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叶禅

在我记忆深处,关于中秋的往事,只剩下一些碎片化的记忆,零零碎碎已构不成完整的一副画面,如一张发黄斑驳的老照片,残缺不全,清晰的记忆犹新,模糊的记忆布满了岁月厚厚的尘埃,如过眼云烟,不留丝毫痕迹。
我时常会在不经意间或者触景生情的时候,想起那些零零碎碎的一幕幕往事。地点,依旧是我的村庄,我的老家园,人物,还是家人和村庄里的人,现在,很多人的面容都想不起来了,而且越想越模糊,反倒是猛然想起,音容笑貌犹在眼前,记忆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我的村庄,依山而建的村舍像丢弃了一地的土坷垃,没有高墙大院,都是低矮的土坯房,低矮的土围墙,有的人家连像模像样的围墙和大门都没有,只是扎满了一圈圈篱笆。
时间,是八十年代初期。那时候村里过中秋不叫中秋,就叫过八月十五。我们没见过卖的月饼,只见过蒸的大馒头,有的是那种涂着绿色香豆、姜黄粉、红曲的千层馒头,有的就是一个大白馒头,上面涂点梅花状的红点点。那时候白面少,农村人也只有在逢年过节才奢侈一回,多做几个白面馍馍,让一家人狠狠地过瘾嘴瘾。所以,八月十五偷月饼就是我们小孩最开心、最快活的事情,小伙伴们三五成群满村“旋摸(转悠),家家窥探,年年偷,年年都没有偷上。虽然传说月饼被偷以后,来年还会给主人家带来福运,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没有人家会慷慨地让孩子们“偷”去月饼,一家人都眼巴巴等着献完月亮美美地饱餐一顿呢。

在我们长长的一生中,总有一些如烟云般的往事和那些在烟云里升腾跌宕的人影,深深镶嵌于记忆当中,一辈子都不曾忘记。那是一年中秋前几天,村里杨姓的一家民乐的亲戚拉来了一马车水果来卖。那时候我们几乎吃不到水果,看着那些红艳艳黄橙橙的果子,大人小孩都是垂涎欲滴。那种水果应该是沙果吧,我们之前没见过,只听大人们叫秋子。父亲给我们买了一挎篮,我们姊妹多,每人分给几个也所剩无几了,母亲就放到粮食柜里,八月十五那天又拿出来分给了我们两三个。这期间,姊妹们还会因为谁的大谁的小而争论不休。我们舍不得一口气吃完,把沙果用母亲纳鞋底的线绳绑住,然后挂在脖子上炫耀,细品慢嚼,一小口一小口咬着吃,我忘记那味儿是酸还是甜,但现在只要一想起来,嘴里就会酸的口水直流。
那年的八月十五我们没有去偷月饼,而是去偷沙果。不知道是谁先想到的办法,把两三根细长棍绑成一根长扁杆 ,在一头绑上硬铁丝,从那人家厨房屋顶上的天窗戳沙果,嗨,屡试不爽。但那人家很快发现了,因为偷沙果的娃娃们太多,目标太大。我依稀记得那人气的捶胸顿足的样子,破口大骂娃娃们是贼娃子,拾起土块、小石头甩打娃娃们,一阵撵打后,娃娃们又渐渐聚拢在一起,直到他们把沙果挪了位置一个个才死心。以后的日子,我们渐渐长大,再也没有偷过月饼,也没有偷过沙果,所以这一幕往事才记忆犹新,回味十足。

现在回过头想想,孩童时代中秋之夜偷月饼,只是无形中增添了一些节日的气氛,无意间延续着一种风俗。八月十五,诱惑我们的只是舌尖上的美味,而月亮所承载的人间情怀一无所知。不知道明月千里寄相思的缱绻情怀,也不懂月是故乡明的思乡愁绪,更不知道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浪漫爱情。小时候,大人们说手指月亮,晚上月亮就会割了指头,所以骨子里对月亮的恐惧大于喜爱,别说用指头指月亮,看都不敢看月亮,更何况是八月十五明晃晃的大月亮。
时间如奔马,不停蹄地奔跑着,跑过春,又跑过秋;跑过了童年,又跑过了不惑之年。转瞬间又到了一年中秋节,抬头看着渐渐圆满的月亮,心里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和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闲愁和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