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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原创首发
文/张凤娥（河北）
本文图片 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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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一
每年七月间，我们兄弟姐妹们都会把妈妈接到自家农家院小住些时，让妈妈体味一下田园风光，享受丰收的喜悦。
我知道，妈妈更期盼的是:孩子们又能围坐在她的身旁，听她讲那过去的事情。
疫情刚刚解封，我们就急着开车去接上了妈妈。
从东望山乡鸿福养老院到西望山村的农家院，也只有不足二公里的路程。
妈妈望着道路两旁地里长势茁壮的玉米和成片的杏林兴奋极了，自语道:“今年丰收喽”。
车子刚要进村，只见一辆辆私家车犹如长龙停靠在小路两旁。哦，这是市里面的人到村儿里杏园来采摘香白杏的。
妈妈也看到了坠满枝头那又大又黄的香白杏儿。连声说:"真好，真好”。
妈妈接着说：我小时候，鸡没叫天还没亮，就要挑着担子往返10几里路到城里去卖杏。夜晚，头顶着星星才能回到家。
现在人们多好，全是开车来采摘。这也叫“自驾游吧”。
我们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要进农家院了，我们小心翼翼地把妈妈抱上轮椅，推进了小院儿。妈妈的眼睛这就不够使了，东张张，西望望：只见头顶上板栗南瓜棚活脱就是个宽大的遮阳伞。粗粗的枝条上长着荷叶般的叶片，伴着微风不停地舞动着。上面挤满了大小不一的南瓜，如同一张张娃娃们的笑脸，一个个节日的彩灯，迎接着她的到来。
出了瓜棚，妈妈好似检阅队伍的首长，驻足在平台上：只见一排排高大威武的黄瓜、豆角架，挂满了一根根直溜溜的毛刺黄瓜和一嘟嘟的绿色豆角;一行行整齐列队的西红柿与茄子，精神饱满地泛着绿色、紫色的光芒；
它们都乖乖地在蔬菜幼儿园里等候着自己的小脸蛋变红、变紫……
看得出，妈妈是多么地喜爱田园啊。
二
妈妈是江苏新沂人。从小是个苦孩子，虽然识字不多，但如今83岁了，依然思维清晰，能唱出许多好听的歌曲儿，对不少的快板词、顺口溜，她表演的也很精熟。还有猜谜语、讲故事等，这些都是她在养老院贡献的保留节目。
每逢周末，她四世同堂的儿孙十几口子都会来看她。有的抱她的头，有的亲她的脸，有的陪她玩扑克，哄着她当大皇。赢了钱后她又都分给了孙儿们。开心过后，妈妈又讲起了她小时候的事情：
我6岁那年就没有妈妈了，她出麻疹死了。我只记得，自己扒在棺材上哭喊着不让拉走。“那后来呢?”重孙女小垚垚问道。妈妈说:后来，爸爸又给我们找了个新妈妈。回老家要把我4岁的弟弟带到浦口去。我和姥姥都不愿意让弟弟去，可爸爸担心姥姥养活不了弟弟。弟弟还是走了，我和60岁的姥姥相依为命了。
后来听说新妈妈又生了个女儿，对弟弟不好，不给弟弟吃饱饭，总把干粮篮子吊在很高的房梁上。弟弟只好偷偷地去吃百家饭，后妈妈知道了就打他。
不久，弟弟肚子里长上了脾，人瘦得像个小干棍儿，爸爸带他看过医生开了药，叮嘱不能着凉。可后妈就是用凉水给弟弟服药。爸爸在铁路上班，经常不在家。可怜的弟弟就这样死了。
爸爸伤心极了，时常悲伤郁闷，独自垂泪。他回到老家看望我们的时候，跪在我姥姥面前泣不成声地说:“对不起”。
不久，爸爸死了。我那时只有12岁。从此，为了养活姥姥，我拼命地多挣工分，干起了大人的活儿。
一次，天傍黑了。大人们都陆续回村了，可我才在麦地里干完活儿，来到三、四米宽的小河沟边洗脸。擦完脸捧一捧水喝，抬眼一望，只见一双闪着蓝光的狼正盯着我。我楞了片刻后，下意识地把毛巾扔到了河里，撒腿就往村里跑。那狼见我跑了，很快趟水过河，开始追我。
麦地距离村里有二里多路，我拼命地在半人高的麦田中奔跑，边跑边大声喊叫。村里的大人们听到呼喊声，跑出来将我一把抱住。这时，狼已经站在了我们的对面。好险啊，我捡回了条命。打那以后，大人们总是带上我一起回家。
