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天时间,配房的骨架基本搭建完成。我说房间看着比预计的小,先生坚持空间大。还与我理论。这是用来做饭堆置杂物的,算来四乘五的建筑面积,当厨房也是足够。一直喜欢开阔的空间,对低矮逼仄的建筑有种窒息的不适应。虽然在北深漂了二十余年,住了那么长时间的小房子,仍是挣扎与不甘的。那些压抑的情绪一直都在,只是被生活捆绑做了囚徒。
自从买了砖,先生一直在忙,不是在挖地就是在冲砖。我有些好逸恶劳,并不插手,每天按点吃饭、准时睡觉。有时又说先生在瞎忙、重复劳动。先生假装生气,说我活不干还尽说风凉话。某些时候我确实有些刻薄,以前不自知,也是近几年才明白的。说话不好听是不招人待见的,即便才华横溢如林妹妹,说出的话刺挠人也会被说尖酸刻薄,惹来非议。
这盖配房的活儿那工程队原是不想接的,说是嫌这活儿小,费工夫还挣不到钱。亏了对门的乡亲也要盖新房,招了工程队,人家答应收尾的时候抽几个人过来给我们家盖。期间又有别家的人过来催那施工的,还是年头盖成的毛坯,等着刷墙收尾,听说已催过多次。村里的施工队少,年轻人大多吃不了这风吹日晒的苦,干工程的越来越少了,而需要施工的地方却是与日俱增,早已供不应求。
看对门盖房,先生一天要出去好几趟,恨不能生根在那。我知他心急,巴巴地望着人家施工队。得知两天后自家配房可以动工,竟夜不能寐,又去院里开水管冲砖。我说这个砖你怕是花纹都能数出来了吧,那绣花的也没你细致。先生睨我一眼:你知道什么!一晚上翻来覆去。我无法得知他几点入睡又或者根本没睡,只早上五点不到就被他的动静惊醒。当初第一次离家远行,在确定第二天要搭乘火车的时候,头天晚上我也是不能入睡的,魂不守舍地等待新事物的召唤。第二天必定早起,想着准备妥当万无一失。想来先生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大”事情,希望有一个完美的承接,才会这样激动兴奋又惴惴不安吧。
中午婆婆过来走动,说拿过来一张塑料布,兴许用得上。其时先生刚与表弟拉完两车土回来,正在吃饭,与老母亲简单说了几句。婆婆走后,先生便吐槽老母亲,一天来好几趟,这么大年纪了,操的什么心?我知他着急吃完饭还要去拉土,所以发牢骚,说什么老母亲耽误了工夫。我好言相劝,当妈的都爱操心,她一个人在院子里闷得慌,出来走走有什么错,还不是牵挂你,一心想帮忙。先生就是有这么个毛病,心里一急,逮人就怼,其实没有坏心眼。
做了一桌子的菜,本来是叫表弟一起吃的,结果没来。先生说,那晚上一定得来。表弟家隔了我们家几条巷子,房子也有不少年头了,前几年换了门窗,亮堂堂的,很好看。表弟人很好,在村里包了不少地种树种庄稼,是个有为青年,和先生在诸多事上都互有照扶,彼此帮衬。很喜欢这种一家人和睦相处的氛围,心里有暖意。
我让先生去村南买了烧鸡,但那烧鸡到最后一口没动,这是后话。
这几天忙着做标注,没有买菜,冰箱里几乎没蔬菜了,只剩下些冰鲜速冻食品。取了海参、虾尾来做,又烤了几片鸡排、牛排,仅剩的一个西红柿配鸡蛋炒了,灌肠切片摆盘,拉拉杂杂凑了几个菜,加上烧鸡,才像点样子。我在对身体进行管理,晚餐早已吃完,只先生和表弟对饮吃菜。问到牛排要不要加酱,表弟说不用,这样挺好吃。原本是我偷懒,只洒了些先前开包的黑椒盐粉,那粉包原是配西冷牛排吃的,想着都是牛排,应该通用,便用了,还好没有翻车。
饭后收拾桌筷,有一小堆虾壳,想来这些虾尾也是合表弟口味的。先生却是没吃,他一直嫌弃剥壳麻烦。作为一个掌勺人,最欣慰的就是菜被客人吃得干干净净,那是奖赏,也是鼓励。
仲秋已过,早晚生凉。明天工程队再做一天就要撤了,刷墙只能自己或者另顾他人,院子里还要铺砖,平台也要修整,事情桩桩件件。好在主体落成,剩下的零碎也不着急了,先生总算放松下来。看那满头的灰,俨然一个战场归来的炮兵。

2022.09.17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