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跳舞的兔子

文/秦建荣

大山在坡上种了些黄豆，小暑之后，豆苗长上来了，草也长上来了，大山就到地里去锄草。

大山来到地头的时候，太阳刚好照过来。这样的天气最适宜锄地，一锄，草立马晒死。趁着天不太热，大山想多锄一些，到太阳厉害时就可以回家了。于是他猫着腰，把锄头轮得很欢，锄着锄着，忽然发现一些豆苗没了叶子，细看，不像是羊吃的，羊吃啥猛，会连嫩杆也撅断的，只有野兔才这么挑剔，不慌不忙，专挑嫩叶子吃，果然前面就发现了兔屎。可恶的野兔，真该死。大山在心里骂着。又锄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野兔在石头后面探头探脑，大山拿起锄头立即追了上去。

在学校的时候，大山曾是运动健将，百米赛跑拿过冠军，对追一只兔子是不在话下的。追过两块地，就离兔子很近了。他看得很清楚，这是一个很肥的野兔，大约有六七斤吧，样子有点怪，一只耳朵竖着，另一只耳朵向前弯曲。他举起锄头向野兔砸去。野兔很狡猾，突然屁股一翘拐了个弯，迅速向坡上窜去，野兔后腿长而有力，上坡是它的长项，它自以为这样一来，能甩掉大山，没料大山上坡的速度也不赖。大山举着锄头穷追不舍，眼看又要追上了。野兔一看甩不掉大山，又翘起屁股拐了个弯，跑到一块巨石下，回头看了大山一眼，似乎还做了一个鬼脸，钻进洞里去了。

你以为躲进洞里就能逃脱吗？做梦吧。大山自言自语。

大山把洞口刨开，向里一看，洞子是平直向里的，黑漆漆看不到底，大山知道，这样的深洞子，想挖到底是不可能的，只能用烟熏。于是他把洞口下面掏低，稍向里斜了点。然后捡来一抱柴禾放在洞口，掏出打火机点燃，嫌烟小，又撅了些绿草放在上面，拿来草帽把烟往洞里搧。搧了一会儿，觉得应该差不多了，一个小小的野兔，怎么能经得住这么大的烟来熏呢，它也许就要半死不活地往外扑了。大山把火堆往开刨了刨，又加了些柴火，做好了抓铺的准备。

可是，野兔没有往外扑。

又熏了一袋烟的功夫，仍没见野兔出来。

日怪了，真是日怪了，难道它比猪獾还有能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莫非它死在在洞里了？那它为啥不死里逃生，即使九死一生也应该试试，总比在洞里等死强吧。大山疑惑了，他猜不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掏出一支烟来，抽着。

就在这时，大山看到了那个野兔，那个弯着一只耳朵的野兔，正蹲在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它怎么会在外面呢？大山疑惑不解。那兔子和大山对视了一下，确信大山看见它了，就开始跳起舞来。它先是把弯曲的耳朵向后，竖着的耳朵向前，摇了两下，摆了一下头，很有节奏。然后撅起屁股转着圈子，两圈之后竟站起来，两只前腿在胸前交叉，一条后腿奓起来，做金鸡独立状，立了一会儿，又换成另一条后腿。突然就匍匐在地，须臾，又忽地一跃而起，跳得老高，落下来后，悠闲地用前腿捋着胡子，摸着耳朵，向大山做鬼脸。似乎在说：想熏死我，没门。又似乎在说：来呀，来追我呀，我才不怕你呢。

看到兔子得意洋洋的样子，大山气愤极了。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非另有一个洞口？大山疑惑着。

大山又开始锄地，他今天的主要任务是锄地。塄根的草特别多，就顺着塄根往前锄，锄到中间的时候，看见一丛名叫野辣子的草长得格外茂盛，便弯腰去拔，一拔才看见，野草下面又是一个洞。这个洞和刚才熏的那个洞不远，那个弯着一只耳朵的野兔肯定是从这里跑出去的，大山看见洞口有兔子刨过的痕迹。

第二天，大山叫了妻子大河一块儿去锄地。走在路上，大山向大河讲了昨天捉兔子和看见那只兔子跳舞的情景。大河惊异：还有这样的兔子，那兔子是不是成精了？大山说：成啥精，不就是比一般的兔子狡猾些。大河忽然一缩脖子说：大山，要么咱们干脆别捉了。为啥？大山回过头问。大河说：听说野物也是会报复的，你要是惹着了它，它会专门祸害你。大山说：那是谣传，要么就是巧合，没那么玄乎。过了一会儿，大山又说：要是那样的话，我们更应该捉住它。

