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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十章
〇张战
一
唐古拉山
我们的缘份仅仅因为我对你三十六分钟的眺望
隔着火车窗玻璃
你眩目雪白
像一只笨拙的白熊
你要动身走吗
你到哪里去
我听到你的脚步
懒洋洋往前迈动
人们都说你就是天堂
你却正从那里离开
那已经是诀别了啊
二
唐古拉的茫茫冰川
平展柔软
风吹不动
像父亲写字用的宣纸
晚年
他喜欢半熟宣
快瞎了
却只写小楷
“爹爹，写得真好！”
“看不见了呢，瞎了。
摸着写。”
青筋暴露的手
拈笔
像拈着花
为我写过《金刚经》
非常非常安静的字
三
我已流了太多泪水
我记得爹爹临走前那一个傍晚
我们和他告别
隔着玻璃窗
他向我们扬手致意
这一次
他忘记了向我们笑
他的手掌惨白
眼神凄恐
菩萨
如果一颗钉在墙上的钉子松了
落下来
一面镜子碎了
映在它上面的脸更碎
为什么我们不哭
为什么你要让我们害怕
当我们的亲人，我们自己
一点一点没入暗影
渐渐吞噬掉我们的脚趾、小腿、膝盖
我们又怎能
若无其事把茶杯端到嘴边
啜饮那清香的茶汁
那圆圆的杯口
像不像一把环形的刀
顺从于我们脖上的拴颈环
我们熟练地在箍嘴套后微笑
我们说谢谢，谢谢
我们一生的野心、挣扎、卑微、忏悔
最后，我们还是被带到那扇门前
爹爹，爹爹
你为什么要害怕
这让我无法安眠
在大昭寺
我跟着一个转经的女人
太阳使我眯缝起眼
她后面跟着她的孩子
赤脚，流着鼻涕
又冻又饿
嘴唇乌青
菩萨
我该不该蹲下来擦干净她脸上的鼻涕
去给这孩子买一双鞋
在布达拉宫
人们匍匐在你脚下
数不清你眉宇间镶嵌了多少颗珍珠宝石
如果我仰头
如果我数清了
会不会得到一个答案
如果我的心也是一块喜玛拉雅山麓的白岩
菩萨的脸会不会自然显现
那时我能不能自己做画师和工匠
把你雕刻
所以呀菩萨
你有你的庄严和悲悯
我有我的愚钝和固执
原谅我菩萨
以我自己的转经方式
四
这一刻
雪峰缓缓从天边走过
菩萨也低下头
点燃他所有的酥油灯
我把火热的掌心贴在雪峰上
雪峰挺起了脊背
我的祷词藏在太阳的光柱里倾泻而下
请把冰雪融化成蜂蜜
我请求唐古拉山上的风把我卷起来
像卷起一张唐卡
五
遥望那个山顶
他们说那就是天葬台
碎石乱滚的山坡
细草被太阳灼焦
有人害怕
有人没感觉
有人说，看，那上面有件红色衣服
也许只是被遗弃的裹尸布
会有一根绳子
几个圆圆的石坑
砸骨头的石块
煨桑升起烟雾
喇嘛念经
它们徘徘徊徊
轻轻扣问前面的路
他升天了吗
如果到半空中
他跌下来
会不会有一只手把他拉住
秃鹫们向下俯冲
又惊飞四散
这时一阵风吹过山脊
云投下暗影
马儿在影子里吃草
有人轻轻拍我的肩
有人不耐烦
问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六
那被宰杀的羊倒在雪里
人们把雪踩成灰黑泥浆
雪还在下
羊的头抬起又垂下
脖子
没有气力了
它的毛一绺一绺，又湿又脏
一个小男孩站在它旁边
捂着眼睛痛哭
我没有什么需要忏悔
人们温和地望着我
他们毫不知情
在那个夏天
几千公里以外
一个女人在南方的花园里
踩碎一只蜗牛
她下脚太快
后悔太迟
七
拉萨河青黑色的鱼向上游
喧腾而沉默，跃过拦在河中的玛尼堆
穿过河面透湿的经幡
它们念：嗡嘛呢叭咩哞
拉萨河里青黑色的河水向下流
喧腾而沉默，跃过拦在河中的玛尼堆
穿过河面的五色经幡
它们念：嗡嘛呢叭咩哞
拉萨河是一条长长大大的青黑鱼向下游
它身子里许多小小的青黑鱼逆着游
月亮倚着身后那扇暗蓝的门
把镜子摔碎在它们身上
啊，那条大的青黑鱼
那些小的青黑鱼
它们挣脱了水
八
“姐姐姐姐，我梦见爹爹在青海湖边放羊，
他放着三只小羊
