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大欢喜的姻缘

 孙玉珠

      在松花江北岸，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里，最近发生一件旷古罕见的、有悖常理的新鲜事，激起人们一片哗然：

      “赵晓文媳妇张秀玉嫁给刘德，这也真是张秀玉的无奈之举啊！”

      “刘德妻子王雅洁同赵晓文结婚，那是他们的天作之合啊！”

      “这皆大欢喜的姻缘，的确是他（她）们的良好归宿啊!”

      这桩离奇古怪的惊世骇俗的，但也是合情、合理、合法的蹊跷故事，在当地那真是喧噪一时、不胫而走、传播遐迩。

一·  飞来的横祸  

      “轰隆”一声撕心裂肺的巨响，旋即钢铁“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和玻璃“哗哗啦啦”的碎裂声，令现场和附近的人们惊骇异常。出车祸了！须臾之间，人们就把车祸现场围个水泄不通，公路两端也拥堵了许多大小不等的车辆……

      赵银家要起造新居，固然前来帮忙助阵的人不少。垫房身地那天，六七台机动车马达轰鸣，五六十人呼喝喊叫，可谓轰轰烈烈、热闹非凡。赵银安排他大哥赵金在土场那头领着一帮人往车上装土，他自己则在房场这块儿指挥卸车，两头都有可靠的底实人。这样不但是为了指挥干活，而且更主要的是关照劳动安全，以防万一。

      赵晓文是赵银的侄子。在叔叔家干活，他更是出大力流大汗，哪里需要他就出现在哪里。这时拉土的一台四轮车司机，临时有事被人叫走了。赵银就把头上冒着热气、脸上汗渍条条的赵晓文叫过来，让他驾驶这台四轮车，并且谆谆叮嘱他多加小心。赵晓文认为二叔有点多余，他觉得自己驾驶四轮车都有十多年的驾龄了，在家前庙后，平地开车，能有啥事儿呀？赵银本身就是一个老成持重的人，在纷杂的劳动现场，他始终像一个絮叨婆似的提醒大家“不要着忙”、“多加小心”、“注意安全”。就连吃午饭的时候，他都下了禁酒令，说是晚上收工咱们可劲儿喝。他生怕酒后干活出问题。

      下午四点多钟，房身地像一个土筑的大戏台，方方正正、平平整整基本成型了，再有四五车土，边边拉拉找找零就行了。赵晓文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长长地嘘出一口气，心想：一台车也就是最后一车土了。他驾驶着卸完土的四轮车慢悠悠地向土场走去。当他走到一个丁字路口时，从眼角的余光里发现：从公路左侧直道上飞也似的驶过来一台微型面包车，足有一百几十迈，上了公路也没打舵，径直就奔赵晓文的四轮车呼啸而来。还没等赵晓文做出反应，就听訇然一声巨响，车祸惨剧就发生了。微型面包车实实在在地撞在四轮车上，一下子就把四轮车撞到两米多深的路基下，就连车斗都没能幸免，也被拖下路基。微型面包车也一头扎到路基底下，随着复杂的声响就和四轮车紧紧地贴在一起，没了声息。四轮车四轮朝天，也随着几声痛苦的呻吟，大轮空转了几圈，也不喘气了。

      人们见出了车祸，都从四面八方飞也似地奔向出事地点。以人为本，什么也不顾了，先救人要紧啊！微型面包车里的两个人被救了出来。司机和副驾驶座位上的两个青年人，都被撞得头破血流，意识模糊。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赵晓文从扣斗的四轮车底下抬出来，人们见他尽管神智比较清醒，但脸色苍白如纸，豆粒大的汗滴像断线的珍珠不断从额头上滚落下来。他除了手和脸碰破点皮外，双臂双腿都没有暴露性创伤。就是腰部疼痛难忍，一动也不敢动，双腿软绵绵没有丝毫知觉，说什么也站立不住。这时有明白事理的人，马上打电话联系交警。等警车闪着警灯鸣着警笛来到的时候，人们已经把伤病员抬上车。在交警的同意下，快速开往医院，进行救治。

      由于没有延误最佳抢救时间，微型面包车里的两名伤病员，那位幸运的轻伤者，十几天就出院了。那位受到重创的司机，在阎王爷那里走了一遭，又回来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能下床活动了，在护理人员的搀扶下跟企鹅似的在户外蹒跚学步。赵晓文却惨了。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撞的？车祸时腰部受到严重撞击，整个腰部以下完全失去知觉，大小便失禁。走了省内外多家大医院，最后确诊为：腰椎错位，压迫神经，下肢瘫痪。赵晓文的父亲赵金、叔叔赵银和妻子张秀玉以及其他家人和亲属，面对赵晓文的惨状，虽然车祸现场那种“万丈高楼失脚，扬子江心翻船”的惊惧之感已经逐渐淡化了，但是一想到赵晓文和张秀玉他们两口子的今后生活，却都陷入极度的缠绵悱恻和无望的痛苦哀怜之中。

      赵晓文的车祸事故，经过交警重案大队工作人员对事故现场勘察和责任的认定，根据赵晓文受到伤害的司法医学鉴定，微型面包车承担百分之百的责任。通过法院法官们的庭外耐心调解和庭内依法合议，最后裁决：微型面包车主必须无任何条件地支付赵晓文医药费、误工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和伤残赔偿费十五万六千三百七十五元。主审法官当庭宣判完了，见原、被告双方都欣然接受裁决，便郑重地落下神圣的法槌。在宣布休庭之后，他又眉峰隆起，十分严肃地站立起来，用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审视着原告席、被告席、律师席和观众旁听席，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赵银的脸上，片刻之后，他言出由衷，冷冷地地说：

      “乡亲们，我们这场车祸事故诉讼，已经圆满地落下帷幕了。但是，我通过对事故的全面了解和对案件的认真审理，在我心里形成一句话，犹如骨鲠在喉，总觉不吐不快。”主审法官又用他那锐利的眼神看了看法庭里正在凝神聆听的众人。然后用缓缓的语速，一字一板地说：“赵晓文为其叔叔赵银家垫房身地，驾驶四轮车出的车祸。如果赵晓文对其叔叔赵银提出赔偿请求，本法官也能理直气壮地予以支持。最起码赵银应该给赵晓文支付五至八万元的伤残补偿费。不过，赵晓文没有提出此项诉讼请求，此议也就罢论了。”

赵银听罢法官的一番议论，就像被蝎子蜇了一下，浑身为之一震。回到家里，同老伴、儿子、媳妇设身处地的来一番商量：咱们不给赵晓文拿出点补偿，心里实在是有点纠结不安。就是普通乡邻，咱们也不能装聋作哑、昧着良心哪。再说，赵晓文还是自家侄子，人家没起诉咱们，咱们可不能装糊涂啊！最后赵银给赵晓文送过去八万块钱。

      赵晓文媳妇张秀玉刨除给赵晓文治病花出去的三万五千多块钱，双手捧着沉甸甸的二十万块钱，定睛凝望卧床不起的赵晓文，泪水仿佛是连绵秋雨，扑簌簌地下个不停。她在心里不停萦怀的是：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二.幸福的一家

