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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 唐 断 案
孙 玉 珠
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后期,也就是十年动乱的前二年。在松嫩平原的一个小村庄里,时间不长就不明不白地极不正常地死亡了两个人。也是天理昭彰,命案未待尘封,就被生产队队长的妻子李忠贞发现端倪。李忠贞大义灭亲,竟然把丈夫刘大恒送上了断头台。
1
李忠贞从家里出来,慌不择路、急如星火地来到莲花泡公社。她见从公社大门口走出一位青年干部,就慌慌张张地奔过去。
“小兄弟,公社里谁说了最算?”她惊慌知错地拉住这个青年干部的胳膊急切地说:“我有重要事情要向说了最算的领导反映。”
青年干部从李忠贞手中抽出胳膊,看了一眼这位不到三十岁的妇女。只见她眉峰高耸,面现惊恐之色,两只好看的杏核眼睛里充满着无助和乞求的光芒。不知是走远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头发梢挂着汗珠,俊美的脸颊上汗渍条条。他心里不由一阵好笑:这位大姐也真怪有意思的,进院就找说了最算的人。他转念一想:这位大姐八成有重要事情,我可别给耽误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人人自危。这件事整不好,别造我一身毛病。挨批挨斗不算,再给我定个这个分子那个分子的,我可就犯不上了。他寻思:现在公社院里谁说了最算呢?书记、社长都靠边站了,说了最算的也就是文革领导小组的人了。对了,我何不把她送到文革办公室去呢。
文革办公室是原来的党委会议室换一块牌子改成的。原来党委书记的办公桌后面露出来一个矮胖子肉厚膘肥的上身和圆圆的大脑袋,他像一头大个肥猪懒洋洋地靠在高背椅子上一动不动。只见眼睛眨动,人们才知道他没有睡着或者还是个活人。
“胡组长,这位大姐找咱们院里说了最算的人。”青年干部对胡组长指了一下跟他进来的年轻妇女,怯生生地说:“因为我觉得咱们院里就你说了最算,所以我就把她领到你这里来了。”
“好哇!”矮胖子挺直身子,得意地笑了笑说:“找咱们院里说了最算的人,领到我这里来就对了嘛。”他对青年干部说:“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你就等着加入红卫兵组织吧。”
矮胖子叫胡立正,原来是公社食堂管理员。平时脑满肠肥、大腹便便,见谁都嘻嘻哈哈。人们说不出他的什么好来,可也找不到他有什么坏。文化大革命一开始,他就被别有用心的人推举到文革领导小组组长的位置上来。其实他是一个胸无点墨、心没韬略的庸才。
“你坐下吧,有什么事情慢慢对我说。”胡立正见她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少妇,心存好感,便语气柔和地说:“你到公社来找说了最算的人,找到我就对了嘛。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我一定给你办。”
“我是黑龙沟的,名叫李忠贞。我丈夫叫刘大恒,是黑龙沟的生产队长……”
李忠贞像一只老母鸡领着两个鸡雏似的孩子吃完午饭,正在收拾锅灶碗筷。就见一辆二马车停在大门口。大队长高山和赶车的老板子,像拖死狗一样把刘大恒弄进屋里,放到炕上。李忠贞见刘大恒面如猪肝,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烂醉如泥。她回身拽过来一个枕头,给刘大恒枕上。
“高大队长,他这是在哪里喝的酒哇?咋醉成这个样子啊?”李忠贞不无心疼地说。
“今天大队不是开会嘛。在会议上,刘大恒和支部书记王义德吵了起来,互相还骂起来祖宗。”高山皱了皱眉头,接着说:“吃饭时,刘大恒带着气喝酒,我怕他喝多了,就劝他少喝点,他不听。我就跟他抢酒瓶子,他把酒瓶子抢到手里,一仰脖就把一瓶酒都倒进肚子里。你看,就醉成这个样子。”高山大队长临走的时候对李忠贞嘱咐着:“你看着他点,给他预备点凉开水,他要是能吐吐就更好了。”
李忠贞一下午啥也没干,就守候在丈夫身旁。一会儿拿汤匙给他饮点水,一会儿给他翻翻身,还拿着蒲扇给他扇风,好让他早点醒酒。大约过了有一个多小时的时候,刘大恒爬起来要水喝。李忠贞递给他半瓢凉开水。他手把着李忠贞端着的水瓢,咕咚咕咚一口气把水喝干,然后咣当一声又躺下去。
“王、王、王义德,我、我跟你没完。”刘大恒嘴里叨叨念念地说着酒话。李忠贞见刘大恒喝了半瓢水,又说起胡话来,心里释然,不觉得怎么太害怕了。又听刘大恒说起酒话来。可能是酒劲要过的缘故,这回说的酒话特别清楚。他咬牙切齿地说:“王义德,你这狗日的,我早晚要把你干趴下。让我铁哥们高山当支部书记,我他妈当大队长。”说完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我的祖宗啊!咱们干不过人家呀!”李忠贞听着刘大恒说的酒话,心里害怕,就战战兢兢地说:“人家有权有势,整不好还不得给你干趴下呀。咱们可不能跟人家硬干哪,我心里害怕呀!”