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我日出而做，日落而归。姥姥年纪也大了。不少人给我介绍对象，我都不依。心里小九九想走得很远很远。
后来，表姨表姨夫把我介绍给了一位当兵的。他大我10岁。人长的英俊，人性也好，能吃苦耐劳，对我姥姥很好。
他的家是承德隆化农村的。11岁时也没了父亲，与小他3岁的弟弟上山砍柴，弟弟的三个手指的筋被砍断了。
1947年的隆化战役打响后，为了让弟弟能够在家，他主动去当民兵抬担架，亲眼看到了战斗的惨烈，亲耳听到董存瑞炸碉堡的英雄壮举……
战斗结束后，他报名参加了人民解放军。后来又伴着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歌声，奔赴朝鲜保家卫国，五年后才回到国内。
这就是我们的爸爸。
爸爸曾经跟妈妈讲过很多很多在朝鲜的战斗与生活的经历。有许多，妈妈铭记到了今天。
我们也曾看到爸爸肚皮上的弹片疤痕。他常常对我们说:一场战斗下来，一个连剩不下几个人，我是死里逃生的人啊。
爸爸有许多奖章，但好多都是集体功。他说：我不要个人功劳。因为指标很有限。我还活着，把那些立功奖章发给死去的烈士吧，他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帅小伙，有的还有妻儿老母，给他们寄回军功章，会告慰英灵，也会更有意义。
爸爸的故事很多、很多……可以写成一本厚厚的书。
你们的爸爸回国后，就去了南昌步兵学校读书，之后回到了江苏。就这样经过部队审查，我们结婚了。那时我17岁，后来生了你们姊妹几个。
我一边照顾年迈的姥姥，一边带着大女儿。后来姥姥不在了，我又常常把老家的婆婆接过来照顾。
你爸爸一年也在不了几个月的家，南方潮湿，尿布总干不了，我就放在自己的腋下捂干后给你们用。
四
我们的妈妈吃了许多的苦，爸爸转业到地方后，记得妈妈总是背上背着弟弟，肩膀上还挑着担子，到很远的定点商店去买粮食和家用物品；妈妈的两条大辨子时常能拧出汗水，走在大街上那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回头率可高了。
因为过去生活艰辛，时常会看到妈妈，趁着夜晚微弱的灯光糊袼褙、纳鞋底，为我们做鞋穿。她手艺超好，不论是棉鞋还是单鞋，都是既舒适又漂亮。
妈妈很勤俭。记得我们小时候，秋天到了，她把冬天棉衣的棉花抽出来洗干净、缝补好，就成了秋衣服，让我们穿；她还得把省吃俭用挤出的钱寄回老家，养活婆婆和小叔子们。
爸爸在朝鲜打仗冲锋时吐过血，又经常在零下几十度的寒冷大山里爬冰卧雪，落下了肺气肿的病，74岁时就早早离开了我们。
妈妈也是积劳成疾，得了严重的风湿病，常年腰痛直不起身子，腿脚走路也是非常艰难，直至瘫坐不能起身。
我们都长大成了家，细心地照顾着妈妈。渐渐地我们的年纪也大了，还要照顾下一代，就把妈妈送到了两位全国劳动模范创办的鸿福养老院。
养老院里的生活条件较好，有群体的交流，有专人照顾，儿女们时常轮流去看望她。妈妈说:“我很满足，也很幸福。从前有好丈夫，现在有好儿女，儿孙满堂，真是太幸福了。”
天傍黑了，小院里又响起了孙儿们传来的“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的歌声。
虽然一个时代又过去了。但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仍将一代代传下去。我们幸福着、快乐着，因为不管我们年龄有多大，有妈妈在，就有家在，就有妈妈给我们讲那过去的事情.....
作者简介
张凤娥，网名:天鹅。中共党员。祖籍:河北隆化。自幼在江苏军营长大，8岁随父转业到张家口市。1976年插队知青，79年底返城在企业任专职团总支书记，曾参加河北省演讲团。82年调到市总工会60岁退休。期间:曾任办公室干事，市财贸工会主任，市私营企业工会联合会主席，市总工会副主席。先后在办公室十年做巜张家口工运》刋物编辑工作。撰写多篇论文及各类文章在国家、省市级刋物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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