它们的蹄子乌黑
黑得像夜里的光。”
那是爹爹的周年祭日
爹爹不知道
他在青海湖边放羊的时候
妹妹梦见他
妹妹醒来到厨房喝水
三只小羊挤在她的厨房
嘴边还沾着青色的草汁
纤细的树枝在窗外飒飒作响
“姐姐姐姐，爹爹放牧的小羊就在我的厨房！”
妹妹不知道
她给我打电话大喊大叫的时候
三只小羊像三团白影
正消失进了迷离的晨光
九
夜雨里
布达拉宫的灯火湿了
念经的声音也湿了
我总是在这时候最难过
十
传说，在羊卓雍措，你可以看到你的前生、今世与来生。2007年夏，我去了那里。
——题记
翻越五千三十米海拔岗巴拉山口
往下
黑鸟、白羊、红草地
四千四百米的羊卓雍措
一面摔碎在半天云里的
巨大绿玉镜子
八月风寒
面如割
喝掉六罐青稞啤酒
湖面晚霞终于也烧到我脸颊上
浓烈恣肆
跪坐湖边
我以手做屏风
点燃一盏铜酥油灯
魔镜
魔镜
是不是我也要问一问
谁能告诉我
我低下头
湖水空空荡漾
映不出我的脸庞
难道我并没有前世
亦没有所谓来生
而我确乎梦见过
我的前世是一条黑毛母狗
月光下孤独地穿过田野
我的今生
有爱人
有一间小房子
在翻书厌倦的时候
我会突然停下来
心神不宁
一生寻求幸福
总想着
怎样过得更好
到今天我才明白
幸福是
更远一点的宁金抗沙雪峰
久久注视
会灼伤我们的眼睛
到底
你还想要什么
看看羊卓雍措
绿得爱人的眸子一样消魂
曾经年轻
光滑得像一滴刚从雨云上滑落的水珠
现在
我是羊卓雍湖边的五色经幡
得到爱
在不被爱的时候还能爱
衣裳褴褛时不羡慕女友的棕黑貂皮大衣
手掌里有足够的光线可以看清周围事物
如果真有来生
如果这就是
我的来生
够了
其实
亦不必有来生
如果可以
羊卓雍措
风从不会空空吹着
我看不见你的岸
也看不见
我的岸
那就随它去吧
现在
我把灵魂变成一缕烟雾
悄悄
散在你的湖面
【诗人简介】张战，女，祖籍湖南长沙，生于广东潮安，湖南第一师范学院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诗歌学会副会长。参加过第十三届（1995年）青春诗会，第六届青春“回眸”诗会（2015年）。曾在《诗刊》、《星星》、《芙蓉》、《湖南文学》、《秋水》（台湾）等文学刊物发表诗歌及散文若干。出版诗集《黑色糖果屋》、《陌生人》、《写给人类孩子的诗》、《张战的诗》。
〓信息动态〓
第八届中国新诗百年诗歌大赛征稿启事
对于大多数人来讲，一百年，远远大于一个人的生命长度。但是，对于人类历史而言，对于浩渺的诗歌发展史而言，一百年，仅是弹指一挥间。今天，站在特殊的历史节点上，让我们对中国近现代诗歌史进行百年回眸，显得意义深刻而悠远。中国诗歌会，作为中国20世纪30年代最大的诗歌组织和诗歌流派，由我们于2010年11月6日创复。我们曾于2015年3月27日组织诗人一起到上海“左联”旧址纪念馆，向中国诗歌会创始人致敬，缅怀近百年之前的诗歌前辈和先行者。近年来，中国诗歌会获得了巨大的发展，我们感受到无上的荣光，亦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和使命感。所以，经研究决定举办新诗百年峰会，评选中国新诗百年诗歌奖、中国新诗百年诗人奖，组织中国新诗百年诗歌大赛。
迄今，新诗百年峰会已成功举办七届：
第五届网络时代诗歌节暨唐风宋韵●诗行天下——新诗百年广州峰会系列活动（2016年10月3日至6日，广州木棉●花语酒店，广州市中山纪念堂、越秀公园、农民运动讲习所旧址、北京路步行街、陈家祠、沙面、圣心石室大教堂、广州塔、孙中山大元帅府纪念馆、黄埔军校旧址、花城广场，乘特步路游轮珠江夜游，船上享用海鲜自助晚餐）；
