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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一只啄木鸟
孙 玉 珠
十八大以来,党中央加大反腐力度,特别是苍蝇老虎
一起打的英明举措,取得令人瞩目的优异成果。
魏清正是基层一个小小的纪检书记,但他那犹如啄木
鸟的形象,许久在我脑海里萦来绕去。特别是他那嫉恶如
仇的品格和勇于出击的精神,令我钦佩有加。而今我把魏
清正推出来,就算是给熊熊燃烧的反腐烈焰添一把干柴吧!
——作者题记
“我要做一只啄木鸟,为社会主义这棵参天大树防治病虫害;我要像啄木鸟那样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忠于职守,为改革开放,为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保驾护航。”这是魏清正在全省纪检监察工作表彰大会上,发出慷慨激昂的心声。
1 魏清正是谁呀
县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郑义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怀着满腔义愤把一沓材料重重地摔在县人大主任齐浩天的办公桌上。
“郑义同志,请你暂且息怒。”人大主任齐浩天见郑义原本生动的国字型脸庞,现在有些扭曲,而且颜色铁青。知道他正在义愤填膺,或者是怒火中烧。他为了缓解一下郑义的愤怒情绪,指了指他那宽大办公桌旁边的沙发,带点儿诙谐的口吻,微笑着说:“你还是稳稳当当地坐下来,先喝杯茶,然后有话慢慢说。我相信天是不会塌下来的。”
勤务员小心翼翼地给郑义倒了一杯热茶,轻轻地放在沙发前面的
茶几上。他见郑义黑脸冷峻,心里有几许畏葸,便悄然退了出去。
齐浩天见郑义坐下来,便拿起桌子上的那沓材料,戴上装饰精美的老花镜看了起来——
《关于玉树乡乡长陆书伦和副乡长孟广义与建校工程队签订暧昧合同,从中捞取回扣的检举报告》。署名是魏清正。齐浩天主任翻开第一页—— 噫!这里怎么还有一张魏清正三万元的存款单呢?
“魏清正是谁呀?”齐浩天主任问郑义。
“魏清正是玉树乡文卫助理。”郑义回答。
改革开放的强劲春风,推动农村经济快速发展。富裕起来的广大农民,极力要求改善办学条件。乡党委、乡政府顺应民意,毅然拍板决定淘汰全乡十所中小学旧校舍。全乡四千平方新校舍一律实现砖瓦化。乡党委决定乡长路书伦挂帅,主管教育副乡长孟广义和文卫助理魏清正主抓这项浩大的工程建设。
乡政府代表同建校工程队代表的谈判,如期在乡政府小会议室里举行了。不知别人对今天的谈判感觉如何,反正魏清正自己感到责任重大,因而也就觉得压力巨大。所以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把神经绷得紧紧的,一项一项地同工程队谈判。
“林队长,你的工程造价一平方是多少?”魏清正不紧不慢、不温不火地对工程队长林正春提出了谈判主题。
谈判之前,孟广义副乡长就给魏清正交了底:“你懂得工程建设知识,今天谈判以你为主,我给你掌舵。”因此谈判时魏清正自然也就当仁不让了。
“魏老师,根据当前建材市场的价格和人工费情况,我们预算每平方造价将近四百元。”林正春眨着狡黠的眼睛,放射出高深莫测的目光,嗫嚅着说:“这样,我们几个管理人员也就只能剩个辛苦钱。”
“林队长,你要是报这个造价,咱们的谈判就无法进行了。”魏清正冷冷地说。他想:林正春这个包工头子,真像泥鳅一样油滑。就连工程报价都给你一个近似值,一开始就给自己留有充分的余地。咳!他也真是市侩得可以呀!魏清正长嘘了一口气 ,然后说:“为什么我要这样说呢?因为咱们之间差距太大。”魏清正和孟广义以及几个陪同人员,互相传递了一下眼色,都在等待林正春的下文。
“魏老师,你能给我们出多少?”林正春有点儿沉不住气了。
“林队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学过土木建筑学,建筑材料学和工程管理学。对咱们这项工程,我做了一个星期的工程概算。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利用两天时间,一项一项地给你们算细账。”魏清正胸有成竹地说:“让我给你工程造价,我每平方只能给你二百八十元。假如我干这项工程,人工管理到位、时间抓紧、材料不跑冒滴漏,我一平方都能剩二十块钱。”
“魏老师,你给的太少了。”林正春用他那闪烁不定的目光,偷觑魏清正的反应,神情讪讪地说:“你可得给我们长点儿啊。你要是一口价,我们可真就没法谈下去了。”林正春很无奈地说。
“你要的是不是有点儿太离谱了。”魏清正很有诚意地说。
“我们要三百六十,你看怎么样?”林正春说。
“我就给你三百。按我的测算,这里已经有四十块钱的利润空间了。”魏清正说。
谈判双方都不再说话了。林正春把他带来的几个人叫到外面,研究对策去了。
“孟乡长,一会他们回来,你把他们三百六十拿掉四十,咱们三百再添二十,这不就成了三百二十元了嘛。我看他们准能接受。”魏清正蛮有把握地说。
林正春他们又重新坐在谈判桌前。正如魏清正预料的那样,孟广义乡长一锤定音了。
魏清正按照谈判约定,把合同印制了一式三份,交给了孟广义副乡长。
签订合同那天,魏清正在自己的名字下面神圣地签上“魏清正”三个大字,其他人也都签了名。魏清正拿起一份合同从头看起来。因为合同是自己起草的,现在看一下,还真有点儿欣赏和陶醉的感觉。当看到“工程造价每平方三百五十元”时,魏清正的脑袋“嗡”的一声响,眼前发黑。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又仔细地看了一遍:果然是三百五十元。当时我校对好几遍哪。这是咋回事呀?
