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冨人世界
文/周振业
公元二十一世纪初叶，秦始皇带领他的丞相李斯和方士徐福,以及众多的嫔妃、随从和武士，从四维世界通过时光隧道，又第四次宸游到东海岸边的之罘。
这次他乘坐的不再是四匹马拉的木车了，而是豪华的劳斯莱斯、宝马和大奔驰等小轿车。那浩浩荡荡的车队，致使通往之罘山下十几公里的马路交通中断，一切车辆行人不得不廻避、让路。那景况，真不亚于当年“秦王骑虎游八极”。
秦始皇从小卧车里出来，左挽李斯，右扶徐福，在随从们众星捧月似地簇拥下，先是游览阳主庙，进香参佛，为民祈福。然后，循着拾阶的山路，款步登上之罘山巅。他捋捋银须，微启龙目，眺望之罘湾畔高楼林立，沧海桑田，波平港阔，千舸泊岸，通衢纵横，车马龙衔。不禁抚今追昔，感慨万千，巨臂一挥，道：
“李爱卿，曾记否，朕二十九年东巡时，此处曾留下你的篆书‘之罘石刻’碑文，今日为何不见了呢？”
李斯道：“陛下有所不知，一百多年前，华夏屡遭外夷侵犯，烽火连年，生灵涂炭，尔后，虽自立自强于东方，然则又罹受十年浩劫，怕那石刻，早已毁于战乱了吧？”
徐福微一摇头，插言道：“臣看不然。想那石刻，历经两千余年，风驳雨蚀，地壳变迁，葬身海底也是有的！”
“哦，有道理，徐爱卿不提朕倒忘了。”秦始皇道，“来人哪！诏书地方官吏，限三日之内，把李爱卿的‘之罘石刻’打捞上来，重立于山颠，违者枭首示众！”
李斯展展眼儿，觉得为一小小碑文如此兴师动众，甚为不妥，想直谏几句吧，又怕扫了秦始皇宸游之雅兴，因而只好默然。徐福却想，若真能打捞上来那块“之罘石刻”，不仅为之罘的知名度增添一大富有纪念意义的胜景，还能……他拈拈仁丹胡子，暗自惬意地笑了。
时值隆冬，天寒地冻，海水虽没结冰，却也有彻骨之寒。地方官吏哪敢怠慢，忙用手机通知还事局，海事局长吩咐手下，精选数百余名精明强干的水手，围绕着之罘山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潜于海底，细细探测、打捞起来。怎奈海阔水深，海底泥沙多淤，地壳又变迁，捞了三日，哪里能捞得上来！
秦始皇一听，龙颜大怒：“什么？这点小小的任务你都完成不了，吾大秦养你这庸庸无为之辈犹有何用！”
刚要下令刀斧手把那地方官推下斩首，李斯赶忙谏道：“陛下息怒。今日非同往昔的青铜时代，乃信息化与数字化时代！咱们初来乍到，人地两生！就……怕不妥吧？”
徐福也谏道：“是的是的！再说这与咱们扩大对外开放，广聚天下有识志士共创宏图伟业，也是不利的呀！以臣之见，不如……”随向秦始皇耳语了几句。
秦始皇怒气顿消一半。道：“朕先免你一死，回去将功补过。朕欲逗留几日，赏赏之罘风光……”
“谢主隆恩！下官万死不辞，立即照办！”地方官甩了把汗水，唯唯而去。
“陛下，”徐福眼珠子滴流一转，又奏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爱卿有话尽管直说，朕不怪罪。”
“臣之意思是，李丞相所书那‘之罘石刻’既已找不到了，何不叫他另刻一块别的，立于此呢？一来作为陛下这次宸游之志銘，二来嘛……“
“李爱卿你说呢？”
“今非昔比，不可不可！”李斯冷冷地瞥了眼徐福，奏道，“臣乃鼠辈，纵有回天之力，安敢超然历史，妄自造次！想当年，假若那‘之罘石刻’系陛下御笔所书，恐不至于遭此厄运，如成山头陛下所书‘天尽头’三字，迄今不是历经两千余年，犹安然无损吗？故以臣之见，还是陛下另刻一块为好。倘我炎黄子孙来此寻踪觅迹，凭吊陛下统一天下之盖世奇功，也好有所精神寄托啊！”
“嗯，也好。”
秦始皇拈须展眉，喜形于色。暗忖：根据之罘的文化底蕴和风土特色，刻甚为好呢？想吾华夏文明古国，上下五千年，纵横两万里，何处未洒下朕之汗水？何方未留下朕之足迹？朕当年指挥数十万大军，驰骋疆场，灭六国，修长城，分封三十六郡，统一货币度量衡，焚书坑儒，奠基社稷，还不是为了华夏子孙世世代代太太平平，早日能走上共同富裕之路吗？而今，虽说如愿以赏，但遥望南天，蔚蔚蓝宇，仿佛犹浮一点烟尘——想必华夷那一叶宝岛，迄今犹未回归吾邦家怀抱——共同奔向富康之路哇！想罢，不由得喟然一声长叹，巨笔一挥，写下了“冨無邊”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众人见之，皆拍手啧啧称奇。
李斯一愣，刚想说：陛下，这“冨“字写错了，头上还少一点哩！徐福却抢先言道：“陛下这三个字写得妙极了！臣记得，孔老夫子府第里的冨字都是这么写的！故尔孔夫子的嫡孙百世兴旺不衰，孔夫子的儒家学说，更是万世为人师表！而今已飘洋海宇，连我东瀛子孙皆已标榜学习了哩！”
