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霓虹灯下的爱情 (三)
文/李月明

好几天没见刘静静的人影,曾然心里有些愤愤不平起来,都什么年代了,她妈还这样封建,就不骑个车嘛!还不让她上学了?他越想越觉的都自己的显摆惹的祸,害的人家上不了学。他天天想着用什么办法去说服,这位很封建的刘母?一个星期一的午后,在上次修车的地方,他远远看见刘静静站在那里,左顾右盼地仿佛在等人,他心想你可终于出来了……
“哎,——今天怎么没骑车?”他大声问道。
静静看见他便笑着说:“等你半天了,我要走了,这个送给你!”她递过一支<英雄>牌钢笔。
“送给我的?”他慢慢接过笔,用一双惊讶而疑惑的眼睛看了对方半天后,便傻乎乎地说:“你要走了,上那儿?”
“反正上不成学了,这个刚买的,用不上了,你学习不错,希望两年后考个好大学!”她半开玩笑地说。
“你学习也不错,难道就不想考吗?”他说。
“不需要了,告诉你,我要到省城去上班。”她说这话时脸上有几分自豪,又有几分愁绪。
他看到她那清澈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泪雾,她笑着羞涩地看了一眼曾然后,转身走了……
曾然握着留着她余温的笔,用一双迷惘而惊叹的眼神,瞩目着她远去的背影直消失在视线中……
“去上班,去省城上班!”他暗暗地念叨着,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一时堵在心口,堵的他十分难受,于是他对着空旷的原野大声喊道:“啊——为啥会这样?……”
人生如梦,往事如烟。此时此刻他从抽屉里找出那支笔,看着它心中回味无穷……。这支笔,陪伴着他读完了四年的北京工业大学,陪他一路走来,整整渡过了十年的光阴,如今它却老了,该光荣地退休了,可是多少次他扔弃后又捡了回来,为啥舍不得扔?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时间真象老鼠,你盼望快点过,它仿佛一动不动,当你拧歪了脸细打量,它楚鲁一下子溜的无影无踪。

刘静静来到红星成衣厂,转眼八年有余。厂里那流水线的工作模式,一个动作无数次的重复,显得单调且枯燥。更要命的是,这厂长,就是她家的座上宾,——那位高叔叔。这事儿她爹压根儿没给她讲实话,她每每想起这事,心里总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和委屈。为此她时长埋怨父母给自己挖了一个见不到底的坑。然而有什么办法不呆在这里呢?在这七八年的时间里,她处处小心,对这位厂长叔叔总也敬而远之。当一种新生事物出现时,必然冲击旧的发展模式,这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趋势。她发现满大街五花八门的衣裳,突然间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这让每个做成衣人的都感到了一丝寒意,工厂里退货的比进货的多——出路在那里?人们开始变的煩躁而不安起来。
一切的一切都在改变,刘静静深深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她听说夜校有个设计成衣学习班,她白天上班晚上参加学习。深秋的天,仿佛短了许多,天黑的早了好些,暮色中她老觉后面有人跟踪自己,也许是自己多心?有一天,她刚走进巷子,发现真有个尾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奶奶的腿,——干吗跟我过不去?”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后,一跺脚,就想问问这人为何要鬼鬼祟祟的跟着自己?于是她捡了块砖头攥在手里,藏在路的拐角处,等那人走近了,便突然拦住他问道:“干啥老跟着我?不说我可打了。”
“哎哟,別——别呀!”那人吓的后退几步后叫道。
“啥意思?天天跟踪我——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她狠狠儿说。
“什么钱呀命呀的,我是来保护你的,这巷子里没有灯,一个丫头家黑灯瞎火的,我家老爷子怕你遇上坏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我走还不行吗?”他说着走了。
刘静静细瞅这人,高条的身材,齐耳的长发,紧身的加克服配着时尚的喇叭裤。这不就是高峰嘛!高峰是厂里的机修工,因为长的帅气,又是厂长的公子,他还有一个响亮的绰号叫什么,——小〔髙仓健〕!听说追他的女孩子不少呢。然而刘静静偶尔和他相遇,也是躲避不及。因为她不喜欢大城市的年轻娃们,那种从骨子里生出的优越感;更看不上他们自以为是,总把自己当成救世主的德性。
高峰走了,她扔了砖头,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心跳的更加历害起来,细琢磨——啥意思?他爸怎么知道我在上夜校?让他保护我!这样用心,难道牛不吃草还要強按头不成?她越想心越乱……

几天后,高占奎忽然问儿子:“你和静静处的怎样?”
“还能怎样?您老人家以后甭给我安排保卫工作的活儿,那丫头看上去文静,其实野着呢!”
高占奎一听这话,先笑了笑说:“怎么个野法?她骂你了,还是打你了?”
“可不嘛!好心为她吧!她却拿块砖头,差点拍死我。”高占奎一听儿子的话,知道这丫头看不上自己这熊儿子。高父打量儿子的穿戴后,那气不打一处来,便眼睛一瞪骂道:“看你这身行头,裤角宽的扫地不用扫帚,这头发长的可以扎辫子,男不男女不女的像啥样子,作为男孩子没有一点阳刚之气,我都瞅着不顺眼,那刘静静能看得上你?”
“嗨,您不懂得,现在流行这个……”高峰小声说。
“你说啥?哦,现在还流行考大学呢,你咋不去给我考一个?没有正经的货,那有正经姑娘能跟你?天天跟你套近乎的那几个丫头,脸上抹的死白死白的,晚上遇见能把人吓跑,穿的裙子短的快露屁股了,你如要跟她们好上,告诉你——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高占奎骂道。
“考学的事儿你就甭指望我了,还是让弟弟去考呗。我刚上完初中,就让你塞在这破厂里干活,你心里没数吗?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高峰嘴里嘟囔道。
“没良心的东西,老子早早不把你塞在这厂里,你就下乡了!你弟弟能考,还用得着你说?那刘静静是个女娃,都知道报个学习班提高自己。而你这辈子就当混世魔王吗?……”
高占奎越说越生气,便上前抓住儿子的喇叭裤用力一撕,只听“嘶”一声那裤腿真成了扇子,嘴里骂道:“我再让你臭美!”他听不得高峰拿他的小儿子说事。
气的高峰叫道:“你干嘛扯坏我的裤子?真是啥也不懂,这叫与世俱进,一个像你这样迂腐不化之人,搞什么服装?办个猪场得了,不信上街去看看,那个人还穿你一样的中山装?土八路一个……”
髙占奎一听儿子这样说他,气的顺手拿起扫把去打儿子时,高峰便一溜烟儿跑的没有了影儿。

说真的,儿子的反驳虽然让他生气,但细想仿佛也有道理,谁能阻止时代潮流?看看街上女孩子们越穿越短的裙子,再看看男青年越留越长的头发……这世界真的变了?自己真的老了?眼光跟不上时代的变迁?可他心里有些不服气,觉得自己是有审美观的,他如此的反思着,再想想目前厂子里的困境,真不知如何是好!此时愁的他一根接一根地吸着烟……
有天高峰突然拦住刘静静的去路说:“哎——打听个事儿呗!——你们那个学习班还招人不?”
刘静静一听问这事便说:“也许还招吧!怎么你也想学?嗯——上次天太黑,差点给你一块头,——对不起!”
“没事儿,反正也没打着嘛!”高峰歪歪儿站着有点难为情地说。
刘静静发现今天的高峰,更换了行头,头发剪短了,那裤脚的尺寸也变小了。人还是那个人,但精神了许多!
2022年九月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