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光    谢意，献给母亲

1

脚印沉沉地压来。你忘了你的生日，母亲就是在这个日子来的。二十年后的这个日子，你准时不误地到来。

想起母亲为你点五根蜡烛的模样，你好想为她六十岁燃一颗烛眸。母亲常常烧香，求菩萨一路为你庇佑。你不信神，只相信人自己。然而此时你跪下，为母亲的平安。这里是漠野，没有烛也没有香，你只能扯一把草茎，在最亮的一颗星上点燃，向家的方向磕头，口中喃喃。

这是母亲的生日，这是母亲生你的日子。你无言的看了看前方，脚印沉沉地向路压去。

2

鸟儿临盆的呻吟叩颤晚暮的神经。那年母亲临产的痉挛，已漫成六十岁的脸纹。你盘进自己三十岁的生日疼痛。

产房传出妻子分娩的尖叫。你四十码的脚印来来回回丈量走廊，视线魔幻地穿透严严实实的门，呻吟里的婴啼溢满欣喜，妻的手紧抓被面，白脸上挂满痛得发亮的泪珠。她是我的妻子，不 ，她不是我的妻子。她是我三十年前的母亲，

正难耐初生人子的折磨。响亮的一句耳光挂在父亲脸上，挂成了父亲疼痛的笑。

产房传出妻子分娩的尖叫。你在自己三十岁的生日里伸出双手，你想捧起什么。

3

产房的颜色由白转红。我避不开那场雨，女人分娩的尖叫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婆说我命硬，硬得碾碎碾薄了母亲的生命。产房的颜色由白转红。我避不开那场雨，女人分娩的尖叫起起伏伏。我摸到了母亲疼痛的棱角。锋刃划过，血就流了开来。我将肩负前生凝固的创痛。

我走不回往日，走不回母亲撕裂的尖叫。在痉挛的棱角里，我一生的行程倍加尴尬。红颜命薄，美丽的母亲不认识产房，她的生命飘摇在接生婆憨厚的无知里。雨落的哭喊淋湿了小小的竹楼，期待满屋，惊恐蔓延。四十里外医生的脚步声还在遥想的地方缥缥缈缈，母亲的的灵魂在我的第一声啼哭中缥缥缈缈。

产房的颜色由白转红。女人分娩的尖叫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在产房之内产房之外我总避不开那场雨。

4

女性之光潺潺的流动。人类很小人很小男人很小女人很小，人们鸟兽虫鱼草木沙石地活着。先人们纵歌纵舞纵烟纵酒也纵色纵欲，纵成了自己的命纵成流淌的河。流淌的生命里人们流于自然，流于喜悦也流于一种无奈。

女性之光潺潺的流动。人类很小人很小你很小我也很小，人们鸟兽虫鱼草木沙石地活着。现在人们依然纵歌纵舞纵烟纵酒也纵色纵欲，在先人的浮躁外露里温文尔雅地粉饰太平。他们也纵成了自己的命也纵成流淌的河，流淌的生命里人们流于自然的尴尬。鸟兽虫鱼草木沙石，人们在草模树样之外人模人样地活着。

女性之光潺潺的流动。人类很小人很小男人很小女人很小你很小我也很小。生命之河仍然流淌着，很深很宽很清很甜很幽远。生命之河流淌着，流淌成男人和女人。女人和男人流淌着。

5

女性之光潺潺的流动，生产生命的血液汹涌。想她们也需要恋爱，也需要恋爱。

女性之光潺潺的流动，供奉阴乳硕大的女人，先人们跪拜，规模宏大。生命如水流动，从黎明到黑夜从黑夜到黎明。女人们手脚上梏，一串串一队队，生育的机器不停地运转。生命伴着血泪汹涌。

女性之光潺潺的流动，生产生命的血液汹涌。想她们也需要恋爱，也需要恋爱-----花前月下或唧唧我我。她们不是会产卵的石头，她们也需要恋爱，也需要恋爱。

6

灾难过去，希望来临。大地的子宫松弛为通途。河口的三角洲住着先人。时光升升落落，先人们的恋情升升落落。

巴人的后裔记起那个日子。蜂蝶翩翩，祖先们激情成花禾的颜色。风情的鸟啼在梢头绕来绕去，叫春的野猫从月辉下一溜而过。先人们想象着爱情抽蕾或者黄热。

生活的苦味总厚厚地敷着，爱情依然一如既往地发芽。

7

必须诞生星辰，这世界。女人 ，您的饥渴超过所有的欲望。人子不小不大不大不小的活着。

女人 ，必须诞生星辰。这人子中的人子天首地足，人子们不识庐山不识人子中的人子。

必须诞生星辰，这世界。女人你临宇而呼，阳光月辉让您受孕。人子们还不小不大不大不小的活着。必须诞生星辰  ，诞生人子中的人子，女人！

8

昔日的脚印乱飞，枯叶似的落了满地。你扛不动自己的两颗脚印，母亲在遥远的地方替你的疲惫流泪。她苍老的皱纹盈满心碎。你扛不动她银发的光亮，你扛不动自己的心。你不能喝忘川之水，渴也忍忍吧！何况这儿根本没有水，连忘川之水也没有。

脚印沉沉地压来。你忘不了，枯叶落下的沉重 ；你忘不了，有些来路怎么就模糊起来。你弄不清这是何种深度。

你怕走不回母亲。你就那么怆然地回头，所有的来路就陡地闪成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