“害怕?我他妈怕啥呀?我身背两条人命都不害怕,你怕啥?”说完翻了个身,嘴里仍然喘着粗气。
李忠贞一听,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战。心想:什么两条人命?难道——
“大恒啊,你说的什么两条人命啊?”李忠贞想一探究竟,便故作温和,柔声媚气地说:“我咋就不知道哪,你就跟我说说呗。”
“你问问小会计是怎么死的,你再问问我们家那个虎娘们是怎么死的,不就啥都知道了嘛。你还问我?”刘大恒说完,翻个身睡了过去。
“哎呀!我的妈呀!原来是这样啊!”李忠贞暗暗惊呼,一下子被刘大恒的醉话吓瘫了。她呆呆地静坐了十几分钟,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态,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想起来很多以往:赵玉明,我的爱夫。我们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恩恩爱爱、甜甜蜜蜜地走过十来年,却被刘大恒这个恶魔给谋害了。反过来我又认贼作夫;王玉玲,刘大恒的妻子。一个勤劳善良的年轻生命,成了刘大恒阴谋的牺牲品。李忠贞义愤战胜了情感,勇敢战胜了怯懦。我要告发,我要复仇!
“胡组长,这就是我要向你反映的情况。”李忠贞诉说完了,仿佛轻松了许多。
胡立正被李忠贞反映的情况,惊得目瞪口呆。他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一时不知所措。他故作镇定地稳了稳情绪,然后说:“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找几个人,研究一下,看看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办?”
“什么?你让我回去?”李忠贞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地喊着说:“我敢回去吗?刘大恒要是知道我到你这里举报他,他这个恶魔还不得把我给活活整死啊!”
“那你说让我怎么办哪?”胡立正晕头转向地问。
“那还用问吗?”李忠贞带着哭腔说:“你还不赶快派人,把刘大恒抓起来呀!”
“对、对、对。”胡立正频频点头说:“是得派人把刘大恒抓起来。”
2
胡立正认为李忠贞举报的情况,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丝毫也不能含糊。他立即指派八名得力干将,由李忠贞做向导,驱车前往黑龙沟,抓捕刘大恒。在李忠贞的指引下,没费吹灰之力,就把刘大恒抓捕归案了。胡立正指示他那八名干将,两个人一班,每班两个小时,二十四个小时轮流看守,不许出现任何问题。
胡立正把刘大恒安排完了,回到办公室就没咒念了。下一步该咋整啊?审问、取证、做笔录,他一概不懂。他寻思:好像来报案的李忠贞,都应该留下点什么材料。他灵机一动:我不懂,不是还有懂得嘛。我何不找找包文正的兄弟包文礼,问问他应该怎么办。
包文礼是一个有二十多年工作经验的老公安特派员,文化大革命一开始他也被宣布靠边站了。他名叫包文礼,人们都戏谑地称他是宋朝包文正的兄弟。包文礼来了,胡立正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研究起案情来了。
胡立正说:“老包,你说这个案子咋整啊?”
包文礼轻蔑地看了一眼胡立正,胸有成竹地说:“按照惯例和程序,第一要立即向上级公安部门报告;第二取好报案人的证言材料;第三进行初审。”
胡立正又派车把李忠贞接来,由包文礼带领一名工作人员,作了详细的报案笔录。还没等包文礼他们对刘大恒进行初审,松北县文革领导小组就派县保卫组副组长,原县公安局副局长郑刚等四名老公安,来到莲花泡公社。他们会同当地工作人员,成立了专案组。
晚饭以后,专案组在公社能容纳四五十人开会的小会议室里,对刘大恒的初审开始了。专案组组长郑刚、包文礼和县里来的另一名公安,在前面并排就坐。县里来的那两名公安,在两边侧面坐着,桌面上放着纸笔,作为书记员。刘大恒被八名戴着红袖标的彪形大汉五花大绑地带进临时审讯室。刘大恒在审讯人员前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郑刚示意把捆绑刘大恒的绳索去掉。刘大恒见桌子后面坐着的那几个人就包文礼他认识。居中坐着五十多岁的那位,两道剑眉,额头上有几道刀刻般的皱纹,两颗明亮的大眼睛烁烁放光,古铜色的脸庞上一团严肃的正气。他用眼神溜了几眼,心想:我怎么对这个人有点儿打憷呢!
