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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烟，对自己下手要歹毒一点
肖殿群
求学、从教、从军、从政，一路走来几十年，我原本是没有烟瘾的。2005年第二次转业，在地方单位做了个副手。顶头上司是个烟鬼，于是进一支出一支，上一支下一支，很快玩得我乱了方寸。而且那些个年份啊，地方上风气不纯，讲究个“烟酒牌钓交际法”。我措手不及，无所适从，终于走了华容道。比如，在外面吃个饭陪个餐，逢个年过个节什么的，烟酒必不可少，“欲说爱你口难开”；下去检查工作，房间里有水果有好烟，不抽白不抽，“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刚转业时工作压头，除白天要上班外，殡葬改革还夜夜出动，灰头土脸，疲惫不堪，“春花秋月何时了”……及至发现自己染上了烟瘾时，为时已晚。
唉！还是莫讲这个那个，主要原因硬是自己立场不坚定，莫去怪别个。
2018年春节前（那时已每天吸烟三包，还挑肥捡瘦想抽好烟），我突然重病送医……醒来时，医生板着脸警而告之：选择有二，死与戒烟。（当然这不是医生原话。）于是我义无反顾走上了戒烟苦旅，真的是壮怀激烈，视死如归，风萧萧兮易水寒……
要戒就来个痛快的，彻底戒了吧！开始时我想。
可是整天鼻涕口水长流，生不如死。只好在自己可以下床行动时趁夜深人静溜出病房到走廊尽头对着窗户吹一支续命烟。谁知又一发不可收拾，常常忍不住如法炮制，偷偷摸摸像个贼牯子。终于有一次被值夜班的小护士发了现。次日医生查房时，护士长就判定我脚底流脓、头上生疮；护士们给我扎针时，个个下的都是毒手。
一下子全戒不行，此路不通，那就改用“逐渐减少、循序渐进”之法吧。开始每天减少5支，后来是每天递减3支、两支、1支。但不久又发现，那不是分散痛苦，而是将痛苦延长了。
正像“旱鸭子”落水、双手乱抓时，恰好有一天被网络忽悠了：现在科技越来越发达了，电子烟好得不得了，人见人爱，鬼见鬼愁；抽电子烟，绝对可以帮你戒掉烟瘾，即使你是百年老烟枪，不在石榴花下死，可在电子烟中活。这使溺水的我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心想，烟瘾来袭时，我终于不再赤手空拳、任人宰割了，电子烟总可以为我抵挡一阵吧？
可是那电子烟似乎密封不严实，里面经常出油。包里的文件、笔记本，还有那些夹在隔层深处的为数不多的可怜兮兮的私房小银两，老是弄得湿漉漉、粘巴巴、脏兮兮的；而且电子烟的滋味根本没有真的香烟那么让人爽歪，吸之晕乎欲坠，有时竟然怀疑烟汁里是不是掺进了什么杀虫的药……
哭笑不得。
戒烟正到关键时候，岳母娘从广东珠海回湖南邵阳来了！几十年来，妻的娘屋里都是我岳母“一言堂”。一生从医的岳母认定抽电子烟就是抽真烟的延续，而且抽电子烟比抽真烟更加对身体有危害！
于是岳母威来令下：“电子烟也不许抽！”一把将我的电子烟夺了过去。我气呼呼，眼鼓鼓，却根本不敢反对，因为四个老人只剩一个，一身是病的岳母娘也已经是高龄了。
这下连电子烟都没有了，戒烟的我前无杀手、后无救兵，心如蚁咬，手无抓处，那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万般无奈之下，趁妻和岳母都没注意，偷偷地跑到街上，左右瞄瞄无熟人，做贼一样请出两张“老人家”，买了两包好烟，不敢揣上楼，只好将香烟放在车库里，藏在车内隐蔽处。实在顶不住时，就假装下楼要外出锻炼身体……
唉，前功尽弃！
幸好不久岳母就回了原籍湖南武冈，于是我戒烟又从头再来……
2018年清明节，我回乡下老家了。坐在母亲的坟头上，我抽了最后一支香烟－－恰好吸烟限额渐减到那天时，自我规定的抽烟指标也就剩最后一天、最后一支了。
从那以后，我咽过很多次口水，动过很多次喉结，上唇与鼻尖之间夹过很多次香烟，在街上不由自主地追嗅过那些边走路边吸烟的人的尾香；甚至在办公室总希望有人进来谈工作，我好借机递给他一支烟，看他美美而吸的样子，自己也闻闻那款款而飘的烟韵……
我在办公桌抽屉里放了一包故意拆了封的“和天下”，旁边再放上一只玲珑剔透、如仙如鬼的打火机。工作之余，我时不时拉开抽屉，先看看打火机上那个漂亮妹子有些阴险奸诈的笑脸，然后再将“和天下”拿起来嗅一下。那香味儿一生难忘－－硬是深入五脏六腑，我全身舒坦！那种时候我总是想啊，宁愿此生不要洞房花烛，不要金榜题名；我只想拿一支香烟出来，点上火……
