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飞帕米尔(1、2)

鹰飞帕米尔(3、4、5)

鹰飞帕米尔(6、7)

鹰飞帕米尔(8、9、10)

1

帕米尔，塔吉克语意为“王冠”。

五月，帕米尔高原的夏天。天空澄碧如洗，白云轻飘似纱，阳光温暖和煦。四野苍莽辽阔，海拔8611米的世界第二高峰乔戈里峰和海拔7546米的“冰山之父”慕士塔格峰直耸云霄，银光四射。草原上绿草茂盛，各种野花绽放，羊群牛群马群撒欢，鸟儿快乐地飞翔歌唱，白色毡房星星点点，牧人悠扬高亢的歌声随风飘扬。蓝天下，常有矫健勇敢的雄鹰展翅翱翔，守望着神奇高原，壮美山川。迷人的高原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人间仙境。这是申诚初上高原时留下的浪漫而又美妙的印象。 

风光是绝美的，考验也是严竣的。用申诚的话说，过了三关。

申诚是深圳市一所三级甲等医院的外科副主任医师、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学博士，年纪36岁。中等身材，面目英俊，浓眉下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年富力强，风华正茂。五月初，他带领一支六人组成的医疗队，来到帕米尔高原的塔什库尔干塔吉克族自治县（简称塔县）执行医疗援疆任务。

医疗队的其它五名成员，分别是心血管内科副主任医师李逢春，妇产科副主任医师蒋若男，儿科主治医师洪杜鹃，麻醉科主治医师陈思宇，主管护理师、护士长薛艳，个个都是精兵强将，技术过硬、作风优良、身体健康。年龄最大的李逢春48岁，最小的薛艳26岁，蒋若男，洪杜鹃、陈思宇都是30多岁。男女队员各半。六人中只有申诚和薛艳是一所医院的，其余人员都是从全市各医院选派的。

2

三关的第一关是环境关，也就是高原反应。

塔什库尔干，在维吾尔语是“石头城堡”，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在汉代，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蒲犁国的王城；在唐代，设葱嶺守捉所，所以，帕米尔高原又称为葱嶺。塔什库尔干，是古丝绸之路上一个重要的战略重镇。古城堡遗址就在县城北边。

塔县全境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县城海拔也有3200米。申诚和几个医疗队员从南海边的深圳，来到帕米尔干高原，高原反应从离开设在在喀什市的深圳市对口援疆工作指挥部，前往塔县的路上就开始了。

在喀什，迎接医疗队的是塔县医院院长艾赛提。这是一位身材健壮的塔吉克族中年汉子，高鼻梁，深眼窝，眼睛明亮，头发浓密，面孔坚毅，热情大方，汉语普通话说得很标准。

那天早晨，汽车驶出喀什市，沿中巴公路（314国道）前往塔县。艾赛提告诉医疗队员们，近几年来，深圳市援助喀什市、塔县的资金达到几十亿元，援建了几十个项目，很感谢深圳人民对边疆建设的无私援助。 

头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原野湿润，空气清新。汽车迎着朝阳，向雪山方向驶去。满眼是翠绿的麦地、棉田，青葱的林带、果园，公路两旁的沙枣花开得层层叠叠、金光璀璨，浓郁的花香随风飘散。申诚觉得，边疆的绿洲，同南方的水乡一样千姿百态，秀美多娇。

走过绿洲，穿过戈壁，汽车进入山区，开始爬高。中午到达卡拉库勒湖，短暂休息，吃午饭。

卡拉库勒湖是中巴公路上一个著名的风景区。座落在“冰山之父”慕士塔格峰下，湖边有宽阔的草原，湖水幽蓝，犹如一面蓝色的宝镜，倒映出蓝天、白云和雪峰。艾赛提说，这里就是传说中周穆王和西王母相会的瑶池。艾赛提有一定的国学基础，还随口背诵了唐朝诗人李商隐的名句：

瑶池阿母绮窗开，

黄竹歌声动地哀。

八骏日行三万里，

穆王何事不重来。

医疗队员们热情地为艾赛提鼓掌。但在湖边，医疗队员们都感觉头重脚轻，走路不稳，薛艳说，怎么搞的还真有点飘然若仙了。艾赛提说，这是高原反应的表现。大家进帐篷休息，午餐后还要继续赶路。

从喀什市到塔县有300公里路程，因山路限速，汽车行驶了近六个小时才到达县城。县城虽小，干净整洁，精致玲珑，像一颗高原明珠，镶嵌在帕米尔壮阔博大的胸怀。

塔县医院党委书记张雪莲在驻地迎接医疗队员们。张雪莲年纪在40岁上下，圆脸，稍胖，齐耳短发，和颜悦色、举止干练。她见医疗队员们都有高原反应，让大家休息三天，基本适应环境后再上班。

医疗队员们都说，没关系，不影响上班。薛艳是位身材苗条，体质单薄的姑娘，年龄最小，却反映最重。她说，这是帕米尔高原在向我们挑战，我们要勇敢面对。缺氧不缺精神。我明天一定按时上班。