      丽日蓝天，旗幡招展，乐曲悠扬。坐落在县城东郊的重点高中，暑假开学又张开双臂、敞开胸怀，热烈欢迎新一批“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的莘莘学子。其中的赵晓文就以全县总分第三名的优异成绩，胸怀笃志、气概豪迈、昂首阔步踏上这座通往大学殿堂的金桥。赵晓文年龄虽说未及弱冠，但他那楚楚动人的细高挑身材，再搭配上浓眉大眼、鼻直口秀的完美五官，惹得众多男生极度羡慕和异常嫉妒，也招引来许多优秀女生向他投去贪婪的目光和暗藏觊觎的情怀。赵晓文在高中学海泛舟、刻苦求索的前二年，那真是“三更灯火五更鸡”，奋发努力、勤勉有加。学习成绩的确没有辜负他的勤奋，他也着实取得稳定、扎实、突出的学习成果，不管是平时测验还是期中、期末会考，他的总分成绩始终没掉下前十名，还有几次拿过震撼全校的第一。良好的道德品格、优异的学习成绩、强健的身体素质，博得同学们真诚的青睐和赞赏，赢得老师们由衷的喜欢和好评。他那些任课老师就像园丁预测成材的栋梁一样，都说他能考上一个比较不错的大学。当时他也真是踌躇满志、抱负远大。人有时也真有这样的弱点：一旦取得点儿成绩，就会飘飘然起来。赵晓文这时不但有点儿心高气傲，而且还有点儿鹤立鸡群的感觉。当赵晓文前进的脚步迈进高三的时候，他的学习情况却出现了惊人的逆转，学习成绩也直转急下，他辛辛苦苦铸就起来的那座学习成绩丰碑，犹如冰消雪化一般坍塌下来。在赵晓文身上出现的不正常现象，老师们深感疑惑，同学们瞠目结舌。通过有关老师的多方面工作和同窗好友的多次努力，潜在于赵晓文身上那令人匪夷所思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原因就是青春勃发的翩翩少年整天和情窦初开的俊美少女在一起学习求索、研讨切磋，不经意间就出现了孩童时的耳鬓厮磨现象，同时有意无意地竟然还互相关爱起来。日久生情，两情相悦，自然就擦磨出“爱”的火花。赵晓文这时就和同班同学张秀玉不谙世故地误入了歧途，懵懵懂懂地坠入了爱河。他们整天花前月下亲昵无限，卿卿我我不能自拔。张秀玉的蕙质兰心，温柔典雅的性情，貌美如花的容颜，亭亭玉立的身材，使得赵晓文神魂颠倒。赵晓文和张秀玉这两张原本洁净无瑕的白纸，被过早到来的爱情弄得脏兮兮的。他们再想在上面绘制精美的图画和书写漂亮的文字，好像是不大可能了。现在他们对待上课就像不敬业的渔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做作业就像心里长草的淘气包子，静不下心来，勉强完成也是应付了事；遇到疑难问题都怯生生地绕弯走，就像寒号鸟一样得过且过。而且他们还经常逃课、逃学。有时在外面玩昏了头，三、五天都不回学校。这样他们俩的学习成绩就像玩滑梯，迅速从高处滑了下来。高三寒假前的期末考试，他们俩成绩的名次，在不到二百人的同学当中都是百名以外，是明显的下等生了。春节过后，寒假开学，赵晓文和张秀玉为了弥补寒假期间的相思之苦，他们竟然跑到一个小旅店开房，在干柴烈火的情感支配下，欲望战胜了理智，偷尝了禁果。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们对偷尝禁果既好奇又渴望，既欣喜又满足。他们俩又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不采取保护性措施，一切都在随心所欲之中。然而，他们走过黄连地才品味出苦涩来。没有泯灭的理性给他们提出了忠告。在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他们试图从爱河的泥淖之中跋涉出来，认认真真地准备一下高考。

      “秀玉啊，咱们这两个大傻瓜，这一阶段光顾玩了，也不拿学习当回事了。”赵晓文似乎有点儿迷途知返，语气幽幽地说：“我看咱们的学习成绩大不如从前了。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那高考可真就无望了。我想咱们的无度放纵应该有所收敛，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好好地准备一下高考。”赵晓文胸怀懊悔，怅然若失地打个咳声：“咳！好大学肯定是考不上了，要是能够考上一个普通院校，那也可以圆上父母望子成龙的愿望了。”

      “晓文哥，我听你的。”张秀玉比赵晓文小两个多月，她俩独处时，总称晓文哥。张秀玉见赵晓文心情沉重，面带忧伤，便知趣地施展出淑女温柔可人的魅力，伸出两条胳膊，像两条长蛇似的，紧紧地缠住赵晓文的脖子，用她那热辣辣的嘴唇吻在情人的脸颊上，然后小鸟依人地趴在赵晓文的肩头，情意缠绵地说：“晓文哥，我们八成是有点儿玩过头了，咱们现在收心，还可能有所奏效。”

      可是赵晓文和张秀玉经过几番艰苦的努力，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有成功。因为心散得太久了，课落得太多了，对高考呈现出一片迷茫。咳！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吧。这时张秀玉居然还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把自己怀孕的情况告诉了赵晓文，还真就着实把赵晓文吓了一大跳。赵晓文蒙了，不知道往下的路子应该怎么走下去了。他们好像过关似的挨过了高考，赵晓文和张秀玉自然都是名落孙山。赵晓文携张秀玉回家，虽然在爹妈跟前满面蒙羞，但是实在无奈，还是向父母坦诚地说明了他俩的情况。赵金老两口子也非常体谅这两个年轻人。只好顺水推舟，马上打发人去张秀玉家提媒，双方一拍即合，好亲做成。结婚不到四个月，张秀玉就给赵晓文生下一个又白又胖的千金。赵晓文看着娇妻爱女，把无知早恋、高考失意、自毁前程等等愧疚，一下子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赵晓文见弟弟赵晓武一天天地长大了，也到该娶妻生子的年龄了。他就像小鸟分窝一样，领着媳妇孩子从父母身边搬出来，单居另过。老辈人俗话说：有山靠山，无山独立。赵晓文两口子独立过日子也要研究自己的门道。张秀玉办了一张营业执照，开办了一个食杂店。由于她人缘好，经营得当，薄利多销，有钱没钱都可以买货，乡亲们都愿意来她的小店里消费。小店开得红红火火，那天都有不小的进项，一年下来也有不菲的收入。赵晓文买回来一台四轮车和全套农具，承包了五十多亩土地。他吃苦耐劳，不吝惜自己的汗水。自己家农活忙完了，他还开着四轮车出去给乡亲们代耕，挣点儿零花钱。因为自己是在农村土生土长，赵晓文对种田侍候庄稼十分在行。再加之他肯于出力、上心摆弄和用科学方法管理。所以他们家的庄稼要比左邻右舍好许多，秋后的产量也比别人家高出一大块。年底一盘算，双手捧着可观的收获，赵晓文和张秀玉高兴得就像喝了蜂蜜拌白糖，都甜透了。小两口一个女儿三口之家，日子过得腾腾火火，生活真是其乐融融。

      光阴似箭，斗转星移，一转眼女儿赵可心已经小学毕业上了初中，忽然间又从初中考进县里的重点高中。小可心继承了爸爸妈妈的优秀基因，学习成绩特别突出，三百多名同年级同学，考试成绩始终是名列前茅。赵晓文和张秀玉夫妻俩，时刻铭记自己失学的遗憾，一有机会就叮嘱小可心：可要勤奋努力，争取好成绩，将来考上一个好大学。爸爸妈妈上大学的心愿，就得由你来实现了。

