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冬松 给妈妈的诗
一
……妈妈,我又想起了你,想起你
便想起美丽的故乡,故乡的物语种种
为什么那些清澈的池塘一个个湮灭?为什么
见不到袅袅的炊烟,温暖的草垛
空荡荡的小村里,老人们蹒跚着脚步和
前尘往事。狗们三三两两,游弋于村头巷尾
也显得十分落寞。那好听的斑鸠声呢?那
动人的布谷鸣唱呢?还有那片桃园,它是否
成为传说中昙花一现的桃花源?还有那片果园
是否化作了乌托邦之城?我屋后的那株苦楝树
被谁砍伐了?那个精巧的鸟巢,逃亡何处
妈妈,我已认不得故乡了,故乡早已沦陷,而
我的乡愁,我的乡恋,是否也会沦陷下去
妈妈,我好害怕,我,一株沦为无根的植物
在城里难以立足,在乡下,也,无处栽种……
二
妈妈,我已在城里生活一整年了
可不知为什么,我总是常常梦见乡下
这里的防盗门、猫眼,这里的小心、戒备、掩饰
还有那些看不见又摆不脱的潜规则,每每
把我深深地囚禁。连我该说的话儿,也
只能囚禁在心里。这儿的空气里
散发着冷淡、冷漠和冷冻的味道
楼上姓甚,楼下名谁,好像没有人
过问。陌生的面孔一闪过后,再碰面
依然是陌生。我满腹的苦恼
说与谁?我内心的钝痛能告诉谁
妈妈,星星点点的白发,正无声地
蚕食 我的满头乌发,当我
失眠,当我拥衾呆坐的时候
你是否正在天堂,痛惜地,看着我……
三
妈妈,我常常独自一人
望着天空 久久发呆
我想听鸟鸣,我想看鸟的翅翼
像一瓣瓣花朵 轻盈飞翔
小时候,我们的村庄,鸟儿成千上万
黄鹂在屋后的林地里,鸣啭着无穷的
快乐,麻雀在草地上跳舞,在电线上滑步
就像调皮的我们,无忧无虑,还有
那布谷的叫声,让姐姐的眼神倏忽擦亮
还有那叽叽喳喳的燕子,每年春天
总是在我家堂屋的桁条上,筑巢筑爱
可是现在……鸟儿的踪影难觅,就像
那些神秘的影星 出没无定,神龙见首不见尾
鸟儿是否爱上了迁徙,爱上了流浪
而今,我们割麦的时候,不见了麦鸟,连
那只陪伴我读书的夜莺,听说也绝食而亡
妈妈,我的鸟村没有了,我的鸟梦
也破灭了,还有什么,值得我去
儒雅地守望
四
细雨纷纷。每年的这个时候
老天总喜欢与人一起流泪。妈妈
我不得不说,妈妈,我对不住你
你安息的地方,太喧嚣了,隆隆的机器
从早到晚都像野兽样疯狂吼叫
前些年,你躺在那个叫红毛山的地方
那里是个诗意栖居的所在
草木葱茏,面朝大泽
庄稼的清香和花卉的芬芳 袅袅不散
但,因为一座大型的工厂需要用地,你
被迁移到了这个叫栏杆岭的“新居”
谁知那座工厂,又拓展到了这儿,山脚下
那个叫“粉磨间”的围墙深处
上百台机器,隆隆吼叫,一刻也不停息
一个家族,地下有多少人,像你一样日夜辗转反侧
地上又有多少人,像我一样 满眼焦虑和伤痛
现在。我踏着隆隆的吼叫声,来祭奠你了,妈妈
我弯腰鞠躬的时候,听见土地神
幽幽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