张雪莲又提出开始一周用车接送医疗队员们上下班。当听说驻地离县医院只有一公里时，大家都说走路，不坐车。

申诚说，张书记，我们到塔县，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作客的。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县医院的员工，由你和艾赛提院长领导，不能有任何特殊。今后我们上下班，概不用车接送，包括刮风、下雨、下雪，异常天气也不例外。

张雪莲让人给医疗队员们每人配发了一件黄色军用棉大衣，告诉大家，塔县年平均气温在摄氏10度以下，最冷气温在摄氏40度以下，早晚温差很大，长年离不开棉衣。

安顿妥当后，张雪莲、艾赛提陪医疗队员用过晚餐，起身告辞，让医疗队员们早点休息。

医疗队员们坐了一天的汽车，加上高原反应，都感到疲乏，上床睡觉较早。但都因头痛，眩晕，呼吸不畅，难以入睡。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由于还不习惯高原的作息时间，醒得都很早，早晨七时以前都起床了。医疗队员们虽然夜间睡眠不好，高原反应也没有减轻，但没有影响按时上班。当地居民只需要走10分钟的路，医疗队员们走了半个小时。尽管路走得比较困难，但医疗队员们步伐坚定，走向了新的战斗岗位。想到这里，大家都高兴。

张雪莲、艾赛提带领全院员工在大门口欢迎医疗队。县医院的楼房样式新颖，高大气派，在县城是最好的建筑之一。张雪莲告诉申诚，县医院是深圳市无偿援助近5000万元新建的，深圳市还赠送了县医院部分医疗设备和器械。在塔县，县医院是深圳和塔县友谊的象征。

县医院为医疗队举行欢迎会。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曹霞出席。

曹霞很年轻。容貌清秀，衣着朴素，扎着马尾辫，青春蓬勃，精神焕发。

申诚把医疗队员逐一向曹霞和医院员工做了介绍。

曹霞把自己和医院的领导也介绍给医疗队员们。

曹霞也是南方人，今年30岁，八年前参加西部大学生服务团来到喀什地区，服务期满，因为爱上了新疆，就和爱人一起留下来。去年从喀什地区行署副处长的岗位上调来塔县任职。

张雪莲原来是喀什市一所大型综合医院心电超声科的主任，副主任医师，三年前因爱人调塔县中学工作，为了支持爱人的工作，她也上了高原，任县医院党委书记、副院长兼心电超声科主任。

艾赛提是新疆医科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塔吉克族大学生，毕业已经10年，技术职务是呼吸内科副主任医师，对高原呼吸系统疾病有一定研究。

副院长李伟，外科主治医师，兼任外科主任，是塔县的汉族子弟，从喀什地区卫校毕业后， 扎根帕米尔高原已长达20年。

听完曹霞的话，申诚和其他医疗队员都深切地感受到每个高原干部都有不平凡的经历，他们甘于奉献的精神，艰苦奋斗的作风是值得敬佩和学习的。

曹霞代表县委宣布，申诚任县医院党委副书记、副院长，并对县医院如何做好支持医疗队的工作，提高管理和医疗水平提出了具体要求。

张雪莲、艾赛提也先后讲话，决习在医疗队的支持下，让县医院的各项工作呈现新气象，迈上新台阶。

申诚代表医疗队做了简短的表态发言。

开完欢迎会，医疗队员们就开始到各自的专业科室投入工作。

初上高原，医疗队员坚持上班工作，也坚持和高原反应作斗争。大家注意多饮水，饮食清淡为主，保证睡眠，预防感冒，心态平和，不急不燥，劳逸结合，适度运动，并服用高原安，红景天胶囊等药物对症治疗。一个星期以后，医疗队员们终战胜了高原反应，初步适应了环境，恢复了体力，可以行动自如地工作和生活了，大家心里都有说不出的高兴。

3

第二关是生活关，主要指的是饮食。

帕米尔高原由于气候寒冷，不产大米，本地产的蔬菜有限，大米，新鲜蔬菜主要从喀什、阿图什等地采购。当地塔克族群众的饮食习惯以面食和牛羊肉为主。一般早餐食奶茶和馕（一种大饼）；午餐食拉条子（拌面）、乌麻什（玉米糊）、泼罗（羊肉抓饭）；晚餐食牛羊肉和面食。

县医院领导考虑到医疗队员南方人的饮食习惯，每餐吃汉餐还是吃民族餐由医疗队员自己选择。申诚从工考虑，医疗队今后不仅要在县医院接诊医疗患者，还应该到乡村牧区为农牧民送医送药上门，到基层为群众服务。塔县基层的乡村牧区，居住的基本上是塔吉克族群众，不可能有汉族食堂。因此，申诚要求大家，平时用餐多选择民族饮食，为下基层服务做战前准备。