三.可心的选择

      赵可心再有两个月就是法定的成年人了。在家乡灵山秀水的孕育下，她生就一副亭亭玉立的姣美身材，一头乌黑秀逸的披肩长发像瀑布一样在后背飘曳，一双清丽的柳叶弯眉下镶嵌着一对犹如两泓秋水似的杏核眼，玲珑剔透的鼻峰高耸挺拔，微微上翘的嘴角经常流露出温文尔雅的微笑。她那俊美的体态和优雅的举止完全集中了赵晓文和张秀玉的优秀精华，她那高超的智商和优良的品格充分凸显出父母的遗传基因。

      高考结束以后，赵可心怀里那只小兔子始终让她带着几许忐忑，在家期待高考发榜。为了打发这段无所事事的无聊时间，她调动起自己的双手，积极地帮助妈妈打理家务。她腰扎围裙、臂戴套袖，像一个勤劳能干的家庭主妇，把爸爸瘫痪在床弄脏的铺盖和各种垫子，统统拆洗重做。她还帮助妈妈擦拭家具，打扫院子，洗菜做饭。有时连累带热，她的小脸蛋儿就跟熟透的红苹果那样光鲜靓丽，汗珠就像洁莹剔透的水晶顺着头发梢滴落下来。因为从她身上可以看出在农村成长起来的各种符号，所以她在勤谨勇敢、吃苦耐劳方面的种种表现，就充分显示出许多优秀农民的质朴和诚笃。可是她在生机盎然的学校里却是另一番景象：或者在操场上参与体育活动，就像狂奔的梅花鹿那样身手矫健；或者在舞台上轻歌曼舞，就跟出水芙蓉那样娇艳妩媚；或者和同学们出入公园、商场等公共场所，她那自然散发出来的清新脱俗、秀外慧中的魅力，充分彰显出青春美少女的无限风采和蓬勃活力。

      人的不幸遭遇，往往是命运对你的作弄。赵可心的命运，按理说应该是好的。父母年轻体壮、家道富足殷实，自己还是爹妈的掌上明珠。可是就在赵可心距离高考还有两个多月的时候，爸爸赵晓文出了重大车祸。这对赵可心的打击犹如雷霆轰顶，好像江心崩舟。她甚至都怀疑大学的大门还能不能为自己开放。高考结束了，到了估分填报志愿阶段。赵可心觉得自己虽然没有考取理想的高分，但是凭自己的实力也能攀登到录取分数线以上。

      “可心哪，你的高考分数估出来啦！虽然说比理想的预期还有点儿差距，但是你拼搏出来的分数，爸爸妈妈还是比较满意的。”赵晓文在脑海里不停地萦绕着女儿的高考分数，心里却一直怀着一个打不开的结：女儿没有考出理想的高分，能怨孩子吗？如果我没有这场飞来的横祸，在高考前的两个多月里，可心就能够心无旁骛地安心学习、认认真真地积极备考，极有可能会考出理想的高分。咳！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赵晓文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写字台上翻阅高考答案的小可心，收回来思绪，继续对女儿说：“可心啊，爸爸相信你。你实际打出来的分数与你所估出来的分数，我想基本上相差无几。你下一步要考虑的是填报志愿，也就是说打算报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赵晓文用双手支撑起上半身要坐起来，赵可心急忙跑过来，帮助爸爸靠墙坐好。赵晓文接着说：“你可要动动脑筋，再征求征求老师的意见，必须要选个好学校和好专业啊。好学校知名度高，好专业就业门路广阔，这些对你今后的命运都是至关重要的啊！”

      “爸爸呀，我对填报什么学校，学习什么专业，还真就有我自己的想法，只是现在还没有最终下定决心哪！”赵可心用眼睛盯着脸上充满期待神情的爸爸，又瞥了一眼在屋里忙这忙那的妈妈，慢条斯理地说：“在学校里，有几个老师给我出主意，让我报师范院校或者财经院校，他们说将来毕业好就业。还有的建议我学习电子工程或者市场开发，说这些都是今后的热门专业，毕业生都是抢手货。也有的说学金融，又有的说学航天，还有的说学公关等等，不一而足。可是这些我都没怎么往心里去，为什么哪？因为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可心哪，你是怎么打算的？能跟爸爸妈妈说说吗？”张秀玉放下手中的活计，笑容可掬地坐在赵可心面前，拉过女儿的手摩挲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无限温情，凝神定睛观看女儿的双眸，一心想从女儿的眼睛里探寻出她所需要的答案来。继而她动情地说：“我女儿卓尔不群，是莘莘学子中的翘楚。爸爸妈妈十分相信你的智商和你的能力，同时也会心悦诚服地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对你上大学的选择，我们还是很关心的，到目前为止也真就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爸爸妈妈，自从我的高考分数估出来以后，我的报考打算就基本形成了。但是我为什么没对你们说哪？因为我想再请教相关人士帮我论证一下，我自己再很好地琢磨一下。既然爸爸妈妈现在要问，那我就告诉你们吧：我打算学医。”赵可心态度十分坚决，神情特别郑重，把自己深思熟虑的决定对爸妈说：“我报考志愿决定填报哈尔滨医科大学，专业是神经外科。”

      “诶呀呀，我的妈呀！你是怎么想的？你怎么呼啦吧要填报医科院校呢？”张秀玉神色惊诧，清秀的面容一下子扭曲得十分难看。她心里也真是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便十分不解地问女儿。

      “可心啊！你的志愿填报哈尔滨医科大学，而且还执意要学神经外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赵晓文对女儿的选择，那真是从心里往外不理解，因此在脑海里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爸爸妈妈，你们对我的选择可能心存疑虑，也可能认为我是随心所欲。但是我现在告诉你们，我的选择有我自己的理由。”赵可心从妈妈身旁站起来，挺了挺胸脯，扬了扬俊美的小脸儿，似乎自己长大了许多。她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在爸爸妈妈的脸上来回地审视着，然后她把自己考虑成熟的想法极其严肃地对爸爸妈妈说出来：“如果没有爸爸的车祸，如果没有爸爸瘫痪在床，我还真就不知道报考什么学校，学习什么专业啦。”赵可心停顿了一下，如释重负地嘘了一口气，把目光投向窗外。心想：明媚的灿烂阳光，美好的大千世界，给人们带来多少惬意；纷繁的世间万物，无数的社会行业，给人类创造多少财富。可是，爸爸下肢瘫痪，却不能自由自在地享受世间的美好，更不能身体力行地为社会做贡献，这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啊！她收回思绪，面对爸爸妈妈，铿锵有力地说：“我要到医科大学学习神经外科，研究神经外科，从而接触神经外科高端领域，然后把我爸的疾病作为一个特例进行研究。”赵可心一把搂住妈妈的脖子，信誓旦旦地对妈妈说：“妈妈，我一定要通过我的双手治好我爸爸的疾病！现在我就预感：我一定会在治疗我爸爸的疾病上，为我爸爸解除病痛上大有作为的。我爸的诊断不是说腰椎错位、压迫神经、下肢瘫痪嘛。大夫说：刺激我爸的脚心，我爸的神经还有知觉，这就说明我爸腰椎神经没断。既然腰椎神经没断，一旦奇迹发生，我爸就有恢复的可能。爸爸妈妈，这就是我选择学习神经外科的理由。”

