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贵辰 母亲身上的七个笛孔（六首）
母亲身上的七个笛孔
现在
少了一个
母亲的这根横笛
也被岁月锁进匣里
闲置不用
但这七个笛孔演奏的歌曲
还在回旋
六个笛孔也在继续嘹亮
动听的人生
最终我们会变成
七个笛孔凸起的坟堆
再加上母亲这一个笛孔，父亲这一个笛孔
九孔的横笛
把大地吹奏得更加郁郁葱葱
《听娘一声“哎——”》
这个世界
我最爱听的一支歌曲
只有一个字
一个腔调
“哎——”
我最爱听
我的姐姐赵秀环最爱听
我的妹妹赵秀卿最爱听
经常是，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
自行车上还驮着孩子
就是为听听那个声音儿
很简单
打开一个唱机的开关
用一个喊“娘”的声音做按钮
那一支动听的歌曲“哎——”就来了
那个唱机的开关
就是老家的门扇
现在这个开关
成为两块砖，放在村南一个坟头下
我们打开一声”哎——”的按钮
就是用泪珠点燃的
一张
烧纸
《乳头》
黄黄的一层玉米粒
被我摊晒在马路一边
顿时这个城市变得不安
引来无数人跳下自行车围观
我知道他们是在围观什么
一双双眼睛都在发馋
这些玉米粒就是自己的家乡
再具体说
就是自己的亲娘
一粒粒玉米就是乳头
他们不约而同地弯下腰来
把一粒玉米放到嘴里
重新回到那个吃奶的童年
《母亲坟上的“妈妈奶”》
母亲把乳房长成一种花朵向着我们开放
母亲的花朵奶着太阳
更是奶着我们的目光
太阳与目光
都长得白胖白胖
散发馨香
我的目光妹妹的目光哥哥的目光姐姐的目光
一片目光茁壮成长
围着母亲的坟头
组成一轮幸福的光芒
比天上的太阳还亮
《高粱》
细细长长
一穗责任
顶在头上
责任开花
装饰太阳
责任酿酒
提炼血浆
见土就长
不挑地方
有一棵长在房顶上
把远处的我眺望
我知道
那是我娘
《母亲》
春天是一个大大的乳房
所有的枝条都张开嘴唇
吮吸甘甜的滋润
你听滋溜滋溜的声音，小雨一样清脆
谁是乳房的主人呢
长在谁的身上，谁是这位伟大的母亲
每一个人
都是春天的主人，我的小小的乳房
就是春天的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