但是我不能！我总是狠一狠心，又将抽屉轻轻地关上了。每当此时，我心戚戚，我意休休；我恨天无把，我咬牙切齿：将来真的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娘稀屁的！我一定要抢先美美地抽一支香烟再死！
如是，自2018年清明节至今，已经四五年了，我真的没有再吸过一支烟。
唉！人，不到生死关头，不要轻言“戒烟”，免得落下笑柄。平时那些豪气干云、气冲斗牛的“戒烟”，纯粹是斗伞法、耍把戏、开玩笑的。
戒烟五年，人生一瞬；生老病死，人人难免。但人生短暂，你得抓住当日，努力做个真男人。说句大话，真男人死都不怕，还怕戒烟吗？硬是要戒烟了，你就必须明白：戒烟如做人－－对身边的人要好一点，对自己要歹毒一点。（2022.10.6）
附：当年吸烟，居然还雅然为文了：
独室铭
题记：为吸烟故，被堂客逐出卧室，独宿电脑客房矣！
妻不在娇，小别为金。宿不在双，有烟就行。斯是独室，乃吾仙境。吐雾作蝶舞，吞云似鸟轻。谈笑多网友，往来有远莺。可以扮小生，抒寡情。无觥筹之交错，无世事之牵萦。汉皇长生殿，梁祝十里亭。老生曰：何独之有？（肖殿群日记，2009年）
爱你恨你
关注你，迷上你，痴情你，直到离不开你，始于四年前（2005）。那时我第二次从军队转业地方工作，情况不明，业务不熟，人际不开。寂寞无聊时，你靠近我，陪伴我，向我唧唧，听我倾诉；遇到难题时，你提示我，帮助我，使我越过一湾湾水、一道道山。有了圆满开心事，我俩愉悦相连，心意相通；碰上挫折与失意，你给我抚慰、给我鼓励，给我智慧与斗志。有你的日子，溪中细水流，天空白云飘；青草催花朵朵艳，晚风拂柳枝枝摇。没你的时候，总是才思枯竭，六神无主，人比黄花腰杆瘦，心若云天别样灰!你细长苗条的身段，长长的白裙，蓝蓝的短衫，尤其是你那清香醇厚的体味啊，直入肺腑，沁人心脾，怎不叫人梦萦魂牵、日思夜想？你是人间“和天下”，花中“芙蓉王”。好想与你揉为一体，你中有个我，我中有个你，相亲相爱不分离……
有爱便有恨，快乐伴烦恼。你所到之处，总是留下点点余韵，零零散散，片片飘荡；你留给我芬芳满屋、浪漫满屋，但即使在酷暑严寒中，也不得不为你开门开窗。你的热吻让我留下浓浓印记，长长的牵手使人十指焦黄；你气息迷人却伤肝伤肺，为你消费已羞涩了阮囊；你的伴随让爱妻常起醋意，对你的思念教我两鬓苍苍!
无助的我啊，对你爱恨交加，诚恐诚惶。既然我们手手相牵，心心相印，又为何要带给我无尽的烦恼、不灭的创伤？难道你是天生的尤物、地造的灵狐，是专程入世，要与我演一曲《聊斋》的故事、《封神》的续榜？
哦，爱你恨你的香烟啊!(肖殿群2009.8.12日记)
（难道你是天生的尤物、地造的灵狐？）
关于“禁止吸烟”的四种联想
禁止公款吃喝，许多饭店倒了;禁止中午喝酒，茅台五粮液贱了……现在又不准在办公室和公共场所抽烟，桌子上都不敢再放烟灰缸了。可恼的是，单位还将一块“禁止吸烟”的警示牌钉在我办公桌座位对面的墙上，上面还有一句英文:“no smoking！”
血红着两眼仇视这行英文字半天，却读不准它的音，便学了当年，用汉字标注它的读音。一不留神，就标出了好几组——
第1组：“老师摸坑”——我笑了，看来那个老师高度近视，需要摸索着上茅房。
第2组：“老实莫吭”——老实戒烟吧，莫吭声了，现在不随大流戒了烟算了，你还想何嗲？
第3组：“老死莫肯” ——下不了决心，就是不肯戒烟，难道要抽烟抽到老死方休？
第4组刚跳入脑海，我顿时吓了一大跳，以头撞墙的心都有了——“捞屎莫啃！”（肖殿群2015.5.15日记）
（捞屎莫啃？哎哟想死的心都有了）
（附文毕。）
尾韵：现在，我虽然戒烟多年了，一身轻松；但是，我的嗓子却早已被烟熏坏了，亲自留下了吸烟后遗症――“烟嗓”：
《往事只能回味》（烟嗓版）
作者简介：肖殿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读过大学中文，修过志书，做过机关职员；曾两度从教，两次入伍，两番从政，两试经商；山径文学社创始人之一，第二任社长，第三任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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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