“陆乡长,孟乡长,这工程造价怎么印错了?”魏清正急不可耐地问。
林正春见魏清正神情诧异,惊恐地发问,就冲魏清正诡秘地一笑,走了出去。这时屋里就剩下陆书伦、孟广义和魏清正他们三个人了。
“魏清正,你先坐下。”陆书伦眉头紧皱,面沉似水地说:“你听我说,是这么回事:你印制的合同,我改了一下,就是把三百二十元改成三百五十元。你可要知道,每平方多加三十,四千平方就是十二万。这十二万,我是这样处理的——”陆书伦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三张存款单,只见三张存款单分别写着“陆书伦五万元”、“孟广义四万元”、“魏清正三万元”。
“我的天老爷呀!我可不敢要啊!”魏清正脸上的汗都下来了,他心脏狂跳,脑袋嗡嗡作响。他好一阵子大脑一片空白,痴痴呆呆地傻在那里了。陆书伦和孟广义见此情形,互相递了一下眼色,心里是一阵阵窃笑。正义和良知使魏清正马上清醒过来,他幽幽地说:“我才二十几岁呀,刚刚走上社会,要在这钱上栽了跟头,恐怕这辈子都翻不过身来。”
“魏清正,这钱你不要可以,如果你给捅漏了,那你可有性命之忧啊!”孟广义此时像红了眼的疯狗一样,声嘶力竭,恶狠狠地说:“现在要说死个人,那可真跟蹍死个臭虫一样人不知鬼不觉啊!”
魏清正一听就是为之一惊,他冷静地思忖了一下,然后违心地说:“那我还是要吧!”他满面露出害怕的神情,其实他有两种害怕:一种是拿了这三万元巨款,一旦东窗事发,这辈子就彻底完蛋了。另一种是这钱要是不拿,这两个恶魔说不上怎么加害于我。我还是先拿着吧,等我想个万全之策再做处理。于是,他幽幽地说:“你们俩拿我就拿,反正不拿白不拿。”魏清正故作轻松的样子。
“这就对了嘛。”陆书伦面带笑容,很认真地说:“咱们对外就说,每平方不给追加三十元,人家就不干了。这个口径咱们必须统一。”
魏清正连夜写了检举材料,第二天就把材料报送县纪委。
“啊!情况是这样。”人大主任齐浩天对纪委书记郑义说:“你们纪检委要马上立案调查,查实之后,我们人大好罢免这两个败类的乡长和副乡长。”
这起案件很快就查清了。陆书伦和孟广义营私舞弊的犯罪行为受到了党纪国法的严惩。
时间不长,正赶上全县乡镇党委换届,魏清正当之无愧地被选为玉树乡纪检委书记。
2 . 我就是嫉恶如仇
“喂!是魏书记吗?你在哪里呀?我有急事找你。”魏清正听电话里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像是被狼撵了似的,语气焦急、恐惧、惊骇。
“啊!我是魏清正,我在单位办公室。”魏清正手持电话异常惊诧地说:“你不用着急,也不用害怕,有话慢慢说。”他稍事停顿,语气平和地说:“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你不用问我是谁,我十分钟赶到你的办公室,请你一定等我,我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电话挂断了。
不到十分钟,一位风风火火的中年男子来到魏清正的办公室。他自称是乡企木材场装载机司机。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魏清正在他办公桌后面的转椅上弹起来,用手指了指他办公桌前的一把椅子,微笑着说:“来,坐下说话。”
“我们木材场给济南齐鲁木材公司发五百二十米红松原木。据我这些年装车的经验,五百二十米红松原木,装六个车皮就足够了,可是这次木材场销售主任却给装了八个车皮。我觉得,整不好这里得有二百来米的问题。”来人一口气把事情说完。
“木材车什么时候发出去的?”魏清正一边询问一边做着记录,并留下来访者手机号码。
“这八车木材,今天早晨在火车站挂出去了。”来访者回答。
魏清正立即驱车赶往木材场, 把情况和木材场场长张广才一勾通,张广才惊愕得目瞪口呆。魏清正指示张广才把木材调拨单和发货票取来。他们在秘密的情况下进行了核对,果然发现问题不小。魏清正果断地命令木材场保卫人员,秘密地把销售主任和当班的检尺员监控起来。然后魏清正带领两名工作人员,张广才带领一名纪检组长和一名检尺员,两台车就风驰电掣地上路了,直奔山东济南。
魏清正他们一行是昼夜兼程、风尘仆仆地赶到济南。八车木材刚刚甩进木材公司铁路专用线。他们同济南当地纪检部门和公安机关取得联系,扣押冻结了这八车木材,并且控制了购销业务员。经过重新检米,八车木材是七百零五米,整整多出了一百八十五米,每米木材单价是一千二百元,齐鲁木材公司补交了二十二万二千元货款。购销业务员交由当地警方依法惩处。回到木材场,从销售主任和当班检尺员手中追缴回来五万元受贿款,给齐鲁木材公司汇了回去,并将二人交由司法机关处理。
“魏书记,你平时下不下饭店呀?”一个和魏清正比较熟悉的人,怀着一丝狡黠的神态问他。
“这怎么说呢?”魏清正对问话者有些警觉。不知他是奚落自己、警示自己、还是别有用心。但良好的修养,使他喜怒不形于色。他还是微笑着说:“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下饭店的。除非是出门办事或者去县里开会赶不上饭时,才偶尔去一次。去了也就是吃饱就行,从不大吃二喝。”
