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可回首
文/柏樰

岁月从不会对任何一个人留情,从青春正好,到垂垂老矣,从健步如飞,到佝偻蹒跚,奶奶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盛满了时间和沧桑,在晃晃悠悠的日子里不断地泛黄,变得老旧,最后能呈现在我眼前的只有絮絮叨叨的诉说,和一张张黑白的旧照。

(奶奶的名字叫盛宪荣,上图中间的人)
在那个年代活下来的女子都是幸运的,奶奶刚出生就被扣到了一个盆子里,那时候的人们都盼着儿子,一个女孩儿想要活下来是万分艰难,是奶奶的奶奶听到了盆子里的哭声,将她救了下来,带在了身边。
后来她长大了,但是那时候的女孩儿,终其一生都是为别人而活,小时候是为父母而活,若是有了弟弟,那便得处处照顾忍让,嫁了人生活的中心就是丈夫。奶奶到了上学的年纪,却因为家里穷,买不起纸笔,吃不起白面,每天都要背着弟弟去上学,帮家里干农活。
据奶奶说,她很爱学习,即使是家中农活繁重,吃不上白面,也不曾耽误,她和别人不一样,有和老师父母叫板的勇气,即使生活艰难,也从不曾放弃希望。
本来奶奶应该跟许多那个年代的女子一样,老老实实嫁人生子,一生都被困在那一亩三分地中,种地,做饭,照顾丈夫和孩子,但是幸运的,在学校,她迎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是体工队的选拔,奶奶很有运动的天赋,那时已经是解放之后了,中国大地一片祥和,国家发展,体育事业自然不能落下。
中间的过程奶奶并没有说的很详细,只知道参加了体工队之后,就从河南来到了青海。在青海,奶奶成为了青海省第一批跳伞运动员。

我想奶奶那时候一定是很幸福的。在跳伞队可以吃饱饭,再不必想着要把好吃的留给弟弟。
她可以坐在飞机上,离天空更近,她可以触摸到轻柔的白云,可以从高空看着秀美的山川河海,往来的人流,可以与风共舞,她可以尽情地在空中施展自己的羽翼,看到许多许多人一生都看不到的风景,拥有许多许多人一生都无法获得的体验。

奶奶人生的精彩不止于此,她辗转各地训练,参加比赛,品尝过湘菜,吹过青岛的海风,照片上的她正年轻,或是背着降落伞,站在飞机旁与队友合照,或是穿着短裙、训练服,在草原上,在海边,在北京,在湖南,我不知道奶奶具体去过多少个地方,遇见了什么人,训练时是什么模样,但是我知道,那样精彩的日子,一定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最最深刻的印象。
那些在我眼中黑白的照片,甚至模糊到看不清楚背景里的字迹的照片,在她的眼中一定是彩色的,蓝色的天空和海洋、白色的云朵、绿色的草原、黑色的短裙、乌黑的短发,还有她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以及她最美好的十几岁二十多岁的青春。

1959年9月,第一届全运会在北京召开,经过刻苦的训练之后,奶奶和队友共赴北京参赛,奶奶是投掷组成员,投掷铅球,据奶奶所说,投掷铅球的时候虽然投掷距离很远,可是因为路线偏离,最终还是遗憾地与奖项擦身而过。
奶奶说,那年全运会,毛主席和周总理都出席了,奶奶有幸和毛主席握过手,同行的摄像师记录下了那个珍贵的时刻,可是后来那张照片被人悄悄拿走了,再也寻觅不得,奶奶说起这些时,满是遗憾。
再后来,奶奶去了海北州西海镇的初中担任体育老师,对篮球一窍不通的她,硬是凭借着刻苦钻研可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带出了最优秀的女篮球队,在州上的比赛中连年夺冠。我看着奶奶写满了沧桑的脸,再看看那些留存下来的照片,已经认不出她当年的模样了,当爸爸指给我看的时候,我才勉勉强强从照片里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一点奶奶的影子。
如今奶奶已经是个高龄老人了,不再能健步如飞,活动自如了,她的步履越来越缓慢,头发花白稀疏,平时吃饭也需要爸爸妈妈时时照看,饭菜必须热乎乎的,就连洗脚水,也是爸爸妈妈端走,生怕奶奶行动不便,滑倒受伤。
岁月磨掉了奶奶的光彩和风姿,只给她留下满地的回忆,奶奶其实已经会记不清许多事,但是说起从前,依旧是如数家珍,数十年的回忆和光彩,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一遍遍告诉着她,告诉着我曾经的她是一个多么耀眼的女子。
我很羡慕奶奶,奶奶走过许多地方,经历过许多人和事,若是拍成一部连续剧,也一定是鼓舞人心的。她见过连绵的雪山,成片的草原,见过浩瀚的海洋,陡峭的山壁,品尝过辣到令人头晕的湘菜,她见过繁华与衰败,战争与和平,有过生死攸关的时刻,也曾在与毛主席握手时感受过无上的荣耀,她亲吻过蓝天白云,也触摸过风沙石砾,奶奶人生的舞台太过广阔和耀眼,在所有人歌颂着母亲的伟大,妻子的贤良时,我却只想写出奶奶这精彩波澜的一生。
她让人们看到她的时候,是知道她的名字,而非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所谓传奇,便是活成自己的大英雄,在悠悠的岁月里,用力地在这个世界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特别说明: 照片原图是奶奶的队友供图,西海都市报刊登的,我是从我爸爸收藏的报纸上照的照片】
——柏 樰
作者简介
柏樰,海北州作家协会会员。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