审讯开始了。几个主审公安问一句,刘大恒很配合地回答一句。“姓名?”——“刘大恒”;“曾用名?”——“没有”;“年龄?”——“三十五岁”;“家庭成分?”——“贫农”;“民族?”——“汉族”;“文化程度?”——“初中毕业”;“毕业学校?”——“莲花泡中学”;“政治面貌?”——“没有”;“籍贯?”——“黑龙江省松北县”;“家庭住址?”——“莲花泡公社泡沿大队黑龙沟屯”;“何时何地受过何种奖励?”——“没有”;“何时何地受过何种处分?”——“没有”。主审公安问完这些基本情况以后,开始直奔主题了。
郑刚问:“刘大恒,我们这次强行把你‘请’到这里来,你知道为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啊。”刘大恒这下可找着说话的机会了。他感到十分委屈地说:“我一个生产队长,整天带领广大贫下中农战天斗地学大寨,和全体阶级兄弟跟着毛主席干革命。我不反对党中央,不反对毛主席,不反对社会主义,不反对无产阶级专政。我犯了哪家法了?你们去一帮人,就五花大绑把我抓来,我真不明白呀!”他说到这里,用狡狯的眼神偷偷地看了一眼几位主审公安,色厉内荏地说“我现在正式提醒你们,在我身上你们可不要搞成冤、假、错案哪,那样你们谁都脱离不了干系。”
“你是不是跟我们装糊涂。刘大恒,你要放明白点,你究竟有什么毛病,你自己还不知道吗?”郑刚威严地说:“我们不掌握你的真凭实据,能用这种形式和你说话吗?”
刘大恒眨着他那对狡黠的圆眼睛,两片薄嘴唇不由自主地哆嗦着,微突的额头上现出一层人们不易觉察的细密汗珠。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心里是一个劲儿地画魂儿呀。
“刘大恒,咱们都是老熟人。”包文礼不怒自威,一字一板地说:“我们几个审问你,一定是有缘故的。你不要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蒙混过关,那是办不到的。等到水落石出的时候,你该后悔了。”
刘大恒故作委屈地说:“包公安,我不知道你们想让我说什么呀?”
“你别装蒜了。你对我们不说正经的,东拉西扯,说些没用的。最后你要为你的不正确态度,付出沉重的代价。”郑刚义正词严地说:“你要知道我们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顽固到底,死路一条。”郑刚停了一下,看了看刘大恒的反应,然后又说:“今天我们不和你较真,我们给你留有充分的时间,让你进行很好地考虑。但是我们最后提醒你一句话:我们对你的事情不是空穴来风,更不是无中生有。希望你认真对待,好自为之。带下去!”
刘大恒在公社临时看守室,斜倚在行李卷上,思考着自己的心事。因为他是生产队长,公社看守他的几个人都认识他。只要他不找麻烦,几个看守对他也比较宽松,不为难他。所以,他坐一会、靠一会、躺一会,也没人去管他。他想:那块儿出了问题呢?是谁举报的呢?看样子,他们好像掌握了我的把柄。既然掌握了我的把柄,怎么不给我叫出来呀?也让我知道哪块儿出毛病了。再说,审问我的几个人,就老包我认识,其他那几个都是干什么的?嗨!这回八成要遭……
——刘大恒来到胡立正办公室,胡立正像个大肉球似的在座位上弹起来,笑嘻嘻地骨碌到他跟前,用满是肉的胖手拍着他的肩膀,打着保票说:“哥们,说了吧,说了就没啥事了。现在是文化大革命,咱们哥们说了算……”
——“大恒啊,你那事说了吗?”刘大恒好像是在被窝里和媳妇李忠贞缱绻亲热哪。李忠贞两只胳膊像两条长蛇缠绕着他的脖子,娇滴滴地说:“大恒啊,我看你应该对公安说的事情就都说了吧,我觉得说了也没啥事。现在是文化大革命时期,造反都造乱套了,谁管谁呀……”
——刘大恒正在给社员们开会。就听社员们一齐高呼:“刘队长啊,你那点儿私密事儿,大家都知道了,你就说了吧!”哎呀,我的妈呀!我那不可告人的事情,大伙怎么都知道了啊?