申诚说，只要我们在思想上把塔吉克族群众当做我们家里的兄弟姐妹，适应塔吉克族的饮食习惯就没有困难。新疆正在开展“民族团结一家亲”活动。在新疆，民族团结是大事。我们要做民族团结的模范，在塔县，要真心实意地把塔吉克族群众当亲人。塔吉克族勤劳勇敢、纯朴善良。艾赛提院长告诉我，塔县解放60多年来，当地人从来没有发生过抢劫、杀人、放火、强奸等刑事案件。看守所从来没有关押过本地犯人。一般牧民人家外出不锁门，只在毡房门口挂一块毡门帘，表示家中无人。一位在高原采风的画家，丢失了半截铅笔，一个牧民拾到在路边等他四个小时。画家返回时，牧民把半截铅交给他。塔吉克谚语说得好，“草原是牛羊的天堂，不是豺狼虎豹藏身的地方”。塔县是真正的夜不闭户、道不遗失的清平世界。塔吉克族人民可亲可敬。

申诚的提议得到大多数医疗队员的赞同。心内科副主任医师李逢春当时没有表态。

原来，李逢春在深圳市家里是不吃羊肉的，对申诚提出的要习惯食用民族饮食缺乏思想准备，不知该如何表态。但他很快意识到，为了圆满地完成援疆任务，申诚的建议是必要的。当申诚找他谈心时，他明确表示，能够作到。

其实，塔吉克族的民族饮食是很好吃的，色香俱佳，风味独特，堪称人间美食。经过短时间的过渡，医疗队员们都变成了以民族饮食为主。李逢春风趣地说，没想到塔县的羊肉这么好吃。到塔县不吃羊肉就太亏了。他原来人很瘦，外号“麻杆”，食用民族饮食后，体重很快增加了三公斤。蒋若男、洪杜鹃、薛艳三位女士也体重增加很快，三个人赶快控制饮食减肥。

4

第三关是语言关，就是初步学会塔吉克族常用语言。

医疗队从深圳出发前，市有关负责同志明确要求医疗队积极培养当地医疗护理人才，为塔县留下一支带不走的医疗队。

申诚在实际工作中，发现制约塔县医院医疗水平提高的主要因素就是人才问题。经过国家的专项资金扶持，深圳市的大力支援，县医院的医疗建筑、医疗设备等硬件提升很快，但专业人才缺乏，有些科室甚至不能开展正常的诊疗工作。培养当地塔吉克族医护人员，为塔吉克族群众诊疗疾病，首先要克服的困难都是语言障碍。为此，申诚和张雪莲书记、艾赛提院长商量后，向医疗队员提出了两个月内每人学会200句塔吉克族常用语言的要求。内容包括风俗习惯、生活工作交流和专业医学术语。艾赛提院长主动提出愿意担任医疗队员们学习塔吉克族语言的老师。艾赛提院长还提出，县医院的塔吉克族医护人员要学习国家通用语言，得到张雪莲书记的支持。张雪莲书记主动承担了国家通用语言的教学任务。在塔县医院，汉族医护人员（包括医疗队员）学习塔吉克语，塔吉克族医护人员学习国家通用语方的互相学习活动很快红红火火地开展起来。医疗队员们都是高学历，又掌握一门外语，学习塔吉克语也进步很快。塔吉克族医护人员，大多数有一定的国家通用语言基础，学习进程也比较顺利。

两个月后，医疗队员们和塔吉克族医护人员交流工作，分析病案，为塔吉克族群众诊疗疾病，都不需要带翻译就能顺利完成了。克服了语言障碍，等于在医疗队员和塔吉克族干部群众之间架起了友谊的桥梁，彼此的心贴得更近了。

5

转眼间，两个多月过去了。医疗队员们在各自的岗位，都做出了不凡的成绩。

李逢春是优秀的心血管内科专家。他成功地抢救了十几名危重的高血压、心脏病患者的生命，为了救治一名高龄塔吉克族心梗患者，他坚守病房36个小时，终于从死神身边把患者挽救回来。当他正在为患者转危为安感到欣慰时，却从深圳家中传来80多岁的老父亲突发心梗去世的消息。对父亲生前他未能在床旁尽孝感到深深的愧疾。他急急忙忙赶回深圳，处理完父亲的丧事，单位打算换人去塔县接替他的援疆任务，他谢绝了。他说，我现在的战斗岗位在帕米尔，战士不能离开战场。第五天他就返回了塔县，带教着两名塔吉克族青年医生忙碌在病房。

儿科主治医生洪杜鹃提高了高原常见疾病的治愈率，教会儿科医护人员使用儿科专用的各种诊疗设备。在抢救两岁的肺炎患儿马丽亚姆时，紧急关头，她毫不犹豫地扑下身子，口对口把堵在孩子喉头的浓痰吸出来，患儿终于哭出了声，脱离了危险。杏子熟的时候，孩子的爸爸，骑马走50多公里山路，给洪杜鹃送来一筐金黄的杏子，表示心意，令洪杜鹃好生感动。洪杜鹃自己的女儿朵朵，也只有两岁多。洪杜鹃离家援疆以后，女儿也曾生病住院，打电话找妈妈。

朵朵说，妈妈，你在哪里呀？

妈妈在很远的地方。

你在哪里干什么呀？

妈妈在这里给边疆的小朋友治病。

朵朵也病了。好难受。你为什么不给我治？妈妈，你不爱我吗？朵朵想你呀！朵朵说到这里，在电话中大哭起来。

洪杜鹃听见女儿哭，也忍不住掉泪了，用了好长时间才把朵朵哄住不哭。

妇产科副主任医师蒋若男，扩大了手术范围，带领塔吉克族青年女医生古兰丹姆成功地开展了子宫全切手术，创新塔县妇产科手术的记录。在一个雨雪交加的深夜，她和古兰丹姆到县城郊区的阿拉尔村出诊，为难产产妇接生，母子平安。孩子的爷爷哈列克是村上德高望重的长者，特意把小孙女取名为申正古丽，意为深圳之花。

