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个 人
文/靳生玲

校门口的小巷里,有一家老旧的焊铁铺,那天经过时,又闻到了那股切割机烧焦铁的味道,又看到了那个貌似是他,但又陌生的背影,又想起了那个瘦骨嶙峋的他,潸然泪下。
他说“黄毛丫头,洗衣服的水我给你接好了,你不用洗衣机吗?”
他说:“你的将军(狗名)你自己养。”
他说:“打工赚到的钱不要乱花”。
其实我知道,太思念一个人的时候,哪怕唤一声名字也心满意足,我知道他想说:“干活的衣服用手洗太吃力,用洗衣机会轻松一些”。每次回老家见到“将军”时,总是毛色靓丽,滚圆溜胖,我也知道他心疼我赚钱幸苦,只是让我每次回来不要给家里买那么多东西罢了。
他,就是我牵挂着的极不善言辞的爷爷。

爷爷是个手艺人,他以铁为生,也为铁而活。是村里唯一的“铁匠”,爷爷有一本皱皱巴巴的笔记本,记得有次偶然翻开时,发现那是一本记账本,里面潦草模糊的字迹记满了帐,老汪欠5毛,李大爷焊炉圈欠3元,张大哥欠13元,弟焊羊槽一个欠30元……,共210元。那210元是我在爷爷账本上见过的最大的钱数。
打小时候起,家中每天都会有来客,不论寒暑早晚,爷爷总是不拒客,有活就接,村里人佩服爷爷的手艺,只要坏的能修的,想要的能焊的,他们都会找爷爷。
冬日里天蒙蒙亮,我的爷爷就在我睡意朦胧时给我听他打铁的声音,那时不懂事,常怪爷爷惊扰了我的美梦,现在才知道,那是爷爷在五六十岁的年纪里抡着二三十斤重的大锤,一锤一锤砸出的最有节奏最美妙的旋律,我从未从他口中听到过一句想要放弃的话,觉得辛苦的话,比起那些真正无私的人,他并不无私,但他默默的,的的确确为自己村庄的每户及邻村,在铁与焊的事业上贡献了自己的一辈子,我心疼他,一米八的个子佝偻的身躯和七十来斤的体重,心疼他每次摸我的额头时看到他那裂开的指甲和粗糙长满死肉的大手,心疼他在干活途中犯胆囊炎时,背靠着电线杆,点根烟长叹一口气说:“垫一垫就好多了。”心疼他不懂得拒绝别人,只要爷爷说一句:“不干了”。我想我一定会把那些焊铁工具通通扔了,换爷爷一个安享晚年,我恨那些冷冰冰的工具,可他却决心坚持……

他,默默作业,不言放弃的我的爷爷。
还记得大爷逝世后,在葬礼上的那几天,爷爷整日忙前忙后料理后事,显得那么能干,坚强。
一次晌午,我盛好饭打算送去给爷爷吃,找到爷爷时,他正独自坐在吹唢呐的人休息的帐篷里,桌前一瓶烈酒早已见底,手中即将燃尽烫手的烟头也不知丢去,泪光闪烁,满脸泪痕,于是我快速将碗筷递到爷爷手中,等他接过时我又快速跑出帐篷。
听着悠长的唢呐声,霎时间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好怕爷爷也会突然不在,可能他在难过亲人离世的同时,也在感叹着自己的一生吧!我不知道爷爷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我那时也真的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宽慰这位背着众人偷偷抹泪的苍老的人。
他,我的坚强的爷爷 我爱我的爷爷,我想我的爷爷,我心中顶天立地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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