“那你可真不行了。你看你们政府那些干部,几乎天天下饭店。”说话人像心怀鬼胎似的,欲言又止。他前后左右顾盼片刻,诡秘地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地接着说:“你们政府门前那两家饭店,全靠你们这些政府干部养活着哪。”
可不是嘛,人家说得没错。特别是午间,食堂管理员每天安排午饭前,都精心到各个办公室查看一下,算计能有多少人吃饭。准备多了,吃饭人少就得浪费;安排少了,就餐人多自己还得抓瞎。到吃饭的时候,仨一伙俩一串都跑到饭店去了。搞得食堂管理员左右为难。村屯干部来政府办事拉着有关干部下饭店;政府隶属部门上下级人员有点活动也下饭店;友好单位,业务部门有点联络也下饭店;政府院里哥们不错,找个理由也下饭店;甩几把扑克,打几把麻将,谁输谁安排饭店,反正也能找到报销的地方;吃饭店都吃麻嘴了,有的人看谁下饭店,厚着脸皮跟着蹭、跟着贴。
“同志们,刚才我请示了高书记,今天我要借助这个秋收生产三级干部会议的时机,讲点与本次会议无关的题外话。”魏清正面沉似水,亚赛黑脸包公一样,说出话来掷地有声:“我就是要郑重地讲一下干部下饭店问题。”魏清正用冷漠的眼神向下看了看与会者的反应。有惊恐的目光,有不解的表情,有不屑的神态。他铿锵有力地接着说:“可能有人会这样说:我们下饭店关你屁事,也不花你的钱;我们下饭店也不违法,你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魏清正怒不可遏地说:“虽然你们下饭店不关我个人的事,但是它关系到我们党的作风问题,它关系到我们干部的形象问题,它关系到我们政府在人民群众中的威望问题,它关系到我们干部队伍的廉洁问题。”他慷慨激昂定下发聋振聩的调子,人们可能都接受了,因为会场里鸦雀无声。偌大的一个会场,静得地上掉一根针都能听到。在他停顿的俄顷,会场里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他气咻咻地继续说:“我们午间吃饭,是上班的午休时间。可是你却在饭店里喝得晕头转向、红头涨脸、酒言醉语、丑态百出。我问你,你下午这个班还怎么上?你的那摊工作还怎么干?这不但有损于你的干部形象,而且也给我们政府抹黑呀!另外,我还听说咱们有这样两位干部:一个是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反正是没下酒桌就把裤子尿了;再一个是喝得蒙头转向,竟然把办公室当成厕所了。我想问问这样寡廉鲜耻的干部,你们还配给人民群众当干部吗?当人们鄙夷你的时候,你不觉赧然汗下、无地自容嘛!”魏清正提高了嗓音大声说:“我对你们下饭店的开销问题,就有所质疑,这个问题我是要调查的。希望你们公私分明,如果发现公款消费,我绝不轻饶。”他越说越激动,“今后我们单位的干部,任何人都不许下饭店,要做到上班去单位,吃饭进食堂。如果因工作确有必要下饭店,也必须提前向主管领导请示。”
“刚才魏清正书记对干部下饭店这股风杀得好!”党委书记高树德郑重地表示:“如果今后还有人胆敢顶风上,我们将要采取纪律措施和组织措施。”
没到个把月的时间,政府门前的两家饭店都自动摘晃了。
春分前后,正是布谷催春,人们热火朝天忙备耕的时刻。
一大早,魏清正刚坐在他那宽大的办公桌前。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好像是个中学生的样子,也没敲门,背着书包径直走进来,把一封信从容地放在桌子上,啥也没说,只是很有礼貌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了。他拿起信封,见敞着口,把信倒出来。只见一张十六开的白纸上写着:
魏书记:
我们村的村主任李华,在处理机动地时营私舞弊,他发动亲朋好友给他抓机动地。全村五百多亩机动地,让他整去三百多亩。群众买机动地用现金,而他却用村里账面欠他的钱顶账。我们说他这个当干部的,不该与民争利呀!
群众:高占理
* * * * 年* 月 * * 日
魏清正把群众这封简短的来信反复看了几遍。心想:在基层就有那么一些利欲熏心的干部,见利就上,时时处处总为自己打算。李华就是其中的一个。他想通过买机动地,把村里欠他的钱套回去,还能多种机动地。真是一箭双雕啊!纪检干部的责任感和广大人民群众对自己的信任,明确地告诉他:这事我不能不管。现在离谷雨种地还有不太长的时间,许多群众还等着机动地种哪。
魏清正领着几名工作人员,来到村里。通过周密的调查了解,掌握了村主任李华在处理机动地的时候,确实做了手脚,群众意见很大。
“李华,我们已经来了好几天了。”魏清正对李华十分严肃地说:“你也知道我们干啥来了。”
“知道。”李华的态度还算比较端正。他主动地说:“你们是调查了解我发包机动地的问题。”
“我们不光是调查了解,”魏清正特别严厉地说:“我们还要对你的行为进行具体处理。”
“那,我要是不接受处理呢?”李华态度强硬起来。他说:“我这点事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不就是通过买机动地,把村里欠我的钱套回来了,我又多种了点儿机动地。还有啥呀?”