麻醉主治医师陈思宇，不但开展了腰麻、硬膜外、全麻等多种麻醉，保证了各项手术的安全。在急诊科抢救一位昏迷的塔吉克族男性患者时，为争取宝贵的抢救时间，他毅然双膝跪在地上为患者施行气管插管，及时舒通了呼吸通道，保证了抢救的成功。现场的场景，被一位患者亲属拍到，经过微信、微博转发，赢得众多网友点赞，称赞陈思宇是医德高尚的好医生。

主管护理师、护士长薛艳，积极帮塔县医院建立护理制度 ，规范护理管理，带领全院护士苦练十八项护理操作基本功，让塔吉克族护士在自己身上练技术。练静脉穿刺，被针扎得双手手背和胳膊青紫瘀血。练插胃管被插得鼻腔流血。在家中，薛艳父母最疼爱的小女儿，父亲60岁生日，母亲提前打电话，希望她能回家给父亲祝寿。薛艳白天晚上忙于护士培训，根本离不开，只好给父亲寄去生日礼物，当地产的上等保健品昆仑雪菊，打电话祝福父亲生日快乐，健康长寿。父亲理解女儿，鼓励薛艳安心工作，报效国家。

申诚带着李伟、阿迪力等外科医生，开展了普通外科、泌尿外科、骨科等多种手术，为外科医生，特别是阿迪力等塔吉克族青年医生，提供了良好的学习机会。阿迪力高兴地说，跟着申副院长学习两个月，比到外面进修学习一年都强。申诚那一天上门诊，亲自把一位行走困难，需要住院的塔吉克族老大娘背到外科病房安顿好。消息在外科病区传开，塔吉克族患者和亲属纷纷称赞申诚是塔吉克族人民的好儿子。

自从医疗队来到塔县医院，诊治的门急诊患者、住院患者、手术患者和往年同期相比增长了一倍。医疗队员们的言行举止，被县医院和全县的干部群众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提到医疗队，艾赛提院长就伸出大拇指说，医疗队个个都是好样的。

6

星期五下午，阿拉尔村的哈列克老人亲自到县医院来找张雪莲书记和艾赛提院长，说他的小孙女申正古丽明天满月，要请医疗队员去他家作客，并请书记、院长一起去。张雪莲、艾赛知道这两个多月医疗队员很辛苦，早有要陪他们去游览金草滩的打算，就同意了。

哈列克高兴地走后，张雪莲、艾赛提找来申诚，告诉他明天去阿拉尔村和金草滩的安排。申诚告诉书记、院长，明天医疗队员都安排有带教徒弟的工作，不休息。

张雪莲说，你们也该休息放松一下了。你们干起工作来，不管上班下班，没有节日假日，医院群众已经给我们提意了，说我们只管你们的工作，不管你们的休息，对你们不关心。我们的确考虑不周，应该检讨。

艾赛提也说，就是嘛 ！人怎么能只工作不休息呢！

申诚见书记、院长已经把话讲到这种程度，不好再坚持己见了，只好说，服从书记、院长的安排。

医疗队到县医院工作两个多月，除了晚饭后散步去过县城北边的石头城遗址，还真的没有到县城以外的旅游景区走过。

阿拉尔村离县城不远，靠近金草滩。金草滩就是以阿拉尔命名的。

听说医疗队要来村上作客，全村人都像过节一样高兴。姑娘们身着红色的连衣裙，头戴漂亮精美的库勒塔帽，像花儿一样迎风绽放，光采照人。小伙子们身穿套头花边衬衫、头戴别致美观的吐玛克帽，雄姿英发，气概不凡。

哈列克一家以庄重的塔吉克族礼仪欢迎医疗队员的到来。医疗队向哈列克赠送了礼物。

午餐安排在哈列克家的杏园里。高原天气寒冷，水果不多，杏子是水果中的珍品，色泽金黄、又香又甜。午餐十分丰富，手抓羊肉，抓饭等民族美食，香味四溢，妙不可言。医疗队员们早已习惯食用民族饮食，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用餐。这是一次民族团结的聚会。气氛活跃，亲情洋溢，连年幼的申正古丽都甜密地笑了。

塔吉克族人性格豪爽、质朴善良，能歌善舞。有谚语形容塔吉克族人是“会说话就会唱歌，能走路就会跳舞”。席间，在清脆悠扬的鹰笛，激越豪放的达普鼓伴奏下，姑娘小伙子们跳起了鹰舞。鹰笛用雄鹰的翅膀精致做成，三孔竖吹，笛声妙不可言，美如天籁。鹰舞是以模仿雄鹰的各种姿态为基本 舞蹈动作，有单人、双人，群舞等多种形式，时而妙曼轻快，时而热烈奔放，出神入化，唯妙唯肖，让人惊艳，摄人心魄。塔吉克族的民俗文化丰富多彩，鹰舞是最具代表性的一种，是自治区非物质文化遗产。