他一着急,忽悠一下子醒了过来。原来一连气做了好几个梦。用手一摸额头,头上冷汗直淌。
3
专案组的案情分析研究会议,连夜召开。参加会议的,除了专案组全体成员,还有公社文革领导小组部分成员。
专案组组长郑刚说:“刚才,我们同刘大恒进行了一场简单的短兵相接。因为我们手中只有报案人猜测性的举报证据,没有直接证言证据。所以我们没有穷追猛打,以防急则生变。”他看了一下参加会议的十几个人,用商量的口吻说:“我看大家是不是都要开动脑筋,拿主意,想办法,群策群力,办好这个案子。我们要突破旧模式,打破常规。可以创新,可以另辟蹊径。只要能破案,就是高招,就是高手,就是高人。”
有人说:“我看还得走群众路线,进行摸底排查。”
郑刚说:“那是对待没有线索的案件。”
“对刘大恒加大审讯力度。”有人说:“不行就给他上手段。”
“这样也不是上策。”郑刚说:“这么办往往会形成僵持局面,整不好还会骑虎难下。”
“让他老婆面对面揭发他。”有人说。
“那不是把举报人推到风口浪尖上了吗?”郑刚说:“再说,举报人只是听他酒后言语,猜测他是犯罪嫌疑人。举报人公开同他对质,他能心甘情愿地就范吗?”
包文礼见大伙都不说话了,他才说:“我谈一个办法,看看能不能把刘大恒拿下来?”
郑刚对包文礼说:“你这个老公安是应该谈谈。”他又对大家说:“大家听听,看看老包有啥好办法。”
“我看咱们能不能也像旧小说里包公审郭淮那样,咱们也来个假扮阴曹。”包文礼说完,看了看专案组长郑刚。
郑刚很信任地说:“老包,你说详细点。”
“好吧,那我就详细说说。”包文礼成竹在胸地说:“据我所知,现在偏远农村,人们迷信观念还很浓厚。咱们就利用刘大恒身上的迷信思想,搞一个假扮阴曹。因为刘大恒害死赵玉明和王玉玲,他心里肯定不会舒服,想起来就会有恐惧感。我们就用两个死人向他索命,逼他招供。具体就是:选一个晚上,把咱们公社大会议室的主席台扮上阎罗殿,用人打扮成阎王、判官、牛头马面、小鬼等。再领着李忠贞去县文工团,选取两名像死者的演员。由李忠贞当导演,两位死者平时都穿什么衣服,举动行为,说话声音,都要模仿得惟肖惟妙。然后让两名死者以死相朝刘大恒索命,要演得逼真,才能把刘大恒唬住,才能迫使刘大恒招供认罪。这就是我的大概意思。”
郑刚组长说:“我看这么办法也不是不可取。大家再动动脑筋,帮助老包完善完善他这个方案。” 一个公安说:“跟县里文革小组领导人打个招呼,把封存起来的评剧团那些服装道具借来一些,装扮那些阎王小鬼,这样才能逼真。”
又有一个公安说:“最好把评剧团的化妆师也请来,让他带些化妆品,给装扮者化妆。”
包文礼说:“会议室的窗帘都是遮光的,窗帘一放,外边什么也看不见。咱们把灯泡都换成蓝色的,阎王和判官桌子上用红色灯泡,以便作笔录。把全部灯光都伪装好。”
郑刚说:“你们四个正式公安,各带一个组,从明天开始,昼夜不停轮流对刘大恒进行审问。他要吃的,就给吃的;他要喝的,就给喝的;他要上厕所,就让他方便;就是不能让他睡觉。最后让他达到坐着或站着就能睡着的程度,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让他睡觉。等他刚要睡熟,把他强行拉起来,蒙上眼睛,带进‘阴曹’,进行审问,就能收到预期效果。”
在这个案情分析研究会议上,他们对假扮阴曹的细节又做了仔细研究和补充。
第二天,兵分两路,分头行动。一路筹备装扮‘阴曹’,并且反复演练‘阴曹’活动步骤。另一路轮流审问刘大恒,正经的刘大恒不说,审讯人员就跟他唠闲嗑、瞎磨牙。一个白天,一个晚上,刘大恒一眼没眨,坚持下来了。又一个白天,傍黑的时候,大约三十五六个小时,刘大恒支持不住了。像一滩烂泥似的,一时不叫他,他就能睡着。几个看守人员把他拖回看守室,他是倒头呼呼大睡。
不到半个小时,两个手持三股叉,腰系虎皮裙的牛头马面,嘴里“嗷嗷嗷”直叫,伸手就把刚刚睡熟的刘大恒拽起来。刘大恒睡眼惺忪一看,“哎呀!我的妈呀!”往后一倒就昏死过去了。牛头马面立刻给刘大恒戴上头套,拖拖捞捞地推推搡搡地把他带到“阴曹地府”。这时刘大恒也明白过来了。他定睛一看,哎呀!我这是被牛头马面带到什么地方来了?这里是不是人们常说的“阴曹地府”哇?中间那个大胡子、大眼睛老头,头上戴着冕旒王冠,不用说,肯定是阎王爷了;左边那个穿红袍、戴纱帽、长胡子、眉清目秀的,一定是判官了;右边那个一脑袋乱糟糟的红头发,满脸挓里挓挲的络腮胡子,两只硕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直放光,他准是能打鬼的钟馗了。两廊下还有十几个奇形怪状的恶鬼,连蹦带跳,嘴里“嗷嗷嗷”怪叫。有的长舌头一吞一吐,有的扑扑地喷水,有的呼呼的喷火。刘大恒被阎罗殿的阵势吓得瘫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了。
“下面的恶人刘大恒听着。”阎王爷瓮声瓮气,一字一板地说:“你害死赵玉明,赵玉明在本王面前把你告下了。你还不从实招来,难道你还要等着下油锅吗?”