“我们都是党员,都是干部。”魏清正语重心长地说:“我们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坚持一个标准,那就是看群众满意不满意。你办的这件事情群众不满意,而且意见还很大,就说明有问题,我们就得改。”
“我要是不改呢?”李华满不在乎地说。
“你敢说?李华,你再说一遍,我听听!”魏清正怒气冲冲,拍案而起,“你李华也太狂妄自大了,我一个堂堂正正的纪检委书记和你谈话,你竟敢跟我叫板。我现在毫不客气地告诉你:我可以代表党委首先撤掉你的职务,然后再以纪检委的名义,研究你的党纪问题。你的问题往小了说,是工作方法问题。往大了说,是仗权承包,以权谋私,与民争利。”
“你也太较真了吧?”李华嗫嚅着说:“这么点儿小事儿你也管。”
“不分大小事,我就是嫉恶如仇。”魏清正的话掷地有声。
“魏书记,你别生气,我错了。”李华见风头不对,便诚恳地说:“这个问题我能改,保证让你和群众满意。你就等着检查验收吧!”
“高书记,你找我有事吗?”魏清正来到党委书记高树德办公室。
“啊,是这么回事。”高书记说:“我下乡时,有一个村的支部书记跟我反映这样一个问题:去年新调来的教育办主任路平在今年自家建房时,把许多建材票据拿到下属学校和有关村进行核销。你安排一下时间,对这个问题调查一下。如果手段恶劣或者数额巨大,就不是影响坏的问题,还有可能构成经济犯罪。”
魏清正把高书记提供的问题,在脑海里反复琢磨了好一阵子,一个工作方案形成了。
“路主任,你忙不忙?”魏清正带着一个纪检干部来到教育办。他说:“你如果不忙的话,我们找你谈点儿事情。”
“不忙,不忙。”路平主任有点儿莫名其妙,但是嘴里仍然说:“有啥事情你就说吧。”
“我今天找你谈话,是关于你个人的问题……”魏清正慢条斯理地,尽量温和地说。
路平听完魏清正对他的谈话,不觉羞愧难当。他表示愿意接受组织对他的调查。
第三天魏清正又来到路平的办公室。路平递给他一张统计表,上面写着单位、名称、数量、金额等。
“因为时间过去较长,我回忆的品名、数量、金额不一定准确,也可能还有落下的。”路平怯怯地说。
“没关系,最后我们以实际为准。”魏清正平静地问路平:“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哪?”
“我听组织的。”路平诚恳地说:“最终我要如数退赔,这一点是肯定的。”
“我以纪检委名义发一个通知,你设法发到有关单位。”魏清正心平气和地说:“另外,你要把退赔的款项准备好。咱们纠正错误,改正缺点,就要立竿见影。”
“好吧。”路平非常配合,十分诚恳地说:“魏书记,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办。”
()学校、村:
教育办主任路平把自己建房部分建材票据,拿到你单位进行核销,现已被纪检委全面清查出来。要求你单位主要负责人明天早八点钟携带全部票据接受纪检委审核,同时路平同志要给予全部退赔。在这里提出几点要求:
一.各单位要本着为路平负责的精神,把票据全部交上来;
二.有关人员不要做任何手脚,出现不良后果,责任自负;
三.各单位非法为路平核销票据,责任暂不追究。
纪检委书记:魏清正
* * * * 年 * * 月 * * 日
在魏清正的监督下,教育办主任路平退赔不合理核销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一共是二十八笔,总金额一万六千二百五十元。
魏清正对路平这个案件的查处很满意。他坐下来要给县纪委写报告了:
县纪委:
最近我们查处了……
经过党委讨论决定,对路平同志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特此报告。
3 .党员干部的赌博行为我是要管的
“高书记,你看社会上打麻将的赌博风刮得多厉害。”魏清正向党委高树德书记汇报工作。他严肃地说:“我对这种形势,还真就有点儿想法。”
“你有什么想法?”高书记认真地问魏清正,知道他又打定了什么主意。
“社会上的赌博风我干预不了。”魏清正对高书记说:“可是党员干部的赌博行为我是要管的。”
在魏清正的筹划下,一个三级干部会议,在政府礼堂召开了。
“同志们:我们纪检委在这里召开的三级干部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就是狠杀赌博歪风,整肃干部纪律。”魏清正坐在主席台上,往下一看,人员来的可真够齐的。从报到表上看,全乡三级干部一百五十八人,一个不少。他说:“我们所说的赌博,其实就是我们司空见惯的打麻将。我们首先要说的是打麻将泛滥的程度和赌博的危害……。”他看了看认真听会的人们,语调激昂地说:“如醉如痴地沉湎于麻将之中的人们,还制造出许多惊天的奇闻怪事:一个年轻妇女去隔壁家打麻将,把一个睡在炕上未满周岁的孩子自己搁在家中,敞着门以便听着孩子的动静。中间听见孩子没命地哭叫,有人让她回去看看。她说不用,一会儿就能睡着。果然,不一会儿孩子真就不哭了。她还说,怎么样?是不是又睡着了。等打完麻将回家一看,孩子让自家的大狗吃得就剩半拉了;有一个中年男子,长期参与打麻将,进行豪赌,无心过日子,最后输得倾家荡产。因债台高筑,实在无法还账,竟然将妻子抵押给债主了;还有一伙赌徒聚赌。赢家抬腿想走,输家不让。最后大打出手,动起来镰刀。一个赌徒的肚子被镰刀楼开,当场呜呼哀哉了……”
魏清正做完报告,责成工作人员给每位入会者发放一张调查表。然后他郑重地说:“我们给每位发放的这张调查表,按要求如实填写。在这里我还要提醒大家一句:千万不要抱着侥幸心理,打过麻将,填没打过。打过大麻将,尽量往小了填。一旦发现此类情况,我们一定要严惩不贷。”
从交上来的调查表分析,填写的都比较属实。三级干部一百五十八人中有一百零三人打过麻将,占百分之六十五;打过麻将的一百零三人中有四十三人属于赌博,占百分之四十二,其他人员基本上属于亲朋故友以及家人之间的娱乐;属于赌博的四十三人中有十三人打过五十元以上筹码的大麻将,占百分之三十。在属于赌博四十三人的牌桌上,暴露出县里有关部门的一些人员。他们都是下来工作休息时,下属陪着娱乐,但是筹码过大。
在党委和纪检委联合讨论赌博人员处理的会议上,出现了一些不协调的声音:
“现在打麻将的,也不光是咱们这里有,甚至全国都普及了。所以,对待这件事情,要批评教育从重,惩治处理从轻。”
“在你们纪检委圈定的属于赌博的四十三人中,有许多人是党委、政府班子成员,我们搞一搞批评教育,甚至还可以在会上作一下检讨,也可以给组织写保证书。就不要给处分了。”
“可不是吗?我们这次杀赌博风,还暴露出县里有些单位的人员,这个问题可要慎重对待。”
“我们有些干部搞搞娱乐活动,打打麻将,无非是筹码大了点儿,也不是什么原则问题,搞得那么火药味十足,搞得那么惊心动魄。这不是小题大做吗?”