“是吗？唔哈哈哈哈——”秦始皇道，“如此说来，徐爱卿才是吾华夏最早改革开放的先躯喽！是你把我们的国粹带去国外的喽！”
“陛下过誉啦！过誉啦！”
“唔哈哈哈哈——”
说话间，“冨無邊”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已被人用激光刀在雪白的大理石上刻好，用直升飞机吊运于之罘山巅。随即，召开万人庆祝大会。秦始皇兴高采烈地在芸芸众生的簇拥下，踏着红地毯，亲自为石碑的落成剪彩，并向石碑的碑基添上第一锨土。李斯、徐福和地方官吏随后。一时间，彩旗招展，鞭炮齐鸣，气球腾空，龙狮对舞；摄影师们抢不尽的划时代镜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欢呼声震天动地。
之罘山麓，一应五星级宾馆大摆筵席，犒赏秦始皇一行嘉宾及与会有功人士。
秦始皇吃着山珍海馐，品着美酒佳肴，虽说尝到了电子与数字化时代的美食风味，但犹觉美中不足，故尔言道：“朕记得，当年坐享阿房宫时，听说有一道名菜叫什么‘夸父逐日红’？系伏羲氏最爱吃的！食之能滋补强身，百骸调畅，诸病不生，延年益寿！可惜呀，当时宫里的庖厨们，没一个能做的。而在高科技发达的今天，朕想，这里的庖厨……”
“陛下，臣在东瀛吃过那菜!”徐福一听，又巧舌如簧地连忙奏道，“那菜是用金丝猴脑与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五禽之舌,即山凤、画眉、鹦鹉和鸿鹄之舌，加工精制而成的！”
“哦哦，是吗？那这东海之富隅，道仙之圣地，有那会做的庖厨？”
“陛下岂不知，之罘系‘鲁菜’之发源地，鲁菜又系吾华夏‘八大名菜’之首！源渊流长，名厨辈出，肯定有人会做的！”
“你……不是又在忽悠朕吧？”
“臣不敢！臣愿以自家性命担保！”
“好！敕令这里的庖厨，马上做名菜‘夸父逐日红’！”
“陛下，”李斯见秦始皇真的要点那菜，赶忙谏道，“陛下有所不知，那金丝猴和五禽，皆系国家一二级受保护的动物！我们若妄杀生灵，破坏这里生态环境，恐怕会被世人……还望吾皇三思！”
“李爱卿此言差矣！想吾华夏文明泱泱大国，珍禽满天飞，异兽遍地走，难道朕用其下一点酒菜，就会破坏了这里的生态环境，灭绝了几个禽兽不成？笑话！李爱卿你多虑了。”
须臾，那地方官已吩咐手下名厨把菜做出。
众人乍见，皆失声称绝！那名菜，红白相间，光彩映日，馨香四溢，极似一副“夸父逐日”图！再细看，那红日分明隐匿一个“冨”字，夸父却恰恰是一个“寿”字所组成。像征着华夏民族矢志创大业，自强永不息。
秦始皇龙颜大喜：“啊呀，真乃巧夺天工也！”
李斯叹为观止：“真乃美轮美奂矣！”
徐福一拍把掌：“哇！妙哉！真乃妙哉！”
秦始皇与众人赞叹了声，举杯换盏，品尝名菜，咂舌不已。刚欲册封地方官，徐福却忽然说道：“……不、不大对劲呀陛下！咋这五禽之舌，皆一般大小？想那小小的画眉……”
“哦？难道这名菜还会有假？”秦始皇也疑窦顿生。
随把庖丁和名厨叫来质问。二人吓得一惊悚，不得不如实供出了隐情。
原来，由于圣宴催促得时间紧，任务重，现去扑杀五禽已来不及，所谓那“五
禽之舌”，皆为鸡鸭鹅舌滥竽充数所制作。秦始皇听之勃然大怒，马上下令刀斧手，把二人推去斩首。
“且慢！”李斯慌忙谏道，“陛下岂不知，当今世人的价值观皆已进化了吗？”
“哦？这话怎么讲？”
“即人人皆知：不说假话办不了大事，不做假事发不了大财。你斩了这俩庖厨容易，而当今的滚滚洪流呢？陛下即使有回天之力换日之术，又能奈之何？”
徐福也急忙谏道：“是啊陛下！李丞相所言极是！此二人虽犯有欺君之罪，安照我秦朝大法理当处斩！可世人会怎么看？定会责怪我皇以主权压法，肆意侵犯人权哪！”
“呜呼！想吾华夏民族的传承美德都跑哪去了呢？当今的黎民，是殷实了些，可为何道德意识反而滑坡得连‘欺君之罪’也成天经地义了呢？唉，那朕之皇权当由何人买单？”
地方官：“启禀陛下，一切开销皆由自个买单！”
“什么？朕说的是权力、权力呀！”
“启禀陛下，吾皇的权力已被关进制度的笼子啦！”
李斯与徐福：“啊呀，中央巡视组不是已走了吗？怎么会呢？”
“启禀诸位，新时代反腐败的警钟一刻也没停止啊！”
“哦？这一招果真厉害！”
作者简介：
周振业，1944年4月生于山东蓬莱，厨师，初中2年肄业，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已发表小说、散文和诗歌多篇。
第七届“芙蓉杯”全国文学大赛征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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