午餐后，告别哈列克一家，医疗队员们在张雪莲、艾赛提陪同下，前往金草滩。

金草滩是一大片草原湿地，面积有20平方公里。夏天的草原，像绿绒毯一样迷人，一望无际的碧绿铺向天边，和蓝天、白云、雪山融为一体，雄奇壮阔，浩瀚苍茫。草原上点缀着红、白、黄、蓝、紫各色野花，迎风摇曳。木板栈道曲折蜿蜒，漫步其间，犹如徜徉在画廊。塔什库尔干河像蓝色玉带一样流过草原，河两岸遍布大小不等的湖泊，像珍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洁白的毡房像朵朵雪莲盛开在草原上。成群结队的羊群、马群、牦牛群在草原上悠闲地吃草。从草原仰望天空，天空很低、很蓝，低得似乎伸手可以摸到白云，蓝得像深圳海滩的海面。红红的太阳圆圆的、大大的，阳光温暖却不灼热。微风吹过，草浪起伏，人感觉似乎在飘动。

薛艳惊奇地说，我怎么感觉像在天上飘？

张雪莲说，你说对了。塔吉克族人就是被称为天上人家。

薛艳高兴地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大声喊道，太好了！我们上天了。

医疗队员们都和薛艳一样，被独具特色、美不胜收的帕米尔高原风光陶醉了。

7

在适应了高原环境、适应了清真饮食，初步掌握塔吉克族常用语言之后，申诚就积极进行医疗队下乡村牧区，到基层为塔吉克族群众服务的准备工作。为了巡回医疗时，不通汽车的地方也能送医上门，医疗队员们练习了骑马、骑牦牛，从马背上、牦牛背上摔下来，摔得鼻青脸肿、四肢皮肤擦伤的事时有发生。

塔县地域广阔，下辖11个乡镇、两个牧场，东西长约500公里，南北宽约300公里，要在短期内走遍全县乡镇牧场是难以做到的。申诚和张雪莲、艾赛提商量，决定把巡回重点，放在距离县城较远的几个边境乡场，在乡场卫生院设点，方便周围群众就医。县城周围和同喀什地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族自治州几个县相邻的乡镇，群众就医相对方便，不列入巡回医疗范围。就这样，几个重点乡场走下来，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塔县医院党委精心组织，决定艾赛提院长随医疗队一起活动。艾赛提除了也为患者诊治疾病外，还为医疗队巡回医疗鞍前马后操劳，负责联络、协调和后勤保障工作。

医疗队受到基层农牧民的热烈欢迎。在农村的土屋里，在牧区的毡房中，都留下了医疗队巡诊的足迹。塔吉克族群众把医疗队当做送幸福和吉祥的天使。塔吉克族是一个讲文明、重礼仪的民族。在路上不认识的平辈男子相遇，也要将双手拇指并在一起，互相道一声“更艾力卖古卓”（意为互相支持）；熟人、亲戚、朋友、长辈和幼辈相见，礼仪更为庄重，妇女平辈相见，互吻面颊；长幼辈相见，礼仪也更为讲究。医疗队在巡回医疗过程中，也熟知了塔吉克族礼仪，并广泛应用，更加亲密了和塔吉克族同胞的友谊。

医疗队巡回医疗，虽然在夏季，由于帕米尔高原的气候，变化无常，一会儿阳光明媚，一会儿雨雪交加，使他们一行人，在夏天走过了秋天，也走过了冬天。途中虽然艰苦备尝，但也充满快乐。他们穿越一片又一片戈壁，翻过一道又一道山岭，走过一个又一个乡村牧场，涉过一条又一条河流。海拔越高，离天越近。白云在脚 下漫卷，雄鹰在身边盘旋。身在帕米尔高原，医疗队员们真有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喜悦和豪情。

医疗队在巡回医疗途中，顺道攀登了著名的历史古迹公主堡。塔吉克族被称为太阳部落，敬奉太阳神和汉族公主是他们的始祖。传说公主堡是太阳神和汉族公主相会的地方。唐朝玄奘大师从印度取经回来曾经路过这里，并把太阳神和汉族公主的故事写进了他的著作《大唐西域》中。

根据历史学家的考证，公主堡是古丝绸之路上一处重要的军事要地。公主堡虽然在几千年历史风雨中已经颓废，断壁残垣、一片沧桑，但医疗队员们仍然为祖先在险峻的高山上修筑城堡的高超智慧感到由衷的钦佩，更相信公主堡是民族团结和美好爱情的象征。

医疗队在一个月的巡回医疗中，诊治患者达到5000多人次，把党的关怀，深圳人民的友谊送到塔吉克族同胞的心坎里。高原的阳光，晒黑了医疗队员的皮肤；高原的风雪，锻炼了医疗队员的意志。他们决心要为高原人民，做更多的好事、实事。