“不对!”魏清正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咻咻地说:“你们说的都不对。听了你们的发言,好像不是共产党的领导干部在开会,一点儿也听不出马列主义的理论水平。”他慢慢地坐下来,声调缓缓地说:“你们听听广大群众对杀赌博风是怎么说的:丰收村主任赵铁柱七十多岁的老母亲,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对我说:‘你们禁赌禁得好哇!我那个败家的儿子,整天跟他们那些哥们鬼混打麻将,把我闺女给我的两千块零花钱,都给偷出去输掉了。这事不能往外说呀!说出去让人家笑话呀!’河西村会计张有林的媳妇跟我说:‘魏书记,你们咋不早点儿杀赌博风呢?前些日子,我娘家兄弟结婚缺一万块钱,我们家那个死鬼揣一万块钱就给送去了。走到半路碰上他那帮赌友,非要打麻将。打了一天麻将,输掉五千块,最终就把剩下的五千块给我弟弟送去了。我弟弟给我打电话说我要一万,我姐夫咋就给我送来五千哪。没办法,我又给我弟弟送去五千块。’同志们:我们这次杀赌博风是受欢迎的。最近我就收到我们干部家属给我写来的十几封感谢信。”魏清正平息了一下情绪,然后一字一板地说:“同志们哪!我们这次杀赌博风,决不能流于形式走过场。要让人民群众相信我们共产党,说话是算数的,办事是认真的。同时让人民群众增强跟着共产党走的信心。”
“我支持魏清正同志的思想观点和工作作风。”党委书记高树德态度非常明朗地说:“我们有一些同志的思想观念和看问题的方法是有问题的。尽管社会形势发展瞬息万变,尽管经济增长速度如原子裂变。我们的政权还是以马列主义为基础的,还是在共产党领导下的。所以,我们对一些乌七八糟的现象,就要进行不懈的斗争。”
魏清正领导并亲自操作的这场杀赌博风战役,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属于赌博的四十三人,都在三级干部大会上,作了深刻的检讨。其中打大麻将的十三人,分别给以党内警告、党内严重警告和留党察看一年的处分。涉及到县直单位的赌博人员,通报给该单位,并呈报县纪检委。
4 .不管是谁,只要违纪我就管
“柳乡长,听说你最近要给儿子张罗办喜事了?”魏清正在柳乡长办公桌对面坐下,他探询地问:“打算在什么时间举行婚礼呀?”
“我打算在‘十·一’国庆节给他们操办了。”柳乡长说。
魏清正一听柳乡长说“操办”,就马上说:“咱们在一起共事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对给孩子办喜事这件事,我得提醒你,可不能大操大办哪。”魏清正态度诚恳并且非常认真地说:“现在上头对大操大办抓得挺紧,咱们可不能往枪口上撞啊!再说,咱们接受党的多年培养和教育,由一个普通群众走到今天正科级的领导岗位,也实属不容易,咱们可不能拿政治生命当儿戏呀!”
“魏书记呀,你是不是对我有点儿不太了解呀?你对我的觉悟程度咋就那么不相信呀?”魏清正听出柳乡长好像有点儿不耐烦的意味。他见柳乡长眼睛里闪动着神秘莫测的目光,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这次给我儿子办喜事,一定要办成一个端正党风的喜事,办成一个廉洁自律的喜事。同时给你魏书记一个惊喜,让你魏书记去县纪检委汇报有个好素材。在咱们单位树立起一个廉政典型,给你魏书记脸上增光添彩,你看好不好?哈,哈,哈!”
“那好,那好。”魏清正已经听出柳乡长对自己有点儿调侃的意思,但还是耐着性子与柳乡长进行交流。他说:“柳乡长,你能不能把办事的形式说说?”
“行啊。”柳乡长心想:他魏清正怎么还把我给盯上了呢?他极不情愿地对魏清正说:“我打算不摆酒席,不收礼金。用茶水、瓜子、糖块、水果招待客人。去几台车,把儿媳妇和娘家客人接来,点完礼,就把娘家客人送回去。当天给儿子媳妇拿点钱,就打发他们出去旅行结婚。少则十天八天,多则个把月的,哪快好就往哪去。你看这么办行不行?”
“太好了!太好了!”魏清正还是有点不托底。心想:我采取个方法给你砸实了吧,省得你临时改变形式。他说:“柳乡长,你这么为儿子办喜事,真是廉政建设的一个好典型。到时候,我把省电视台反腐倡廉节目组请来,给你制作一个专题片,好好地宣传宣传你。”
“别,别,别。”柳乡长脸红脖子粗地说:“整那么大扯干啥呀?”