      “我女儿可真是一个有心人哪！”赵晓文说完竟然唏嘘起来。张秀玉和女儿可心见此情景，也跟着赵晓文抱头痛哭在一起。

四. 痛苦的抉择

      时光荏苒，转瞬之间发生在赵晓文身上的惨烈车祸已经过去四五个月时间了。在这快如流水的四五个月时间里，可把张秀玉操躏坏了。她除了忧虑瘫痪在床的丈夫赵晓文，还要愁思全家未来的日子怎么过，并且更要关注女儿可心在大学里的学习生活。

      张秀玉开办的食杂店兼营其它杂货，在屯子里真有那么点儿庙小神通大的意味。除了烟酒糖茶之外，姑娘媳妇的化妆品、家庭妇女的针头线脑、小学生的文具纸张、种田使用的生产资料等等，都可以到这里选购。所以她为了保证乡亲们的日常生活需求和保证食杂店的正常经济收入，必须要认认真真地动脑筋经营食杂店。但是张秀玉不能老在家里看着食杂店，食杂店只能靠卧在病榻上的赵晓文，用他那明亮的眼睛、聪敏的耳朵和灵巧的嘴经营着。也只有这样张秀玉才能腾出双手，忙活田间五十多亩地的庄稼活。张秀玉也真有两下子，竟然学会了驾驶四轮车。在田间播种、蹚地和秋收往家拉粮食，他都像一个大小伙子一样非常熟练地驾驶着四轮车。张秀玉在外面劳作不管多么辛苦劳累，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悉心照料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的赵晓文。她像温柔多情的母亲侍候自己心爱的宝宝那样，把自己全部的爱奉献给丈夫赵晓文。除了给赵晓文擦屎刮尿收拾卫生以外，每天晚上还要温热水，给赵晓文擦洗身子。他生怕丈夫老躺着肢体不活动，引起肌肉萎缩或者生褥疮。给赵晓文擦洗完身子，还要给他进行半个多小时的按摩。张秀玉在外面干活造得灰土狼籍的，回到家里还得立马洗涮，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她怕赵晓文见到她的狼狈相，心里难受。有时累得实在不行了，再看家里目前的灰暗惨状，就在外面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然后回到家里，还要强打精神、佯装笑颜，把光鲜亮丽的形象送给赵晓文。她的良苦用心是不能给赵晓文增加丝毫精神负担。

      赵晓文对自己这根家庭的顶梁柱，不幸訇然倒塌，给家庭这座大厦带来岌岌可危的险情，其严重后果他是心知肚明。尤其是他见妻子张秀玉千方百计鼎力支撑这个不尽完美的家，时不时还流露出点儿独力难支的情绪，他是看在眼里忧虑在心上。每当此时，自己心里对家庭、对张秀玉那种负罪的愧疚感便油然而生。他觉得妻子为这个家吃的苦、遭的罪太多了，要是再这样继续拖累下去，势必要把妻子给拖垮的。再说妻子今年才三十七岁呀，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如果让妻子就这么守着自己，不是把人家下半辈子给坑了嘛！他想到此处，竟潸然泪下。人也真是个怪物，有时竟然会逆向思维：自打有了女儿可心之后，我们三口之家真是其乐融融。我们夫妻两个犹如两只垒窝的燕子，不辞劳瘁经营着我们的爱巢，那叫累中有乐、苦中有甜哪。我们夫妻两个夫唱妇随、相濡以沫、如胶似漆、比翼齐飞，美满的幸福生活那可真是无以言表啊！可是现在——，赵晓文一想到现在就觉得揪心，内心的凄苦搅得他涕泗横流。他心驰神往的思绪又活跃起来：我这个废人这么苟延残喘活着，残酷地拖累着张秀玉，我于心何忍哪！不！不行！我得想个妥善的办法，彻底解脱张秀玉的痛苦。在这种观念的支配下，于是一个惊人的主张在他明确的思维下形成了。

      张秀玉要尽量铺张点儿、隆重点儿给病怏怏的赵晓文过生日，其深意就是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和妻子对他的疼爱。过生日那天，张秀玉请来了公婆和赵晓武两口子，还有二叔公赵银老两口领着儿子、媳妇。她又打电话让娘家爸妈领着弟弟、弟媳过来，一起给赵晓文过生日。张秀玉手脚麻利地准备了两桌丰盛的菜肴，白酒、啤酒、葡萄酒、饮料等，都摆上桌子。开席的时候，她又推过来轮椅，把赵晓文安放在上面。赵晓文陪着六位老人，张秀玉陪着六位同辈。吃喝、说笑、吵嚷，可谓空前热闹。赵晓文和张秀玉频频举杯，招呼六位老人和六位同辈喝酒吃菜。吃喝完了，大家都酒足饭饱。几个手脚勤快的年轻媳妇又把沏好的茶水给大家倒上。

      赵晓文见残席已撤，大家都在兴致很高的氛围里喝着茶水，嗑着瓜子，胡聊闲扯。而他自己却在轮椅里蜷缩着残躯，用苍白无力的双手捧着茶杯，形容枯槁，目光惨淡。再想想自己无望的前景，便长吁短叹起来，随即还流下两行酸楚的泪水。人们见此情形，就是一惊，都觉得赵晓文的情绪同今天的气氛很不协调。有的认为他这是病痛长期折磨，使他痛苦难耐；有的认为他这是身体残废，对未来生活无望；有的认为他这是见家里活路繁多，自己无力操持；有的认为他这是病期长久，妻子侍候不周。如此等等，也只能是猜测而已。

      “晓文啊！你这是咋的啦？今天大伙高高兴兴地来给你过生日，你不该这样愁眉苦脸的。”赵金看着儿子痛苦的表情，十分心疼地说：“你要是有啥憋屈事儿，当着大伙的面说出来，心里就痛快啦！”

      “晓文呀，你是二叔看着长大的。”赵银见赵晓文哭得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就劝慰他说：“你是知书达理的人，心里有啥想不开的或者家里有啥难处，你对二叔说说。二叔在老百姓当中也算个明白人，有啥事二叔都能给你说清楚。”

      “晓文呀，人们都说亲不过父母、近不过夫妻。咱俩是夫妻，你有什么心里话还不能当我说吗？”张秀玉被赵晓文哭得满头雾水，不明就里。同时她也被赵晓文凄怆的情绪强烈地感染着，她眼泪汪汪地对赵晓文说：“我成天在你跟前转悠，我一直在细心地观察着你的情绪变化，你的心情一直是挺好的。可是我今天怎么也找不出来你哭泣的理由啊！”

      赵晓文听大伙这么一说，还真就破涕为笑了。他接过妻子秀玉递过来的面巾纸，擦拭着面上的泪痕。非常认真地说：“我哭由于我的伤残，给我们夫妻带来精神和心理上的痛苦；我哭秀玉为了支撑这个家，吃的种种苦和遭的那些罪；我哭秀玉为了伺候我这个废人，是那么精心、细致、周到，而且不辞劳苦、心甘情愿；我哭秀玉今年才三十七岁呀，就守着我这个活死人过日子……”

      人们听着赵晓文如山水流淌般地倾泻出他哭的理由，有几位年长者跟着长吁短叹，还有几个年轻人竟然唏嘘不已。

      “这些天我经常痛定思痛，面对我们家的现实，使我产生一个坚定的想法。正好，今天我最至近的亲人们都在这里，不妨我要郑重地向大家宣布——”赵晓文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像一个制定重大决定的决策者，环视了一下听他侃侃而谈的亲人们，态度毋庸置疑地说：“我准备同秀玉离婚，让秀玉逃离我们家这个苦难的环境。”