刘大恒的情绪好像稳定了点,连忙说:“阎王爷,赵玉明不是我害死的,是他自己上吊死的,你让我招认,我就太冤枉了。”
“嗯——,刘大恒你等着。”阎王爷冲下面喊喝:“带冤魂赵玉明上殿同恶人对质。”
刘大恒偷眼一看,只见赵玉明从阎罗殿侧门伸着挺长的红舌头,哭咧咧地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叨叨念念地说:“刘大恒你还我命来!刘大恒你还我命来……”他跪在阎王爷面前说:“他刘大恒害我性命,霸占我妻,阎王老爷,给我做主哇!”
这时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冤魂,顺着头发稀里哗啦地往下淌水。也一边走一边哭诉着:“阎王爷呀,他就是害我性命的刘大恒啊!他连结发妻子都陷害,你可不能饶过他呀!”刘大恒一看,正是被自己周进水缸里淹死的媳妇王玉玲。她一晃头,冰凉的水珠都淋到他的脸上了。王玉玲张开双臂奔他而来,嘴里声嘶力竭地喊着:“刘大恒,你拿命来!”他往后一倒,晕过去了。
“恶人刘大恒,你是招也不招?”阎王爷一声喊喝,小鬼们紧跟着“嗷嗷嗷”地喊起来。
刘大恒被这个场面给镇住了,完完全全相信自己来到阎罗殿。正在昏昏沉沉的时候,就听阎王爷高声喝道:“恶人刘大恒不招,就让他下油锅受苦。”
阎王爷说完,就过来四个小鬼,一下子就把刘大恒举起来。这时就听刘大恒高喊:“我愿招,我一切全招啊!”
刘大恒对两起人命案,全部招认,最后在证言上签字画押。签完字画完押,刘大恒就觉得有点画魂。他们使用的纸张和笔好像有点不对劲,阴曹地府应该用毛笔呀,纸张也不应该是格式纸呀。嗨!现在说啥都晚了。
4
赵玉明和李忠贞都是黑龙沟本地人。十几年前,他们一起在莲花泡中学读书。初中毕业,就都回乡参加农业生产劳动。他们从青梅竹马到情窦初开,从花前月下到卿卿我我,最后二人共同携手,走进婚礼的殿堂。婚后夫妻二人恩恩爱爱,琴瑟和谐。谁见了谁都说这是一对金童玉女,是郎才女貌的绝配。
农村四清运动时期,黑龙沟生产队会计成了四不清对象,被免职。当时的生产队长刘大恒就让赵玉明当上了会计,其实他心里在觊觎李忠贞年轻貌美。自从赵玉明当上会计以后,刘大恒是有事没事总愿意往赵玉明家跑。今天看账目,明天说事情。赵玉明和李忠贞也都看出刘大恒的蹊跷来。赵玉明告诉妻子要多加防范,不要坏了名节。李忠贞向丈夫保证,自己会守身如玉的。由于赵玉明和李忠贞都比较精明,两口子领着一个八九岁的女儿过日子,倒也相安无事。
赵玉明在日常生活中染上一个耍钱赌博的毛病。一场下来,小赌二三百,大赌三五千。在一个职工干部月工资三四十块钱的年代,赵玉明可就算是个大手了。他妻子李忠贞经常告诫他要注意自身形象:你经常赌博,人们会怀疑你耍公款,因为你是会计,是替群众管钱的。所以我劝你及早罢手,免得坏了名声,后半生不好做人。
生产队关上场院门,就意味着一年的农业生产结束了。会计赵玉明起早贪黑,把六七十户社员的往来账都算清了。队委会吸收几个德高望重的社员,把分配方案研究制定出来。尽管是文化大革命时期,公社还是按照老套子,把分配方案批复下来。
北方农村冬季,一般人家都吃两顿饭。刘大恒队长吃完早饭已经是八九点钟了。他想起昨天会计赵玉明告诉他,上报的分配方案批复回来了。找会计研究一下,把生产队在银行的存款支回来一些,好给社员们开支。
“忠贞啊,会计在家吗?”刘大恒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搭上话了。刘大恒还真就有个不良习惯,多咱到赵玉明家都是先和李忠贞打招呼,然后再和赵玉明说话,可见他的心地如何了。李忠贞听刘大恒跟自己说话,不得不答应:“啊 ,队长来了,玉明在家呢。”
“我来看看社员开支明细做出来没有?”刘大恒贪婪地盯着李忠贞俊美的脸庞,心里想着:我很快就会得到你的。随后转过身来面向赵玉明说:“咱们给社员开支得多少钱?”