“这就由不得你了。”魏清正一语双关地说。
魏清正这几天在脑海里老盘算柳乡长为儿子办喜事这个问题,总觉得这事不能这么简单。电视台也联系好了,到时候县纪检委也来一个摄制组。还差哪里没想明白呢?柳乡长儿子结婚还有三天时间了。
吃完晚饭,还没到电视新闻节目时间,他便信手拿起蔡东藩著的《前汉演义》看了起来。当他看到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个典故的时候,眼前就是一亮。他柳乡长能不能在家里搞一个不摆酒、不收礼的典礼场面,同时在别处大摆酒宴、大肆收礼?能,肯定能。他也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连夜给几个下属打电话,了解柳乡长家办喜事的情况,他们都闪烁其词、吞吞吐吐不想说。审理组长王小刚在电话里说:“魏书记,柳乡长给儿子操办喜事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人家级别比你高,权利比你大。再说你们在一个党委班子里,一旦翻了脸,以后还咋处啊?”
魏清正一听王小刚的话里有话,就严厉地批评他:“你小子多咱学会这么油滑世故?我告诉你吧:不管是谁,只要违纪我就管!”王小刚这才告诉他:柳乡长在绥化市包了一个大酒店,摆了八十桌。他们还准备前去随礼哪。魏清正心想:现在就瞒我一个人呢,他能瞒就让他瞒吧!反正我也做到仁至义尽,看起来这场斗争是不可避免了。
十月一日这天早晨,魏清正很早就来到柳乡长家。不到八点钟,省电视台反腐倡廉节目组的新闻采访车和县纪检委曲培林副书记带领的摄制组先后都赶到了。柳乡长全家满面堆笑,司仪指挥乐队奏乐,对到来的客人是热烈欢迎。电视台和纪检委的两个摄像师调试设备,选取角度,录制背景。柳乡长脸上时不时还流露出点儿尴尬的神情。八点钟刚过,新娘子和娘家客人就都来到了。司仪开始典礼,鞭炮齐鸣,鼓乐齐奏。不到九点钟,结婚典礼仪式就草草地结束了。
“实在对不起大家。你们看我这个官当的,各位来参加我儿子的婚礼,连口酒都没有喝着,以后再给诸位补上吧!现在桌子上有糖块、瓜子、水果,大家随便用点儿。”柳乡长很认真地给客人赔礼道歉。他面带捉摸不定的笑容说:“这不是旅行结婚吗?买了十点多钟的火车票,这时还得用车把他们小两口送走。”他说完,给在院子里站着的儿子媳妇递个眼色,两个人穿着典礼时西服和婚纱钻进轿车,一溜烟地开跑了。娘家客人和前来参加婚礼的也都登上不同的车辆走了。
魏清正来到曲培林跟前简单地沟通一下,电视台和纪检委两台车朝去绥化相反的方向开去,他们准备绕行十多公里,然后赶到绥化,录制柳乡长大操大办现场。
不到十点钟,电视台和纪检委的两台车就赶到柳乡长办酒席的大酒店。高大的充气凯旋门在酒店门前巍峨耸立,凯旋门前并排挺立着十门礼炮,两台吊车伸出二十多米长的吊臂,吊挂长长的鞭炮在凯旋门两侧。前来参加婚礼的大小汽车,挤满了半条街。当地的一位老者看到这壮观的场面,不由地感叹:这是谁家办喜事呀?都赶上香港李嘉诚的排场大了。他寻思香港李嘉诚钱多,办事的排场就大呗。他们把车停在比较隐蔽的地方,两名摄像师混在人群里,开始录像了。十点零八分,婚礼主持宣布结婚庆典开始:在司仪的导演下,新郎新娘在伴郎伴娘的搀扶下,闪亮登场。柳乡长携夫人,还有男女双方嘉宾代表,喜滋滋、乐呵呵地在主席台前就坐。当婚礼进行到主婚人讲话的时候,柳乡长很有风度地接过话筒。他满面春分,笑容可掬,刚要张嘴说话,忽然发现,怎么多了两个摄像机。仔细一看什么都明白了:他们是什么时候赶来的呢?他刚想让弟弟去账房收拾一下,一看魏清正他们把账房都看起来了。他见此情景,也没心思讲话了,胡乱说了几句,就把话筒递给司仪了。参加酒宴的人心想:柳乡长平时口若悬河,侃侃而谈,有条有理。今天这是怎么了,稀里糊涂,不知说些什么。还有人说,柳乡长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人家儿子娶媳妇,找三个录像的。当时针指向十一点整,主持人宣布开席的时候,随礼的人都坐在酒桌上。这时曲培林和魏清正亮明了身份,又打发人把柳乡长叫来,清理所收的礼金。一共是十五万六千三百元,曲培林给柳乡长出了一式两份的收条,曲培林、魏清正、柳乡长,还有账房会计、出纳,都在收条上签了字。连钱带账本一起让曲培林收缴去了。曲培林当时对柳乡长宣布停职令,并责令他明天到县纪检委报到。
“当天晚上十九点四十分,省电视台反腐倡廉专题节目播出了《绞尽脑汁逃避惩处,大操大办丢人现眼》的专题片。后来,柳乡长受到了党内严重警告、行政降级使用的严厉处分。
5 .我不是冷血动物
星期六,吃完早饭,魏清正一边帮妻子收拾碗筷儿一边寻思今天干点啥呢?自打单位开始休大礼拜,自己这摊业务多少老有事,从来也没有正装其事地休息过。
“梆、梆、梆……”
“请进。”魏清正心想:是谁这么有礼貌呢,进屋还敲门?