      赵晓文的话语刚一出口，就把人们全都惊呆了。当人们清醒过来，屋子里的人一下子就炸窝了：

      “什么?什么？你们离婚？不行！不行！过得好好的离什么婚呀！”

      “你们为什么要离婚呀？你的想法是根据什么提出来的？你到底是咋想的？”

      “你们离婚了，你这个瘫痪的病人，可怎么生活呀？”

      “我说赵晓文啊，你咋能说出这样的话呀！呜……”张秀玉也不顾老少多人在场，十分动情地从赵晓文轮椅背后，紧紧地把赵晓文抱住，两张脸紧紧地贴在一起。她一边哭泣着一边述说着：“看起来我还是没有伺候好你呀，不然你咋能说出这样的话呀！呜……”

      赵晓文的脸用力在张秀玉的脸上贴了一下，用热辣辣的目光，深情的望着自己的心上人，挺直了脊梁，昂起头看着大家。他平静地说：“你们大家都不要吵，也不用喊。你们都不明白我的意思，你们听我详细对你们说。”赵晓文见这些躁动的人都平静下来，便和风细雨地说：“我看秀玉拼死拼活地操持这个家，我心疼啊！我想秀玉照这样下去，不出三二年，非得让这个家给拖垮不可。与其说我们俩都垮了，还不如让秀玉逃出我们家这个苦难的困境。这是我对秀玉的爱呀！这也是我痛苦的抉择！你们说是不是呀？”

      “你怎么办？你媳妇和你离婚了，谁来伺候你？”赵银不解地问。

      “我上我爸家。我爸我妈身体都好，伺候我二十年没问题。等我爸我妈伺候不动我了，我女儿可心也早就成家立业了，她不会扔下我不管的。”赵晓文胸有成竹地说：“现在秀玉手里有钱，每年给我支付一定的生活费就行了。”

      大伙呛呛来呛呛去，谁也没有拿出来能够说服赵晓文的理论。挺好的一个生日集会，就这么不欢而散了。赵晓文还非常执着，他认准的事，非得一条道走到黑不可。他天天嚷嚷去离婚，张秀玉不让去，他就说生不如死。不是要喝农药，就是要上吊自杀，再不就要割腕放血。弄得张秀玉整天提心吊胆。

      “晓文呀，你就别作我了，你就让我过两天消停日子吧！”张秀玉无可奈何地哭着说：“你老这样，让我可咋整啊？”

      “秀玉呀，我都想好了。”赵晓文的态度如磐石那样坚定，他说：“我们离婚或者我死去，结果都一样，就是使你能够得到解脱。”他看着张秀玉痛苦的表情，认真地说：“你的去向我都给你选好了。咱们屯的刘德就是你最佳的人选。他不但人品好，手里有钱，而且你们年貌也相当。”

      张秀玉架不住赵晓文跟她作，害怕不跟他离婚，他一旦再自杀，一切都悔之晚矣。她想：索性就随他吧，反正离了婚我还得伺候他。

五.可怜的刘德

      赵晓文所说的刘德，是何许人也？

      刘德也是本屯人，今年三十五岁。他眉清目秀、体态健硕、器宇轩昂，就跟一株高大伟岸的苍松一样傲然挺立。十几年前他和面目姣好、亭亭玉立、淑美端庄，犹如拂风弱柳的高中同龄同学王雅洁自由恋爱结婚。合卺以后，他们不甘心日出而做、日暮而息、一日三餐的平静生活。他们这对知识型青年，怀着不安分的情愫，沐浴在举国上下如火如荼的经济建设大气候里，夫妻俩充分发挥高超的智商，催动发家致富的欲望迅速膨胀起来。因此，在改革开放大好形势的引领下，在党的富民政策的感召下，在青年人不可遏止的追求推动下，他们发家致富的作为出现了勃勃生机。刘德和王雅洁两口子承包了一百多亩土地，从事着绿化树木育苗、昂贵花卉繁育、紧俏药材生产、应季蔬菜栽种、畜禽饲料种植等等在土地里挖掘财富的事业，真正做到集约化经营、精准化管理，那真是投入的产出比率颇佳，经济收入颇丰。他们还修建一处较具规模的饲养场，饲养着二十多头可繁母猪和二百多头育肥猪。夫妻俩科学化管理、程序化操作，养殖场也给他们带来滚滚财源。刘德和王雅洁这对比翼鸟发挥他们各自的特长和优势，奋力拼搏、与时俱进，殚精竭虑地谋划、披星戴月地奔波、不遗余力地打拼，哪年都有十数万元的收入。

      品尝五谷杂粮和享用人间烟火的芸芸众生都是一样，一旦有了钱，换句话说一旦有了余钱，就往提高生活标准上用劲。更何况刘德和王雅洁这对恩爱伉俪，他们特别热爱生活，满怀激情地营造他们所憧憬的幸福环境。经过周密策划和充分准备，他们花了三十几万元修建起来一座青砖碧瓦、前廊后厦、明柱红漆、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古色古香的高标准二层小别墅，他们还购买了一台五十余万元的家庭轿车。他们平时吃喝的那些珍馐美味，那可真叫做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他们日常的那些穿戴更不必说，千八百元的衣裤说买就买，三五千元的棉夹皮鞋何止十双八双，几万元一件的优质皮草两口子每人都有好几件。刘德两口子对他们自己亲手描绘出来生活美景，真是沾沾自喜。在自我陶醉的幸福生活氛围里，他们感觉一切都好，就是有一样不如意：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都是身强体壮、精力充沛，可是结婚十几年却一直没有小孩儿，这给他们带来无限的惆怅。前些年两口子只顾勤勉奋斗，还没怎么太在意。忙理想、忙事业、忙挣钱，难得图个清静。但是时间一长，就觉得是个问题了。大医院没少跑，针也没少打，药也没少吃，总也不见动静。最后经过检测化验，结论是：王雅洁生育能力正常，刘德精子成活率过低，影响生育。王雅洁面对通过自己顽强打拼和不懈努力，营造出来的高标准生活环境和积累下来的丰厚财富，对自己没有小孩儿这个现实，还真就时不时地流露出不甘心的意愿。她背地里去过名山古刹，极其虔诚地求神佛赐予子嗣。可是刘德呢，为了治疗自己的不育症，求医问药也吃了不少苦头，最终却还是无可奈何。

      在最近一段时间里，王雅洁那颗躁动不安的、同时又有点儿野性的心，随着家庭蒸蒸日上的生活形势，也在与日俱增。她面对精彩万方的大千世界，胸膛里那颗跃跃欲试的心，早已飞翔在理想的境界里。经过深思熟虑，她要把自己的想法向丈夫刘德和盘托出：

      “刘德呀，我想出去闯闯。”王雅洁忽闪着那对儿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着刘德的面部表情。她见刘德好像庙里的泥胎神像一样，不管施主如何祷告，就是没有任何反应。心里便踌躇了一下，但她还是鼓足了勇气，幽幽地说：“刘德呀，我就寻思，如果我闯荡好了，咱们也改变一下生活方式。假设说我能创业成功，把咱们家底儿一折腾，带着百八十万进城里，咱们也过上几天城里人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浪漫生活。”王雅洁见刘德冷若冰霜，滔滔不绝的话语便戛然而止，她仔细地观察一下刘德默不作声的神态，还是把她最后要说的话表达出来：“这回我带十万块钱就行。我少则俩月，多则半年就能回来。如果半年我不回来，你自己就想辙吧。”