“社员开支的明细表,头两天就做出来了。”赵玉明对刘大恒说:“咱们给社员开支全额是一万九千八百七十五块三毛二分,提回来两万块钱足够了。”
刘大恒掰着指头算了一下说:“咱们队银行存款是四万三千多一点,提出来两万给社员开支,存款还剩两万三千多。来年生产费有一万二三就差不多。剩下那一万多块,过完年买一台大胶轮子。忙时种地,闲时跑运输。我都想好了,这台车配一个专职司机,就由你来管。”
赵玉明心里还真就挺纳闷的。平时像买大胶轮车这种大事,都得召开队委会,吸收部分社员代表参加讨论决定,完了还得拿到群众大会上通过。今天队长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地信口开河起来。
刘大恒对赵玉明说:“一会儿你去银行提回来两万块钱来,今天晚上咱们给社员开支。”
刘大恒从赵玉明家里出来,赵玉明也提着兜子去公社银行办事去了。刘大恒回到家里是坐卧不宁。他妻子王玉玲见他如此模样,心里直打问号:他今天这是怎么了,以往可不是这样啊。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刘大恒从家里出来,漫无目的的在屯子里走了一圈,然后也悄悄地向公社走去。他来到公社,在供销社碰到赵玉明。
“队长,你咋还来了呢?”赵玉明迷惑不解地问刘大恒。
刘大恒说:“我不是寻思你到银行来支款嘛,那叫两万块钱呀,出点啥事咋整啊!”
赵玉明说:“钱我还没提呢。我寻思:等一会提完款就往家走。”
黑龙沟距离公社有七八里地,赵玉明和刘大恒好不容易赶到一起,就索性溜达起来。银行快要下班了,他们才把两万块钱提了出来。正要往回走的时候,赵玉明碰到赌友二秃子。二秃子生扯硬拽,把他们俩拉到一个小饭店,要了几个菜就吃喝起来。吃完饭,二秃子又拉着赵玉明推牌九去了。赵玉明就把两万块钱公款交给刘大恒拿着。等赵玉明把自己兜里几百块钱输干净,和刘大恒走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到半夜了。刚要走到赵玉明家门口的时候,刘大恒在兜里掏出一根小绳子,在后面非常麻利地套在赵玉明的脖子上,把赵玉明背对背地背起来,赵玉明手登脚刨,不到三四分钟就消停了。刘大恒在赵玉明家的大门梁上拴一个绳套,把赵玉明挂上去,作自缢上吊状。然后把赵玉明手提兜里的两万块钱拿出来,把兜子和里面的公章票据放在赵玉明的脚下。他站在那里打量了一下,看看没有什么破绽,就拿着两万块钱回家了。
李忠贞知道丈夫赵玉明去银行支款,天黑还没回来,心里就很惦念。她一边收听着收音机,一边等着赵玉明。都快到半夜十二点钟了,赵玉明还是没回来,心里就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起来。想去刘大恒家问问吧,自己还真就从心里往外烦他。嗨!天亮再说吧。天刚麻麻亮,李忠贞就听自家大门口有人大呼小叫闹闹嚷嚷的说话声。她赶忙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一看,见赵玉明长拖拖地躺在地上,当时就吓傻了:“哎呀我的妈呀!这是咋的了?”一下子就昏死过去了。人们又七手八脚地把李忠贞抬进屋里。这时刘大恒和媳妇王玉玲也来到院子里。
“咋回事?咋回事呀?”刘大恒咋咋呼呼地挤进人群,做作地说:“赵会计这是咋的了?”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说:“我早起捡粪,见赵会计在大门梁上吊着,我就喊起来。我们几个人把他放下来的时候,他都硬尸了。不知是啥时候吊死的。”
刘大恒把地上的手提兜捡起来,故作惊讶地大喊大叫起来:“不对呀,我昨天让他去银行提回两万块钱,晚上好给社员们开支。昨天吃完晚饭,我就在家里等他,一直等到半夜也没见他回来。”他从提兜里拿出一张票据让大家看:“你们看,这不是两万元支款凭证嘛,那两万元钱呢?”