屋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后面还跟着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两个孩子衣衫不整,褶褶皱皱,而且还不干净,好像挺长时间没洗了。
“扑通。”“扑通。”两个孩子进屋就给魏清正跪下了,然后便“呜、呜、呜”地哭起来。那个小姑娘说:“魏叔叔,你救救我们吧!魏叔叔,你救救我爸爸吧!他们都说,就你能救我们家!”
“喂呦!你们这是干什么呀?”魏清正一边赶忙往起搀扶两个孩子,一边急切地说:“快起来,快起来!有话跟叔叔好好说。”魏清正见两个孩子痛苦悲伤的样子,心里发热,眼睛发潮,鼻子发酸。不知道孩子遇到了什么不可忍受的痛苦,不知道他们家发生了什么痛不欲生的悲伤。
魏清正妻子急忙过来把两个孩子搀扶到椅子上坐下,又拿起毛巾擦拭她们哭得混画的脸。
“孩子,你们俩是谁家的?”魏清正心平气和地问:“你们俩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哪?你们俩让叔叔救救你们,救救你爸爸,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魏叔叔,我爸爸是梁大海。”小姑娘说。
“你爸爸是谁?”魏清正惊愕得瞪大了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半晌没说出话来。
“我爸爸是梁大海呀!”小姑娘见魏清正反常的样子,也瞪起了两只好看的杏核眼。 魏清正向小姑娘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她便接着说:“我叫梁海燕,我老弟叫梁海龙。魏叔叔,我爸爸犯罪了,让你给发现了。”梁海燕说着又抽抽搭搭地哭起来。“我妈有病,住在我姥姥家,她没有能力管我们。魏叔叔,你再把我爸爸抓起来,送到监狱里,我们姐弟俩没人管,还不得饿死了呀!魏叔叔啊!你要是不救我们姐弟俩,我们就得死了。呜、呜、呜……。”梁海燕哭起来还没完了,梁海龙也非常懂事地抱着姐姐的肩膀跟着哭。魏清正这铁打的硬汉子,让姐弟俩的哭诉给闹的,眼泪竟然也扑簌簌地掉下来。
梁大海是玉树乡综合厂厂长,今年三十八岁,中共党员,哈尔滨商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这个厂在他十来年打拼、经营、管理下,最好时流动资金三百多万,职工二百多人,上缴利税,职工收入,都非常可观。可是近三年来,综合厂的经营形势却急转直下。利税没钱上缴,工人工资开不出去,生产原料购不进来,大多数工人放假待业。面对这种现状,党委责成魏清正组成调查组,进驻综合厂。利用两个多月的时间,经过内查外调,终于把综合厂的问题搞清了。
三年前,梁大海联系业务时,在绥化市结识了年轻貌美的童玲女士。童玲是天津某厂驻绥化办事处业务员。由于业务联系多,日久生情,梁大海和童玲就走到一块儿了。为了方便他们二人潇洒,梁大海花三十五万元买了一套住宅楼。梁大海金屋藏娇的美梦没做多久,就被妻子肖霞发现了。肖霞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时间不长就让肖霞把梁大海和童玲抓住了现行。一气之下,肖霞当着他们俩的面喝了许多农药。经过抢救,肖霞的命总算保住了。可是落下一个痴痴呆呆的毛病,没人照顾不能生活。肖霞爹妈一看女儿这样,只得把女儿接回家。梁大海经营综合厂也不那么上心了,一去绥化,就和童玲缠绵三五天。厂子经常出现大扔大撂的局面,就连家里两个孩子也是饱一顿饿一顿。综合厂管理混乱,经营不善。一时间偷拿送损,跑冒滴漏现象,到处都是。到调查组进厂的时候,厂子已经揭不开锅了。
调查组查清梁大海个人经济问题就非常严重:贪污公款十六万五千元,挪用公款二十五万元,两笔款项加在一起就是四十一万五千元。这个数一出来,使那么多知情人浑身发抖,直冒冷汗。魏清正没有通知公安抓人。而是对梁大海给机会、给出路,让他自己减轻罪责。
梁大海也是有心人,他去绥化把那套住宅楼卖了三十八万,他那个红颜知己童玲又给他拿来五万块。他把自己四十一万五千元的犯罪脏款全部交清,拿着剩下的一万五千元,回家交给了梁海燕。
“海燕呀,这一万五千块钱你好好收着,就作为你们姐俩今后的生活费吧!”梁大海说着掉下两颗硕大的泪珠来。
来看望梁大海的那些哥们说:
“大海呀,咱们把犯罪赃款全部交清了,是不是就没罪了。”
“你们不知道啊!我把犯罪赃款全部交清,按照法律说也还有罪。只不过是看态度、看表现,可以从轻发落。”
“要是他们调查组不往上报,私下里把这件事给压下来,不就没事了吗?”
“你们不懂法。像我这事,谁给压下谁犯法。”
“我看纪检书记魏清正就能把这事给压下。”
“爸爸!爸爸!”梁海燕说:“我和我老弟找魏叔叔给你求求情,看能不能行?”