      王雅洁在不经意间所说的一句玩笑话“如果半年我不回来，你自己就想辙吧”，还真就一语成谶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咋就神差鬼使地从这里揭盒了哪。

      刘德还能说什么哪，他早就发现王雅洁有离他而去的意向。他想：强扭的瓜不甜哪，王雅洁既然心散了，强行收拢也收不回来呀，索性还是默许了吧！

      王雅洁在刘德面前飞走了一年多，书不捎信不回，电话也联系不上。刘德又苦苦地等她相当一段时间，仍然是杳无音信。他回想以往又结合现实，做出了自己的判断：王雅洁这是嫌我没有生育能力，不想跟我断子绝孙，寻求自己的追求去了。刘德用强劲的毅力拖回自己悠然不羁的思绪：王雅洁既然离我而去，我也不能孤单一人、孑然一身地过日子，我也要对付一个老婆过到老啊。于是，他向法院提出离婚请求。法院登报，通知王雅洁三个月内回来应诉，否则，法院要对刘德的离婚请求，做缺席判决。果然，三个月后，法院支持了刘德的离婚请求，刘德十分痛苦地拿到了离婚证。这时刘德仿佛得到解脱，但实际上他犹如坠下万丈深渊那样凄苦难受。他回想起与王雅洁婚恋时卿卿我我、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的浓烈情感；他追溯起同王雅洁白手起家、奋力拼搏、共铸辉煌的创业过程；他实在放不下自己和王雅洁经过周密策划和详细论证的未来发展宏伟目标。

      刘德在离婚以后，过了一段平静生活。后来理智告诉他：我才三十几岁呀，不能老过着凄凄凉凉的孤苦生活，我还得找个伴儿，陪自己走完人生路啊！至于标准嘛，也不能太挑剔了，能陪自己过日子就行啊！有些人听说刘德离婚了，又见刘德条件那么好，有那年龄大的剩女，又有年轻寡居的少妇，都想委身相许。可是一打听刘德在生育能力上有点儿问题，就都望而却步了。也是天缘巧合，这时候赵晓文和张秀玉也离了婚，而且刘德还听说赵晓文向媳妇张秀玉推荐自己。刘德真有点儿喜出望外，他觉得张秀玉太优秀了，女儿上大学，就她一个人，我们俩可真是天作之合呀。经人一撮合，刘德和张秀玉还都同意。张秀玉对刘德只提出一个条件，那就是她要携夫改嫁，她还要一如既往地侍候瘫痪在床的赵晓文。如果刘德同意，就可择日成婚。刘德一听张秀玉的这个条件，当时着实是不好接受。娶个媳妇，还把前夫带过来，叫人好说不好听。可是后来仔细一琢磨，这也没啥了不起的。赵晓文是一个卧病在床的废人，张秀玉难忘旧情，怕别人伺候不放心，她要对赵晓文尽到一个妻子的义务，这本也无可厚非。同时，这件事还说明张秀玉心地善良、情深意长啊！于是，刘德也就答应了张秀玉的要求。因为他们彼此都很了解，所以就免除了那套谈婚论嫁的繁文缛节，领取了结婚证。双方稍作准备，通知亲友，置办酒席，就举行结婚仪式了。

六.女儿的努力

      放寒假了，赵可心怀着极度兴奋的心情回家度假。

      赵可心肩背挎包、手拎提袋下了公共汽车。时令正值三九，北方的寒冷已达到严酷的极致。赵可心的刘海和眼睫毛上都挂着霜花，从嘴里呼出来的白气立马变成细微的颗粒儿随风飘去，冻得圆圆的小脸泛出可爱的红晕，两只脚走在雪路上有节奏地“嘎吱吱、嘎吱吱”的响着。在这样的气候下，下车还要走四五里路，对在温暖舒适环境中生活的赵可心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可是赵可心对这些全然无所畏惧，因为她心里装着一团火。她走进家门，放下行囊，就冲爸爸、妈妈嚷嚷起来：

      “爸爸，妈妈，我回了！”赵可心扬起桃花绽放的笑脸，搓着两只冻僵的小手，扑到爸爸的床前，热情洋溢地说：“爸爸，爸爸，你的病这回可有希望了！”赵可心喜形于色的神态，感染着家里人。

      张秀玉从赵晓文的床边拉过来女儿，帮着女儿脱掉厚厚的羽绒服和沉重的棉皮鞋，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使劲儿捂着，抬脸深情地端详着女儿俊美的脸庞。刘德见小可心冒着严寒，风尘仆仆地回来，寻思她可能很冷。他来到锅炉间，捅开压着煤的锅炉，锅炉便借着引风机的风力“轰轰隆隆”地响起来，霎时间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全家人就在这暖融融的氛围里，听着女儿可心讲述她的故事——

      赵可心虽然人小，可是心却不小啊！她是因为爸爸的病痛而选学神经外科的，所以她在心里始终装着爸爸被疾病折磨的痛苦情形，要不怎么说她学医是有备而来哪。

      开学伊始，班主任张老师向新同学介绍神经外科的情况时，用了很大篇幅介绍神经外科系主任李振洋教授。他怀着极其崇敬的心情对同学们说：“同学们，我们尊敬的系主任李振洋教授是中科院院士，是我们国家神经外科领域的泰山北斗。他的科研理论和学术成果绝对处在全世界神经外科的尖端，所以他在国际同行当中都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同学们，我们神经外科有这样的大科学家当系主任，那是我们的荣幸，同时也是我们的骄傲！”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可心在私下里就琢磨开来：在我眼前有这样绝顶的医学高手，真正使我激动不已啊！我要想尽一切办法同李振洋教授联系上，让他亲眼为爸爸瞧病、亲手为爸爸治病，治好我爸爸的病就大有希望了。也是天赐机缘，赵可心与李振洋教授见面的机会终于来了——

      十月一日前夕，各个班级都在积极地排练文艺节目，准备参加系里节目海选，系里要选拔出优秀节目，推荐出席学校组织的国庆大联欢。赵可心在班级是文艺委员，课余时间把她忙得焦头烂额。一天晚自习，班主任张老师把她叫出来：“赵可心同学，咱们班参加系里海选的文艺节目排练得怎么样了？”赵可心望着张老师脸上期待的神情，很有把握地说：“张老师，咱们班的文艺节目都排练好了，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待演出。”班主任张老师对赵可心投去信任的目光，他说：“明天利用课余时间，把每个节目叫什么名称？是什么形式？有多少人参加？用时多长？列成节目单，报到系里去。”

      赵可心做好节目单，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我还从来没到系里去过哪，这回我到系里谁也不找，专找李振洋教授，看看我能不能和李振洋教授接触上？她在保洁员那里打听到李教授的办公室。赵可心很有礼貌地敲开李教授的办公室，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也是天意凑巧，正赶上李教授没事，坐在沙发上喝茶呢。她看这是绝好的机会，便欣欣然地来到李教授面前，先给李教授敬了一个鞠躬礼，然后满面笑容地进行自我介绍：“李教授，我是一年级〇五班的文艺委员赵可心，到系里送节目单来了。”