8

塔县要在城北的提孜那甫乡举行民俗旅游竞技活动，吸引了众多的游客前来观光旅游。  

提孜那甫乡有正规的马球、赛马、牦牛叼羊比赛场地，塔县一般的野外大型比赛活动都在那里举行。

曹霞安排医疗队去为民俗旅游竞技活动做医疗服务。曹霞的意图很清楚，既为活动提供优质的医疗保障，也为医疗队员们提供了解塔吉克族民俗文化的机会。

提孜那甫乡位于县城北部，清澈透明的提孜那甫河缓缓流过。两岸是绿油油的草滩，天然的高原牧场。牧场的沙棘林挂满果实，像珍珠一样晶莹剔透，金黄耀眼。这里景色宜人，比赛更加精彩。医疗队员们最欣赏的是马球和牦牛叼羊。

马球比赛，是塔吉克族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马球比赛的两队队员，每人头上各系一条颜色不同的雄鹰展翅飞翔的彩色头巾，各手执一根长约一米的木制球杆。队员各自在马上追赶地上飞旋滚动的马球，马匹不断碰撞发出的嘶鸣声，选手的尖叫声彼起此伏，响彻云霄。马蹄踏踏，扬起阵阵烟雾。突然一个选手从马背上俯身爬下，一手抓紧缰绳稳住身体，另一手果断地挥动球杆，待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球从地上飞起，穿过铁制球门落入地面，这支队伍便赢了一分。

场上人马激烈争斗，场外音乐舞蹈表演也十分热烈。鹰笛达普鼓响彻四方。穿一色红裙子的姑娘们伴着音乐跳舞助兴。

一场马球比赛结束，选手不论输赢都兴高采烈、情绪高昂，互相握手，亲吻手背，用最朴素的礼节表达彼此的尊重。

申诚查阅过资料，马球在我国是一项古老的体育活动，古代叫“击鞠”。三国著名诗人曹植的《名都篇》中，就有描写击鞠的诗句“连翩击鞠壤，巧捷唯万端”。唐朝击鞠更是十分盛行，从平民百姓，到王公贵族，甚至皇帝都很喜欢。申诚没想到，这项几乎被湮灭在历史尘埃的中华民俗精华，在帕米尔高原的塔吉克族同胞中得到了很好的保护和传承，实在是中华民族的一大幸事。  

牦牛叼羊在塔县被称为“勇敢者的运动”。当地谚语说，“摔跤见力气，叼羊见勇气”。牦牛脾气倔强，性格暴烈，力气很大，斗志顽强，塔吉克族勇士敢骑在牦牛背上叼羊取乐，足见其慓悍、骁勇、机智、敏捷。

牦牛叼羊比赛，一般由20个小伙子参加。开 始前先由四位选手出场，跳起鹰舞，一展雄姿。比赛时，争夺激烈，各不相让，人牛倒地，在所难免。有时要大战几个回合，才能决出胜负。获胜者高举战利品向大家致意。获得牦牛叼羊的选手，无比荣光，备受尊敬，被人们称为“高原雄鹰”。牦牛叼羊活动，也是塔县一项传统的竞技体育活动，是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帕米尔高原上的马球和牦牛叼羊等传统民俗竞技活动，带给医疗队员们的是信心和力量。

9

八月，曹霞代表塔县县委、县政府带队去红其拉甫口岸边防连慰问。曹霞原来打算医疗队只带三名男队员参加。三名女队员听到消息后，由薛艳打电话给曹霞提出也要参加。几个月下来，薛艳和曹霞很熟悉了，非正式工作场合，薛艳称曹霞为姐。

薛艳一拨通电话就嚷，姐，太不够意思了吧，上红其拉甫口岸慰问边防官兵为什么不让我们女同志去？

曹霞说，红其拉甫地势很高，气候恶劣，我怕你们吃不消。

那你为什以能去？

我？我在高原工作了两年，习惯了。

我们在高原工作了几个月，也习惯了。姐，我不管，你能去，我们医疗队三个女同志就能去。薛艳一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架式。

你们真的想去？

真的想去。我们写血书表决心都行。

曹霞沉吟了一会，才说，写血书就算了。好吧，我同意了。我马上安排人给你们办理边境通行证，配发防寒服装和氧气袋。

薛艳打电话，蒋若男、洪杜鹃就在电话机旁边，听到曹霞同意了，三个人一起对着电话机喊道，谢谢曹副县长。

曹霞说，“不谢。你们看我妹妹有多厉害呀！”

电话另一端传来三个女人爽朗的笑声。

曹霞虽然年轻，但行事思维慎密，作风严谨，心细如发，待人谦和，在塔县干部群众中威信很高。

去红其拉甫口岸边的头天晚上，曹霞忙完一天的工作，专程到医疗队驻地亲自检查大家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曹霞见医疗队员们精神振奋，情绪高昂，各项准备工作齐全到位，没有疏漏，这才放下了心。

申诚说，曹副县长，你给我们介绍一下红其拉甫口岸边防连的英雄事迹吧。

申诚说完，其它医疗队员也纷纷提出要求。

曹霞说好。今天我就当一次义务讲解员吧。

红其拉甫口岸，就在塔县境内，距县城125公里， 是中巴公路在中国境内终点，同巴基斯坦毗邻。

红其拉甫口岸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口岸，平均海拔4700米。边防连巡逻的最高点海拔为5800米。