梁海燕一边哭着一边说:“魏叔叔呀,我爸爸蹲不蹲大狱,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海燕呀!你爸爸蹲不蹲监狱,叔叔说了不算,法律说了算。”魏清正说
魏清正把梁大海经济犯罪的案卷,交给了检察院。检察院来人带走梁大海那天,魏清正也赶到现场。
“魏书记,我感谢你给我减轻罪责的机会。”梁大海双手紧紧攥住魏清正的手,两眼热泪盈眶,激动地说:“我还有一件事放心不下,就是我的两个孩子没有着落。她们的妈妈有病生活不能自理,已经把她姥姥家拖累够呛了,我再也没有直近的亲人可以托付两个孩子了。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你不但铁面无私、嫉恶如仇、两袖清风,而且胸襟开阔、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因此,我想把两个孩子托付于你,不知魏书记能不能接受我的重托?”梁大海说完,就像一个乞讨者,用可怜的乞求目光望着魏清正,等待他的施舍。
魏清正一听顿觉突然,但他经过瞬间的思索,马上就笑着说:“大海,我答应你。”
梁大海一听魏清正答应了自己的托付,“扑腾”一声就跪下了,泣不成声地说:“魏书记,你是我重生的父母,再造的爹娘啊!这辈子我都要感谢你对我的大恩大德啊!”魏清正把梁大海搀扶起来。
“大海呀,你把两个孩子托付给我,你就放心地去改造吧!我不是冷血动物,我不但明白检查、惩处、打打杀杀,而且我还懂得理解、同情、关爱。我想你的刑罚不会很重。你要争取早日回来,就凭你胸中的才学,就凭你头脑中的智慧,你会有光辉灿烂的明天。”
自打梁大海走后,魏清正需要研究的第一件事,就是梁海燕和梁海龙的生活问题。他这个纪检委书记还是挺有脸面的。他把梁海燕和梁海龙领到福利院,和院长说明情况,福利院接收了两个苦命的孩子。福利院给姐弟俩安排一个二人房间,又给找来一张闲置的办公桌,放在房间里,让姐俩学习用。在收取费用上,福利院做出了极大的让步。正常情况下,一年每人收两千四百元。梁海燕姐弟俩,一年每人只收一千元。魏清正掏出两千元给姐弟俩交了一年的费用。
“魏叔叔,这钱不用你交,我有钱。”梁海燕非常懂事地说。
“海燕啊,叔叔知道你有钱,你爸爸都跟我说了。”魏清正深情地说:“等有空把你的钱存到银行里,看高家里再弄丢了。这点小钱就不用你花了,等有大用时再花你的钱。”魏清正好像想起点儿什么事似的,然后说:“海燕呀,找时间回家,把好一点的东西收拾收拾,都送你姥姥家。我寻思,如果有人租房,把房子租出去,还能收入点。”临走时,魏清正给梁海燕一百块钱,让她们姐弟俩买点儿毛巾、香皂、牙膏、洗衣粉等日用品。他又来到梁海燕读书的中学和梁海龙读书的小学,同校长研究两个孩子学习费用的减免问题。晚上,魏清正疲惫的身躯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家里。
“这都是你自找哇!”魏清正的妻子看着老公疲惫不堪的样子,有点儿心疼地说:“你不把梁大海送进去,你能有这么多麻烦吗?”
“你说这话不对呀!”魏清正见妻子善意的絮叨,便像老师给学生讲课似的说:“你要注意,我是执行党规党法的干部,对违犯党规党法和国家法律的犯罪分子,一定要严惩不贷。”
“我就问你,梁大海把犯罪赃款交清后,这个案子你能不能压下?”妻子问。
“我能压下。”魏清正说:“国家经济没受损失,也没人受到伤害,更不会有人去追究。但是我对不起党对我的信任,对不起人民给我的权力。你可要知道,打击犯罪,惩治邪恶是我们纪检干部的天职。”
梁大海的判决下来了。由于他对自己所犯罪行认识明确,积极退缴赃款,掌握了从轻惩处的机遇,被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魏清正带着梁海燕、梁海龙姐弟俩,来到监狱探望梁大海,梁大海心里非常高兴。
“大海呀,两个孩子的生活和学习,我都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魏清正说。
“爸爸,”梁海燕说:“魏叔叔给我们俩交的生活费。我要交,魏叔叔不让。”
“魏书记,我欠你的情意,等我出去以后再补报吧!”梁大海深情地说。
“说那些干啥。”魏清正语重心长地说:“你就在里面好好地改造吧,争取立功,争取减刑,争取早日出来。你出来以后,我给你安排工作,不然就白瞎你这个大学的高才生了。”
梁大海也真是个人物。在监狱里,发挥他的聪明才智,做了好多工作。两年零三个月就被提前释放出狱了。出狱那天,魏清正亲自驾车,带着两个孩子去接他。
上午八点钟准时,监狱的大铁门慢慢地打开了,梁大海拎着个小包出现在大门口,见门前停着一台黑色轿车,车旁站着魏清正和已经长高了许多的一双儿女。梁大海抛下手里的包袱,“扑通”一声,就给魏清正跪下了,抱着魏清正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梁海燕和梁海龙也跪在魏清正面前,放声痛哭。
“哭吧!哭吧!把悲痛释放出来心里会好受的!”魏清正小声嘀咕着,仿佛只有自己能听到。自己的情绪也受到了强烈的感染,不由自主地跟着唏嘘不已。
“大海,领着孩子走,咱们回家吧!”魏清正驾着车,载着梁大海爷三个,向前飞驰而去。
(2010年10月中共巴彦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巴彦县监察局编辑出版——扬正气促和谐廉政文学作品选《清风润苏城》以《啄木鸟》篇名发表第9页)
(2018年4月8日《大东北文学》改版后第217期)


【作者简介】:孙玉珠,男,一九五零年七月出生。大专文化,中共党员,一九六八年参加工作。早期做过小学教师,教导主任,校长工作。后来调入乡政府机关,先后任业余教育专职干部、党委秘书、组织委员、纪检书记、副乡长等职务。哈尔滨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长篇小说《坎坷少年》,时有短篇小说 ,小小说和诗文发表。


2022年8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