      李振洋教授见面前站着一位亭亭玉立小姑娘，一下子惊呆了。他想：人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哪，她简直和我的小孙女是一个模子克隆出来的。他木雕泥塑的样子能有片刻，马上缓过神来，自己觉得有点儿失态。便即刻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可是在心里却对赵可心油然产生强烈的好感，他随口说：“节目单送到系收发室就行了，那里有专人接收。”

      赵可心见李振洋教授是一位满头银发、面透红光、双眸生辉、精神矍铄的慈祥老人。她想：为了达到我的目的，我今天可要给教授演戏了。她立马做作起来，把刚才和教授见面时的满面春风极力掩饰起来。一下子面现晴转多云的神态，一瞬间竟然还从脸上掉下两颗硕大的泪珠来。

      李教授见赵可心前后情绪反差这样大，简直判若两人。真是满头雾水，不知其所以然。俄而他用温和的口气说：“小姑娘，你这是咋地了？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掉泪呢？”李教授想知道赵可心掉泪是什么原因。他拍拍自己身旁的沙发，示意赵可心坐下来说话。

      赵可心像一只非常驯服的小绵羊，很顺从地坐在李教授身旁。她长长地嘘出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用两只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注视着李教授慈眉善目的面容，娓娓地道出自己的衷曲：爸爸赵晓文如何因车祸瘫痪在床；自己为给爸爸解除瘫痪的病痛之苦，才选学神经外科；听了班主任老师对教授的介绍，自己就对教授寄以无限的厚望；为了接触教授，自己想了好多办法，没成想今天竟然如愿以偿了。  

      赵可心看李教授听得很认真，好看的眼睛翕动了好几下，然后鼓足了勇气，恳求说：“李教授，以后有机会你能给我爸看看病吗？”赵可心说完，心里忐忑不安地等待李教授的回答。李教授没有直接回答赵可心的请求，他微笑着说：“小赵啊，我很喜欢你这个小姑娘。你的相貌和言谈举止都很像我在美国读书的小孙女。你在我面前的出现，勾起我思念孙女的情结啊！”赵可心听李教授这么说，心里就是一动。她心里明白：李教授答应给我爸看病，那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这时，李教授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赵可心，十分动情地说：“小赵啊，我这里欢迎你常来！如果你愿意的话，有时间也可以到我家里去玩儿啊！”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上由于激动挂上的泪花，又把眼镜戴上。赵可心见李教授不再说什么，就彬彬有礼地告辞退了出来。

      赵可心回到班级，有时间就想：李教授可真是一个不错的老人，他和蔼可亲、心地善良、容易接近。我那为我爸治病的愿望，一定会在不长的时间里得到实现。一天，班主任张老师给赵可心捎过话来，说李教授让她去一趟。她一听，真是高兴得有点儿忘乎所以呀！赵可心胸怀欲望，急匆匆地跑到李教授的办公室，李教授非常热情地接待了她。他把赵可心拉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他深情地对赵可心说：“小赵啊，我总觉得看见你，就像我的小孙女在我跟前一样，我心里就特别敞亮和高兴。你的出现，对我空虚的心灵给予了很大的慰藉。”赵可心灵机一动，一下子就跪在李教授面前，她激动地说：“爷爷，你就认下我这个孙女吧！”李教授用颤抖的双手把赵可心搀扶起来，眼圈湿润，语气幽幽地说：“小赵啊，你的确是个好孩子，也是我的好孙女。我认！我认！”赵可心寻思：李教授认下我这个孙女，我也认下李教授这个爷爷，这不但是我的幸运，而且这也可能是我爸爸的幸运。星期天，她跑到超市，花三百多块钱，买了两瓶茅台酒，送到李爷爷家。爷爷、奶奶留她在家吃了午饭。并且还叮嘱她不要着忙，让她放寒假，把她爸爸过去看病的资料都收集齐了，开学时把爸爸和有关资料一并带去，他要做详细检查。如果可能的话，他还要把她爸爸作为科研病例。这样的话，赵可心的爸爸看病不但不用花钱，医学院还要给他们一大笔补助费呢……

      “哎呀！我家的小可心可真有能力，竟然高攀上那么大的科学家。这回你爸的病可有盼头了。”张秀玉不无激动地说。

      “这回可得好好给大哥治治病。”刘德接着说“大哥的病要是治好了，还有后半生的幸福生活哪。”刘德微笑着，但脸上却流露出使人不易觉察的复杂神情。

      “我早就说过，我闺女是一个有心人嘛！”赵晓文十分激动地说：“我闺女为了爸爸的病，才去学医的。这回又联系上了专家教授，爸爸确实有希望了。”

      春节过后，赵可心把爸爸赵晓文带到学校，在李振洋教授的安排下，住进了附属医院。李教授把系里十几位神经科专家组织起来给赵晓文会诊。结论是：神经没断，下肢有明显知觉。治疗方案：腰椎复位，排除神经压迫，恢复神经功能。李教授给学院打了报告，成立了七人组成的专家组，把赵晓文作为科研病例。每天发给赵晓文和张秀玉工资、生活费、护理费二百八十元，课题结束时还有奖金补助等。

      医疗专家组对赵晓文的病症，首先是保守治疗。除了用药之外，主要是推拿、按摩、针灸、烤电、激光、磁疗等。头几天还没有见到多大起色，待到十来天的时候，赵晓文的双脚能够摇动了，使人们见到了希望；二十几天的时候，两条腿在床上能抬起一尺多高，大小便也恢复正常了。赵晓文病例课题组的专家们和赵晓文一家人，都沉浸在胜利在望的喜悦之中；大约一个半月左右的时候，赵晓文自己在床上能坐起来了，扶着床头在地上也能站一会了。专家组对赵晓文课题研究进行了阶段性总结。对前一阶段的成果相当满意，又提出下一步治疗方案。由于赵晓文瘫痪在床将近一年时间，伤残后肌肉的不正常形成，对腰椎复位造成极大的妨碍。专家组决定必须进行一次大手术，切除多余的肌肉，使腰椎全部得到顺利复位，神经畅通，赵晓文才能完好如初。

      经过四个多月的治疗和两个多月的康复训练，赵晓文的一切都恢复到车祸前的状态。在即将出院的时候，赵晓文病例课题组的专家们，用辛勤和汗水书写出一篇洋洋洒洒的万言论文，发表在国家最具权威的《中华医学报》上。校党委还为李振洋教授等专家召开了庆功会，给他们攽发了奖金，以资鼓励。赵可心的干爷爷，也就是赵晓文的干爸爸——李振洋教授代表课题组和医学院，发给赵晓文五万元奖金。赵可心在哈尔滨打了一辆出租轿车，把爸爸妈妈送回村子。赵晓文回到自己的爸爸妈妈身边，再也没有回到自己十分眷恋的家里。

