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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列车
文/闫中原
我从事列车乘务工作已经有十年了。如果问我有什么难忘的经历，我会开心地向你讲述发生在列车上很多有趣而又难忘事情，但唯独有一次经历却让我每次提起心情都很沉重！
那是去年五月的一天，我值乘的是格尔木开往西宁的Z9806次列车，我负责的车厢是12车。开车前半个小时，车站广播室播报了开始检票的通知，不一会功夫长长的站台上站满了熙熙攘攘的旅客。
我像往常一样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位旅客的车票。第三个上车的旅客是一个驼背的老人，他右手提着深蓝色的大包，左手牵着一个戴着粉红色圆帽的小女孩。他两鬓斑白、满脸皱纹，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满期待看了我一下，接着将手中的大包放到地上，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旧布袋，把里面装的身份证和车票递给了我。
我仔细检验了老人的身份证和车票，随后看一下小女孩问道：“您带的小朋友有一米二么？”
“不知道，前些年给她量过一次，现在也记不清了”老人看着我说。
“爷爷，我有一米二了。”小女孩看着爷爷开心地说，“前几天在医院里护士姐姐说我有一米三了，如果没有得病，一定是个美丽动人的小仙女。”
我紧接着说：“超过一米二的儿童就要购买半价票了。”
小女孩本来就略显苍白的脸瞬间变得没有一丝生机，微微发黄的眼睛里透出紧张的神情，像是犯了大错将要被惩罚一样。老人惶恐不安地问：“我不知道小孩超过一米二要买票，我们还可以上车么？”
“可以，先上车吧，车上有测量身高的，如果超过一米二再补票。”我把身份证和车票递给老人，本能地提醒老人上车注意脚下安全。
列车正点发车了，我仔细巡查着车厢里的每一个角落，把储物栏上的凌乱的行李摆放整齐。当检查到老人所在铺位时，再次目测了一下小女孩的身高，我语气平和地说道：
“这个孩子的身高应该需要补票的，你们先到车厢连接处，那里就有测量身高的，我马上就过去。”我用手指了指车厢的前面说道。
当我完成检查工作后走到车厢连接处，眼前的一幕让我即震惊又诧异：小女孩双手把小圆帽抱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站在测量身高的地方；她扁平的头上没有一根头发，头皮上像是被不规则烫伤一样白一块红一块。没有了头发的装扮，她那瘦小的身体显得异常单薄、憔悴！
我看了一下车厢墙壁上的刻度线，随后走上前去给小女孩带上帽子，拉着她的小手来到车厢乘务室。我不解地问老人：“小女孩怎么没有头发？”
“她得了白血病，长期地化疗已经让头发全掉光了。她今年才十岁呀，多么可怜的孩子！”老人叹息道。
“可是——她都这样了，她的父母为什么不陪着孩子呢？”我疑惑地问道，“您这么大年纪带着孩子一路颠簸去西宁，他们能放心么？”
老人良久没有说话，脸上露出哀伤的神情，仿佛被刀刺痛一样。很明显老人不愿意提起孩子的父母，车厢里嘈杂的喧闹声此刻也静默起来。
随后，我摸着女孩脸蛋说：“小女孩不用补票了，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我明明看到女孩已经有一米二了，却不让她补票，这是我第一次做违章的事。我心里即矛盾又欣慰，我暗暗地想着：“她的父母可能不在了，格尔木的医疗水平有限，只能年迈的爷爷带着她去省城西宁看病，她已经那么不不幸了，或许省下的那些补票的钱能对他们有所帮助。”
此时小女孩也不再紧张了，她深情地看着我：“谢谢叔叔，别人都说西宁城里有数不清的高楼，动物园里有数不清的动物，人民公园里还有说不清的郁金香……是真的么？”她说的那么认真，充满了无限的渴望。
“是的，还有很多很多好玩的地方，等你把病治好了，让你爷爷带你在西宁好好玩玩。”
“我再不要看病了，我们不去医院，我们只去好玩的地方。”小女孩不情愿地看着爷爷说。
“好的，爷爷答应你不去医院，爷爷要带你到风景最美的地方，到市里最热闹的地方，我们好好玩上几天。”
顿时间我有些茫然——怎么可能不去医院治病呢？老人一定是开玩笑，如果他们只是去西宁游玩，我干嘛还要做违章的事去为老人省去补票的钱呢，我为自己之前做的决定感到后悔。
“你们去西宁不是为了看病，只是为了到处玩一玩么？”我不知所措地问道。
小女孩抢先老人说：“我在医院就听别人说我的病是治不好的，我想在还能走动的时候坐一趟火车，去看一次外面世界。”
老人随后说道：“是啊，这孩子还没出过远门玩过一次。前段时间在医院听小朋友说西宁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她就被深深吸引了，她开始执意不愿治疗了。她向我提出了想坐一趟火车去西宁，去看美丽壮阔的青海湖，去看绵延不断的山峰，去看各种各样没见过的动物和鲜艳的郁金香……当时我也犹豫了，剩下的治疗的钱已经不多了，我是拿着这些钱带着孩子去旅游呢？还是在医院继续治疗呢？最后我还是下定决心要用剩下的钱带着孩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完成孩子最后的心愿！”
听了老人的话，我被深深触动了，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这一次我再也不想我那违章的事情了。
到了晚饭时间，我在餐车为他们爷孙订了两份盒饭。当我走到小女孩的铺位时，看到小女孩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窗外匆匆略过的美景，嘴角不时地露出幸福地微笑……
第二天早上我们这趟列车正点到达了西宁，在下车前我向老人要了联系方式，顺便给他介绍了一些西宁吃、住、玩的地方，老人对我这一路的照顾非常感谢。他下车时递给了一张小女孩写给我的纸条：“谢谢叔叔，世界很美好，有幸福的列车，有美丽的风景，有爱我的爷爷，有可敬的叔叔，我还没有活够，我会活好剩下的每一天……”
那一刻，我又一次让泪水模糊了双眸！
作者简介：
闫中原，男，从事铁路工作已有十余年，在工作之余喜欢阅读文学作品，偶尔也会写些个人感悟和简单的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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