓,黑压压的人一个劲的拍手,演出广场一片热闹。只见他翻穿起羊皮袄,俩胳膊套着半腰毡靴,爬行壮,很像两位摔跤手,在乡下土舞台上翻滚摔跤,几番交战,一方获胜。在场的人大饱眼福。汇演结束后《摔跤手》被评为优秀奖,颜歪嘴又体面地给村里长了脸,给媳妇喜梅脸上贴了金。
多少年后,他们家的大梅二梅都出息了,先后毕业成了人民教师,歪嘴老俩口子也居家搬迁到县城居住。
有人看见,颜歪嘴的那张歪嘴不知道啥时候有了变化,端正中不见歪了。
2022,6,6日于西宁疫情解封时完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