第三期红高粱笔会暨新诗百年齐鲁峰会系列活动（2016年11月25日至28日，山东潍坊红枕安悦酒店泰华城店、蓬莱惜缘渔家乐，潍坊十笏园、护城河观光带，杨家埠民间艺术大观园，莫言旧居、红高粱影视基地，烟台蓬莱阁风景区、八仙渡广场，蓬莱星光大道量贩式KTV蓬莱店，潍坊怪獣咖啡）；
中国诗歌会2016年会暨新诗百年福建峰会系列活动（2017年2月5日至8日，福建厦门未派名典酒店〔思明店〕、南靖云水谣双美客栈，厦门鼓浪屿、厦门大学、南普陀寺以及漳州南靖云水谣）；
第六届网络时代诗歌节暨唐风宋韵●诗行天下——新诗百年湖南峰会系列活动（2017年10月2日至7日，湖南省委招待所，组织参观了长沙橘子洲以及韶山毛主席故居、毛主席铜像广场、毛主席纪念馆，在广场上向主席铜像敬献了花篮，游览了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天子山自然风景区、杨家界景区、袁家界景区，乘世界第一梯——百龙天梯下行，游览了“世界上最美峡谷”——金鞭溪景区，在夜间统一观赏了大型民俗风情表演——《魅力湘西》，乘“世界第一长高山客运索道”采风天门山，赴湘西参观了凤凰古城沈从文故居、熊希龄故居、杨家祠堂、东门城楼、万寿宫、古城墙、主题博物馆、虹桥等景点，还组织了沱江泛舟）；
第五届新诗百年峰会（线上，2020年2月）；
第六届新诗百年峰会（线上，2020年8月）；
第七届新诗百年峰会（线上，2021年2月）。
第八届新诗百年峰会现启动征稿，欢迎广大诗友踊跃参与，其中，第八届中国新诗百年诗歌大赛具体情况如下：
征稿要求：诗歌限3首以内（包括3首），每首限30行内，不分行者每首限300字内，题材、诗型不限，风格不拘，要有诗味、有内涵、意境美、语言美、韵律美、简练、有佳句、有技巧。须附200字内个人简介、近照1张（高像素，最好有风景作背景；微刊或电子刊推介宣传用），以及联系地址、电话、微信等信息（不公开，发快递用）。
奖项激励：设金奖、银奖、铜奖，颁授获奖证书和树脂镀金高档皇冠奖杯；获奖作品编入《中外知名作家诗人档案》（第二卷）进行推介，赠阅样书（奖杯为一个快递，证书、样书为另一个快递，俱由我们付运费）。
评选机制：初评→复评（复评通过者有获得铜奖资格）→终评（由主办方终评出金、银奖，并颁奖）。
宣传推介：获奖作品以微刊、电子刊方式在我们旗下的微信公众号、美篇号、头条号以及中国诗歌会网（http://www.cpa1932.com/）和其他中外知名诗歌网站进行推介宣传，个人辞条被中外知名作家诗人档案馆（网络）收藏（网址：http://www.cpa1932.com/thread-37916-1-1.html）。
现场活动：本次不组织现场活动。
截稿时间：2022年10月26日。
投稿方向：hanyushiren@163.com。
中国诗歌会
2022年9月26日
〓〓〓
长诗，三十行以上，含达到行数标准的组诗。
今天，人们的生活更加丰富，更加多彩，更加需要用长诗这种大容量的诗型传情达意，但与其它诗型相比，超长的行数、超多的字数等原因使其在正式推广上困难不小。自2006年5月我们发起“新长诗运动”以来，我们通过论坛、论坛专版、博客、网站、纸刊等多种形式，积极扩大宣传推介长诗及长诗作者，取得了一定成效。
为进一步展现长诗创作成果，加强长诗诗人之间的联谊、交流与学习，促进长诗的繁荣与发展，我们于2009年12月创办诗歌杂志《中国长诗》，在推出纸刊的同时，不定期推出电子杂志和微刊，并组织有关线上线下诗歌文学艺术活动。
总编：张光国
邮箱：zhongguochangshi@163.com
网站：中国诗歌会网——诗人网上家园，首家以诗歌文学艺术为载体的社交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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