七.合理的归宿

      王雅洁带着十万块钱离开生养她的家乡热土，毅然决然地到外面闯荡世界去了。人们都说：黑土地的蝲蝲蛄到黄土地拱不动。王雅洁就偏不信这个邪。她想：凭我的知识、凭我的水平、凭我的能力、凭我的经验，我这个农民非得在城里混出个人样来。她以为祖国大地哪里都有黄金彼岸，走到哪里都有她淘金的地方；她以为任何地方她都可以施展抱负，走到哪里她的理想都可以实现；她以为那些大城市到处都有她生活的空间，走到哪里她都能扎根存活。殊不知一个人要想实现自己的欲望，是需要众多条件作保障的：你的智商够不够高、你的心胸够不够大、你的基础够不够厚、你的技能够不够强、你的项目够不够好、你的朋友够不够多等等，不一而足。王雅洁从家里出来，因为没有明确目标、没有具体项目、没人引导推荐，自己是南一头北一头地寻找买卖，东一趟西一趟地跑着生意。她在海边往内地贩卖过海鲜，因为没有事先找好买主，被奸商压价收购，自己险些蚀本；她从林区往南方贩运过木材，因为不懂木材质量，被人以次充好，也没挣着钱；她从钢厂往大建筑工地倒腾过钢材，因为赶上钢材大降价，还赔了不少钱。她还发运过煤炭、调运过化肥、倒运过牛羊。但是几个月下来，劲没少费、累没少挨、苦没少吃、钱没少花，结果还是一事无成。半年以后，她辗转来到广东，误投误撞地进入到一伙传销帮里。由于她手中有钱，脑瓜灵活，几个月后她就爬到传销组织的上层领域。在广东省打击非法传销的“飓风行动”中，王雅洁掌管的传销组织，在所难免地遭受到灭顶之灾。王雅洁被认定为主要头目，没收全部资财，被司法机关判处六个月的监管劳动改造徒刑。因为王雅洁使用的是假身份证，司法机关与其家乡说什么也联系不上，王雅洁怕现眼丢丑，死活也不肯说实话，这样又给她追加四个月徒刑。

      王雅洁十个月刑满出来以后，自己屈指一算，离家已经有二年多时间了。她想 ：也不知道这二年多家里什么样了？刘德拿没拿她临走时扔下的那句“如果半年我不回来，你就自己想辙吧”，当没当一回事？她惆怅万分，而且满腹狐疑地回到家。一进自家的院子，眼前的景象使她呆若木鸡：时近晌午，刘德在给猪圈里二百多头猪上完料，刚从猪圈里出来，见王雅洁站在院里，他一下子被惊得傻傻的定在那里。张秀玉在厨房做饭，恰巧这时候她胳膊带着套袖，腰中系着围裙，出来倒脏水，一见王雅洁，也是惊愕得目瞪口呆。

      “怎么是，是，是你呀？”刘德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是啥时候回来的？”刘德与王雅洁暌别日久，略觉生疏。

      “哎呀，是王雅洁呀！你回来了？你是咋回来的？你怎么才回来呀？”张秀玉语无伦次地说：“快，快点儿，别在这站着了，咱们进屋里说话吧。”

      “我还有进屋的必要吗？”此时的王雅洁什么都明白了。此时她停睇不转，嘴唇翕动，觉得自己回来得有点儿唐突。稍停片刻，她还是非常冷静地说：“我还有资格进这个屋吗？咳！你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你们就好好地过日子吧！”王雅洁说完，用她那极其复杂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张秀玉和刘德，又环视了一下自己非常熟悉的院落，然后义无反顾地向大门外走去。

      张秀玉见王雅洁向大门外走去，急忙扔掉手中的脏水桶，边用围裙擦手边向王雅洁跑去。她拉着王雅洁挎包带，进而又攥住王雅洁的手，异常激动地说：“雅洁呀，你这么走可不行啊！咱们还是把话说明白吧！”张秀玉恳求地说：“雅洁啊，你还是进屋吧！”

      “进屋吧！咱们都二年多没见面啦！”刘德也跟着说。

      王雅洁半推半就地跟着张秀玉和刘德进到她久违的屋里。张秀玉和刘德对王雅洁认认真真地诉说了他们结合的全部过程，王雅洁也介绍了自己这二年在外面风风雨雨的所有遭遇。张秀玉和王雅洁痛哭流涕，刘德也跟着唏嘘哽咽。张秀玉又多做几个菜，招待久别归来的王雅洁。在饭桌上，她们是边吃边聊。

      “雅洁妹子，我就跟你说句实话吧，打我们家赵晓文把病治好了，可就把我都愁坏了。”张秀玉深有感触地说：“我和刘德结婚快到一年了吧？刘德对我特别疼爱，我对刘德也关怀备至，我们琴瑟和谐、如胶似漆。可我们家赵晓文治好了病，他倒成了光棍汉了。”张秀玉不管什么时候提起赵晓文，都是“我们家赵晓文”。她接着说：“有人背地里给我出主意，让我还回到我们家赵晓文那里。我断然地说，那是不可能的。我和刘德的结合是合法的。如果我再回到我们家赵晓文那里，那也太把婚姻当做儿戏了。再说刘德也拿我们家赵可心当做己出自养的女儿了，他认为把赵可心培养成人，自己也就老有所养了。后来我就想：有相当的，一定给我们家赵晓文再办个人。”张秀玉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眼睛里流露出欣喜的光芒。她说：“雅洁妹子，这回你回来了，我的心愿就能够实现了。”

      “什么你的心愿就能够实现了？”王雅洁没听明白。

      “雅洁妹子，你别插话，你听我说。”张秀玉继续说：“我们家赵晓文不论是人品道德，还是知识头脑；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勤劳精神；不论是为人处事，还是社会交往，都堪称是一流的。你如果嫁给了他，也不算辱没你这个优秀的女人。你说呢？”

      “这能行吗？”王雅洁一下子还转不过弯来。但是她对赵晓文很有好感，也是心仪已久的。她还是不无担心地说：“啊！你趁我没在家，你就嫁给我们家刘德。这回我回来没主了、没窝了，你就安排我嫁给你们家赵晓文。别人不会说闲话吗？”

      “我们听那些闲话干啥？”张秀玉很有主见地说：“我们这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婚姻，我们这是皆大欢喜的姻缘。我们要挺起胸脯，光明磊落地去面对世人。”

      王雅洁见眼前这种局面，已是无可奈何。自己心想：如果不同意张秀玉的安排，还有别的更好的选择吗？于是，她看了看张秀玉期待的眼神，又睃了一眼刘德尴尬的脸色，便顺水推舟地说：“那好吧。我先去东头我二姑家住几天，也让我好好想想这些事情究竟应该怎么办。”其实王雅洁已经同意了。

      “雅洁妹子，你就听我的吧。”张秀玉胸有成竹地说：“咱们准备个十天半月的，你和我们家赵晓文就可以结婚啦！”

尾  声

      赵晓文和王雅洁领了结婚证，热热闹闹地举办了婚礼。他们婚后不到一年，王雅洁就生下一个又白又大的胖小子。

      在张秀玉的主持下，把她掌管的家财资产，刘德同赵晓文两家平分；赵晓文这些年治病费用花了五六万元，现在赵晓文病好了，把微型面包车的赔偿款，通过法院给退回去十万元；把赵晓文二叔赵银送过来的八万元，也给拿回去了。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们两家过从甚密，赵晓文和刘德、张秀玉同王雅洁他（她）们相处得十分融洽，在某种程度上说比亲兄弟、亲姐妹还要亲。

（程丽娥《听最美的声音》金十月文学大赛第87号）

【作者简介】：孙玉珠，男，一九五零年七月出生。大专文化，中共党员，一九六八年参加工作。早期做过小学教师，教导主任，校长工作。后来调入乡政府机关，先后任业余教育专职干部、党委秘书、组织委员、纪检书记、副乡长等职务。哈尔滨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长篇小说《坎坷少年》，时有短篇小说 ，小小说和诗文发表。

2022年8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