红其拉甫地区终年积雪，冰雪覆盖。有诗形容它的地貌是“万山堆积雪，积雪压万山”；形容它的山高是“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长年风力在七、八级以上，气温平均摄氏3.3度，最低气温摄氏零下40多度，空气中含氧量不足百分之五十。生物学家定义为“生命禁区”，地质学家称之为“永冻层”。在波斯语系中被称为“死亡山谷”。

红其拉甫边防连建连于1949年。几十年来，一代又一代的边防官兵驻守在世界屋脊，守卫着祖国的安全，培育了“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的三特精神，曾有多名边防官兵在执行任务中因遭遇泥石流、暴风雪、雪崩、雪坑、山洪、冰河等危险为国捐躯。

红其拉甫边防连，曾被中央军委授予“卫国戍边模范连”荣誉称号。

红其拉甫，是一个让人敬仰的地方。

都说塔县条件艰苦，最艰苦的地方是红其拉甫。都说塔县的干部群众能吃苦，最能吃苦的是红其拉甫边防连的官兵。

明天我们要去的目的地红其拉甫口岸，那里是边防连前哨班每天站岗放哨，执行任务，工作和生活的地方，是国门和界碑的所在地，也是边防哨所的所在地，边防哨所海拔高度5100米，比塔县县城高近2000米，这就是要求你们明天准备好防寒服装和氧气袋的原因。

听了曹霞的介绍，医疗队员们对第二天的行程很激动，也很期待。

第二天一早，曹霞带领参加慰问的人员出发。路况很好，汽车行驶两个多小时到达红其拉甫。

果然，如曹霞所说，八月是新疆南疆最炎热的季节，这一天的红其拉甫却是雪花飞舞，银装素裹。

走出车门，耳边听到的是狂风呼叫，扑面而来的是满天飞雪，眼中看到的是一座连一座欲比天公试比高的苍茫雪山，使人呼吸困难，心跳加快，走路不稳，像踩在棉花包上摇摇晃晃。虽然医疗队员们在塔县工作生活了几个月，大多数环境是在海拔3000多米，到了红其拉甫，突然海拔增加了2000米，高原反应还是很强烈。曹霞见状，让大家吸氧。曹霞本人也反应不轻，心慌气短。医疗队员们见曹霞不吸氧，也坚持不吸氧。

国门巍然耸立，庄重威严。神圣的国徽金光灿烂。中华人民共和国几个大字端庄遒劲，气势凛然。威武的边防战士，紧握钢枪，时刻警惕地守卫着国门，守卫着祖国领土的安全和神圣主权。

国境线上著名的7号界碑，坚如磐石、稳如泰山。界碑是边疆军民用血肉筑成的任何入侵者都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

红其拉甫前哨班哨所上空的五星红旗鲜艳夺目，高高飘扬。飘扬在世界屋脊上的五星红旗，向世界展示着中国边防战士的壮志与豪情，忠诚和担当。

医疗队员们分别在国门，界碑和哨所旁合影留念。

曹霞代表塔县县委、县政府向前哨班的边防战士们表示亲切慰问，发送了慰问信，赠送了慰问品。医疗队员们给边防战士们做了全面体检，讲解了常见高原病的防治知识，和边防战士们进行了亲切的交谈。在近距离的接触中，更加深切地感受到边防战士的可爱可敬。

战士们来自全国各地。有的是上岗才几个月的新兵，有的则是在红其拉甫坚守10多年的老边防了。战士们每天承担着站岗、巡逻、检查出入境车辆人员等重要任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由于恶劣的自然环境，不少战士都患有不同程度的高原病。恶劣的气候，艰苦的环境，战士们早已当做家常便饭，泰然面对。一个个豪情满怀，豁达乐观。和医疗队交谈起来，兴致勃发，谈笑风生。战士们说，平时和其他人交流的机会不多，特别是见到内地的亲人，很亲切。边防战士们还和医疗队员们一起演唱了电影歌曲《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几个小时的慰问活动结束了，慰问人员和边防战士们依依惜别。

申诚对曹霞说，曹副县长，你说得真好，“红其拉甫是一个让人敬仰的地方”。

曹霞说，是说得好。这不是我说的，是一位在帕米尔高原采访的作家说的。但我觉得还应该加一句：因为这里有值得敬佩的人——驻守世界屋脊的边防战士。

10

傍晚，从红其拉甫口岸边防连慰问回来，因为高原反应，医疗队员简单地吃过晚餐，都睡觉比较早。

一阵手机铃声把申诚惊醒，看手机，是李伟打来的，时间为凌晨3时。手机必须24小时开机，是申诚对医疗队员的规定，目的便于急诊抢救。

手机中传来李伟的声音，申副院长，打扰休息了。来了一位高血压脑出血的患者，患者昏迷、右侧肢体偏瘫，已经CT检查明确诊断。内科治疗困难，请求外科会诊。

申诚听后，立即回答，我马上来病房。

申诚穿好衣服，走出院子。湛蓝的天空繁星闪烁。圆圆的月亮伴着轻纱似的白云缓缓地移动。四周巍峨起伏的群山，没有了白日威武，像一个个睡美人一样温柔。月色朦胧的高原，特别安静，申诚听到的声音，只有自己走路的脚步声。静谧中的高原，更像一个神秘、梦幻的童话世界。