说话间就到了地里。地里的豆苗又被野兔吃了一片，还遗着旺旺的兔屎。大山生气地骂：狗日的野兔。又说：今天再让我看见，看怎么收拾你。大河说：别说那没用的，赶快锄地吧。大河是个勤快能干的女人，干活舍得出力，锄了一会儿身上就冒汗了。她把衣服脱下来，露出了白花花的前胸后背，锄一下，那白花花的奶子就颤动一下，大山瞅着大河，目光也跟着颤动一下。瞅着瞅着大山就忍不住了，就过去摸了一把。大河瞪他一眼说：干啥呢，没正经，快锄地。

大山不瞅大河了，开始想捉野兔的事，他锄一会儿，就直起身子向四周张望。太阳一竿子高的时候，野兔出现了，还是弯着一只耳朵的那只野兔。大山兴奋起来，撒开脚丫子就追。那只野兔依旧拐了两个弯，又从昨天熏的那个洞口钻了进去。

蠢货。大山用石头堵住洞口，心想：看你今天怎么跑？还想从昨天逃的那个洞口出去吗？想得美。他来到昨天发现的那个新洞口前，掏出一个大网兜，把网口固定在洞口上，对大河说：你在这边守着，我到那边去熏，野兔肯定从这里往出逃，必然钻进网兜里，它一进去，你赶快收住网口，这叫瓮中捉鳖。大河就蹲下来守在旁边。

大山捡了一抱柴禾来到另一个洞口，刨开刚才塞的石头，仍旧用老办法去熏。熏了一会儿，他问大河：有动静没有？。大河说没有。大山告诉她：不要大意，严密监视着，野兔就要出来了。

大山努力地把烟往洞里搧，搧了一只烟的功夫，仍旧没有动静。他很纳闷：怎么回事呢？明明看见它钻进洞里了，难不成------他下意识地向远处那块石头望了一眼，就又看见了那个弯着一只耳朵的兔子。所不同的是，昨天是一个兔子，今天有两个，不，后边还有两个。那个弯着一只耳朵的兔子和他对视了一眼，又开始在石头上跳舞，和昨天跳的差不多。它一跳，其它三个兔子也跟着跳，还一个跟着一个，后一个用嘴巴嗅着前一个的屁股，在石头上调情，转圈子。转了一会儿，四只野兔都蹲下来，把尖尖的听觉插进空中，嘴唇在不停地翕动，似乎在嘲笑他。

大河也看见了这一幕，看得聚精会神，目瞪口呆。大山叫她，她才回过神来，嘴里喃喃地说：成精了，成精了，这兔子真是成精了。

这是明显的挑衅，是公然的嘲弄，大山气得咬牙切齿，他说，如果有支枪，看我怎样收拾你们，肯定让你们上西天。

现在大山明白了，附近肯定还有一个洞口，它们肯定是从第三个洞口逃出去的。于是他和大河又开始寻找洞口，他们像丈量土地一样，踏遍了附近的坡地，又像地质队员一样，不停地弯腰看着石缝，看着草丛，终于在地塄中间，在一丛荆棘下面，发现了第三个洞口。

真是狡兔三窟啊。大山和大河同时说。

第三天是周末，儿子小山不用上学了，大山大河就带着小山一同到地里来，他们用两个网子罩住了两个洞口，仍到那个洞口去熏，终于抓到了两只，小山十分高兴。可是，那个弯着一只耳朵的野兔还是没有抓住。

感觉天色还早，大山和大河又开始锄地。

小山没事，就跑到坡上乱串，一会儿折野花，一会儿掏鸟窝，吓得野鸡扑棱棱从这面坡上飞到那面坡上，惹得喜鹊在树梢喳喳喳地叫个不停。忽然，小山兴奋地大喊：爸，妈，你们快来看呀，这里有个大洞。大山和大河走过去一看，立马愣住了，在地塄上面的一片葱茏之中，果然有一个大洞，是树墩溃烂形成的，洞口有桶那么粗，斜着向下，深不见底，大山仔细地在周围看了看，又发现了两个小洞。他这才明白，这棵老树的根扎进土里之后，又从下面的地塄上长出来，如今这树根全溃烂了，就成了兔子的洞，这些洞口都是相通的，难怪兔子总能逃脱。

忽然，那个弯着一只耳朵的兔子，从大洞里蹿了出来，钻进了草丛中。

大山奋起直追。

远处，响起了炮声……

作者简介：

秦建荣，陕西丹凤县人，当过农民、教师和行政干部，先后在《星星》、《诗刊》、《羊城晚报》、《天池小小说》、《小小说月刊》、《微型小说选刊》、《传奇.传记文学选刊》、《意林.少年版》和《青年文摘》发表诗歌和中短篇小小说若干。有作品被选入《中考模拟试题》《中考记叙文阅读》及中考试卷。出版诗集《清风鸟韵》和《秦风楚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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