刘大恒媳妇王玉玲听刘大恒这么一说,心脏就“嘣嘣嘣”猛烈地跳动起来。什么“昨天吃完晚饭,我就在家里等他,一直等到半夜也没见他回来。”她想:这不是鬼话吗?难道赵会计的死跟他有关,这里究竟有什么猫儿腻?
有人说:“赵会计是不是把两万块钱给弄丢了?怕交不上账,自己吊死了。”
又有人说:“不能丢。赵会计好推牌九,是不是耍钱给输了?没脸见人,就吊死了。”
刘大恒什么事情也不顾了,全面张罗起赵玉明的丧事来。安排人去镇上拉棺材;打发人通知大队领导;给赵玉明和李忠贞亲属送信。在刘大恒的具体操作下,草草地把赵玉明安葬了。大队支部书记王义德和大队长高山,还有大队其他干部会同黑龙沟生产队的干部们,对赵玉明支回来的两万块钱,进行讨论研究,丢了也好,输了也罢,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办?把账面存款再支回来两万,先给社员们开支,明年生产费靠贷款吧。
5
李忠贞整日以泪洗面,沉浸在痛失爱夫的悲情之中。三七过后,痛苦的悲情渐渐地平静下来。她想:赵玉明怎么会寻短见呢?那两万块钱怎么会没了呢?我的好丈夫,你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呢?
刘大恒一改过去对李忠贞垂涎三尺的丑恶形态。他像大哥、像朋友、像恩人那样关心照顾李忠贞娘俩。他对队委会成员和社员们说过:赵玉明是咱们队的会计,他不幸没了,咱们对他的妻子女儿要多加关心照顾。他去李忠贞家,从来都不自己一个人去。不是领着保管员,就是带着老更倌,再不就跟着个别人。他之所以这么谨慎,是因为怕在寡妇面前好说不好听。
刘大恒让赵玉明死,就是想霸占李忠贞。他的深意就是想通过良好的形象打动李忠贞,通过强烈的热情征服李忠贞,通过各种手段赢得李忠贞的芳心。最终让李忠贞投怀送抱,成为他的外室。
快过年了。一天晚饭后,刘大恒和妻子王玉玲,看着十岁的儿子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找同伴们淘气去了,两口子便闲唠扯起来。
“大恒,我问你点事行吗?”王玉玲满面春风地说:“那天你在赵会计吊死的现场,你怎么说赵会计去银行支款,你在家等半宿呢?”
刘大恒一听心里就是一紧,用眼睛狠狠地瞪了一眼王玉玲,轻描淡写地说:“我是那么说的吗?”他想把话题岔开算了。
“你怎么不是那么说的?”王玉玲不依不饶地说:“我当时记得真真的。你说完,把我心吓得‘嘣嘣嘣’直跳。我就寻思:八成赵玉明的死和你有关。”
“去、去、去,净鸡巴扯犊子,没用的话说他干啥?”刘大恒有点生气了。
要是王玉玲知趣的话,两口子闲唠就此打住,后边的事情可能也就不会往下发展了。可是王玉玲不知进退,刘大恒不愿意听的话,她还在往下唠。
“你说,赵玉明吊死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半夜才回来。回来时还拿回来两个大纸包,你寻思我没看着哪。”王玉玲还不知好歹地往下说,刘大恒可被她吓得浑身直冒冷汗。王玉玲还说:“你没在家的时候,我打开纸包数了一下,正好是两万块钱。赵玉明整没那两万块钱,怎么到你手了呢?这不正好说明赵玉明的死和你有关嘛。”
刘大恒急赤白脸地说:“哎呀!我的虎娘们,你这话跟外人说过没有哇?”
