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艳华 母亲的牙掉了（四首）
母亲的牙掉了
掉了牙的母亲 瘪着腮帮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
母亲更老了
最先掉的 是拽过针线的那两颗
“再苦再难 迈过去就好了”
母亲呲着牙 想着那些日子
再怎么也不比钢针拧巴
那时油灯昏暗 我还不懂
什么叫做武装到牙齿
牙掉了 我叫媳妇
把菜煮得稀烂
对于那些坚硬的东西 我就有了
复仇的快意
《阴天》
天空含着雨滴
我想起含辛茹苦的母亲
灰白的头发 就像
这混淆了的白天黑夜
就像她微弱的视力和记性
就像 由外而内的暗
母亲 岁月里
有没有那么一盏灯?
《母亲移栽油菜》
秋风里,为它们安好新家
母亲跪在泥土上
把那些细小的根须埋好
那一刻,我想到自己的脚丫
曾一样埋在母亲怀里
那时的母亲就像灿烂的油菜花
充满作物的生长气息
从陌上女子到田野村妇
沐过秋风顶过霜雪
一如油菜移栽前后的历程……
母亲起身拍拍泥土
一排排油菜梳理出绿色的视野
秋天的田野不再孤单
母亲的心里
有了一个季节到另一个季节的辽阔
《写在旅途的十四行》
给我准备粮食和水 母亲
我的记忆始于旅途 后于生命
黑色天幕星子如绝密咒语
从此 我将遇上一些好人和坏人
这是春天还没有开始的行程
车轮顺着我第三十六圈年轮
旋转。我看见路边的积雪
在黑暗中闪耀人世隐蔽的刀锋
母亲的鸡蛋温热如我的体温
在所有的愿望里我总是回头看见
南飞的雁群。如果春天继续回来
如果旅途还没有结束
是谁 劫持了您给我的生命
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