王玉玲得意地笑着说:“我跟谁说去呀,咱俩不是两口子嘛。我猜这事准是你干的。”
刘大恒心惊肉跳,不再跟王玉玲说什么了。把脸一扭冲着墙,想他的心事去了:原本打算在家和老婆好好过日子,在外面培植个小情妇。现在看来这个虎娘们找死,我得另谋良策。
腊月三十这天,刘大恒把一口腌酸菜的大缸倒出来,搬进厨房里。告诉王玉玲刷干净准备装水用。他又把平时装水的半截缸搬了出去。他告诉王玉玲:大缸装水多,从三十到破五,不用出去挑水,一年能存住财。他呼呼地一气把大缸挑满水。
往年过年请客都是该请的一次请完,今年刘大恒打算分开请。他告诉王玉玲,你娘家那面请一次,我爹妈这面请一次。破五这天吃完早饭,刘大恒看水缸里的水还有三分之一,就出去请媳妇系列的客人了。一下子就请来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十四五个人。开席的时间尚早,扑克、麻将、小牌,玩得不亦乐乎。小舅子媳妇和小姨子,都下厨房帮她姐姐做菜去了。傍晌午的时候,满满的两桌菜都上齐了。
刘大恒看人们都众星捧月般地围着桌子,就对媳妇说:“玉玲啊,你让他老舅妈和他老姨都上桌子吃饭吧,你把锅刷出来添上水,等一会儿好煮冻饺子。”
王玉玲说:“你们先喝着,煮饺子赶趟。”
刘大恒一边领着客人们吃喝,一边用耳朵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当他听见王玉玲往锅里倒第一瓢水的时候,他来到厨房。因为缸大水少,王玉玲正撅着屁股,把半个身子都探进缸里往出舀水。刘大恒见此情形,抓住王玉玲双腿,往上一提,就把王玉玲掫进缸里。只见王玉玲扑棱几下就不动了。刘大恒回到里屋继续陪着客人吃喝,谁也没注意他出去过。
刘大恒见大家都吃喝差不多了,就等主食了。就对小姨子说:“老妹子,你去看看你姐饺子煮好了没有?”
她小姨子来到厨房,见她姐姐头朝下脚朝上,栽进水缸里。就大喊一声:“唉呀我的妈呀!我姐掉进水缸里了!”
屋里的人们听见喊叫声,都呼啦啦地跑出来,七手八脚地把王玉玲拽出来,一看已经气绝身亡了。人们一下子就掏狼窝般地哭嚎起来。
刘大恒见王玉玲已经死了,故意做作地打滚放泼地哭叫起来。他给人们的印象是痛彻肺腑、悲恸欲绝。他老岳父老泪纵横,拉着刘大恒的手说:“他姐夫,别哭了。玉玲没福短命啊!你给她张罗后事吧。”说完大哭不止。刘大恒抱着岳父哭得昏天黑地。他的演技滴水不漏。
队长的夫人意外身亡,屯子里那些头面人物都来捞忙。刘大恒没怎么伸手,就把王玉玲这个屈死的给妥妥帖帖地发送了。
6
刘大恒自从媳妇王玉玲意外死亡以后,整天像掉了魂似的蔫头耷脑地领着一个十岁的儿子过日子。生产队有事他就去安排一下,没事的时候就呆在家里。除了做爷俩的饭菜,就是洗爷俩的衣服。那些和他不错的哥们,见他情绪稳定下来,都劝他再办一个人。他总是推托等王玉玲烧过百天再说吧。
刘大恒生活低调的所作所为和对王玉玲种种的思念表现,都传到李忠贞的耳朵里。再加之赵玉明死后,刘大恒对自己和女儿的恩典,在自己心里产生极其强烈的好感。有时自己没事的时候,想想刘大恒,再看看自己,心理忽闪忽闪直打闪,脸颊上就会浮起两朵红云。
“忠贞在家吗?”生产队的妇女队长张桂花大婶来到李忠贞家。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吵吵巴喊地说:“忠贞啊,忙啥呢?多咱看你都在忙,也不知你一天都在忙些啥?”
“瞎忙呗,也没啥好忙的。”李忠贞很客气地对张桂花说:“大婶啊,你咋这么得闲呢?”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就直奔主题吧。”张桂花大婶平时就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说什么话都是竹筒倒豆子——颗粒不留。她笑容满面地说:“我是来给你办好事的。我这个月下佬是来给你和刘大恒牵红绒线的。就看你愿不愿意了?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这杯喜酒就算喝定了。”
“大婶呀,你真会讨酒喝。”李忠贞的笑脸犹如一朵刚刚绽放的、含羞带涩的、绚丽多彩的牡丹花。她动情地说:“大婶呀!我先给你满上这杯酒。”
李忠贞和刘大恒他们俩的婚事,也真就是一拍即合。刘大恒的苦心也实实在在地得到了满足。老天也真会作弄人,刘大恒的一场醉酒,把他那温柔甜蜜的美梦彻底粉碎了。李忠贞的正义和良知促使她正确抉择。最后应该说是刘大恒把自己送上了断头台。这就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全报。
(2011年第1期《巴彦文苑》以《酒后吐真言》篇名发表19页)
(2014年第3期《巴彦文学》76页)
(2018年4月17日《大东北文学》改版后第240期)


【作者简介】:孙玉珠,男,一九五零年七月出生。大专文化,中共党员,一九六八年参加工作。早期做过小学教师,教导主任,校长工作。后来调入乡政府机关,先后任业余教育专职干部、党委秘书、组织委员、纪检书记、副乡长等职务。哈尔滨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长篇小说《坎坷少年》,时有短篇小说 ,小小说和诗文发表。


2022年8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