经过几个小时的睡眠，申诚已经基本上恢复体力，只用10分钟就赶到了医院。他穿戴好白色的工作衣帽，带上听诊器和神经外科专用的眼底镜、叩诊锤就进病房检查患者。

李伟说，患者是50多岁的塔吉克族老牧工阿塔依。既往有高血压病史。昨晚在睡眠中突然叫喊头痛，躁动不安，跌倒床下，很快意识不清。阿塔依的妻子努尔古丽吓坏了，立即向邻居居马克求助。居马克到乡卫生院叫来救护车和医生，卫生院的医生护送阿塔依到县医院来治疗。

在县医院，内科医生接诊，发现患者昏迷，右半侧肢体偏瘫，头颅CT扫描，显示左侧颅内有大量出血，必须开颅手术，就请外科会诊。

李伟汇报结束，申诚对患者的查体已经结束。申诚阅览了CT胶片，认为阿塔依高血压并发大面积脑出血诊断成立。

申诚对李伟说，县医院内外科、CT室的医生在短时间内对阿塔依做出了正确的诊断，这说明县医院临床和医技科的医生的技术水平正在提高，值得表扬。

关于阿塔依的治疗方案，申诚同意开颅手术。县医院从建院以来，从来没有做过开颅手术。申诚把想法用电话报告给艾赛提院长。艾赛提很支持，接完电话就向外科病房赶来。

申诚又打电话给李逢春，让他通知全部医疗队员，立即赶到外科病房接受紧急任务。

在医生办公室，申诚和李伟向努尔古丽交待病情，征求她对手术的意见。

努尔古丽身体不好，一双儿女尚未成年，阿塔依是家中顶梁柱。阿塔依突然患了重病，努尔古丽六神无主。听完申诚的话，努尔古丽表态同意手术，把两个孩子也叫进屋来，求申诚救救阿塔依。

看到努尔古丽和两个孩子充满期盼的眼神，申诚暗下决心，不但要挽救阿塔依的生命，还要让他恢复健康，回到生产岗位。

县医院开颅的全套手术器械齐全，是上级配发的。只是从来没有使用过，连器械箱也未曾打开。申诚和医疗队来县医院后，开箱把手术器械取出来，擦洗干净，规定每周高压灭菌消毒一次，以备急症使用。

开颅剃光头发是必需的术前准备。申诚问李伟，能不能找到理发师傅？

李伟有些为难，说深更半夜的，找人困难.

申诚就说，我自己来吧。

李伟有些惊奇，申副院长，剃头你也会？

当然。神经外科医生剃头也是工作份内的事。能找到剃刀吗？

能找到。我家里就有，刮胡子用的。我马上打电话叫爱人送来。李伟立即打了电话。

李伟爱人不知道他半夜要剃刀干什么，不耐烦地说，你是不是脑子病，这个时候要剃刀。

李伟说，我脑子没病，是要给患者做开颅手术，申副院长在病房等着呢。

李伟爱人听到这里，连说，好，好，立即把剃刀送到病房。

申诚的剃头手艺还真不错，在李伟的协助下，10多分钟就把阿塔依的头发剃完了。

艾赛提和医疗队员们几乎同时到达病房。

申诚和艾赛提沟通后，对手术进行了分工：现场指挥艾赛提；手术者申诚、李伟、薛艳；麻醉医师陈思宇；心电监护医师李逢春；手术间巡视蒋若男、洪杜鹃。

申诚讲完，征求艾赛提的意见。艾赛提说，申副院长的安排很全面，我完全同意。我是现场指挥，也是后勤部长。我会尽全力保障手术完满成功。

申诚又征求其它人员的意见，麻醉医师陈思宇说，开颅手术，一般都要准备血源的。何况这个患者，颅内出血多，病情严重，为了保证手术安全，备血是必需的。血源怎么办？

阿塔依的开颅手术，应该准备血源，申诚作为有经验的神经外科医生，心里当然清楚。塔县医院没有血库，没有库存血，时间又在深夜，临时找人献血也来不及。阿塔依是O型血，血型正好和申诚相同。申诚已经让检验师把他和阿塔依的血做了交叉配合，可以输血。申诚打算不声张，到临上手术台洗手前让薛艳抽他400毫升血做为阿塔依手术的备用血就行了。没想到陈思宇一发言，其它人也都提出血源怎么办？

申诚见再也瞒不下去了，只好轻描淡写地说，血源你们不用担心，手术开始前抽我400毫升血备用就行了。

大家一听申诚要抽自己的血做手术的全部备用血都不同意。血型和阿塔依相同的人都说要抽自己的。

申诚急了，说，时间不等人，患者早一分钟手术就多一分钟抢救机会。薛艳，我身体好，就抽我的。参加手术的其他人的不能抽。

薛艳和申诚在深圳市是在同一所医院工作的，彼此熟悉。临出发前，申诚的爱人小白医生还对薛艳说：“我们家那口子，干起工作来就是拼命三郎，从来不知道关心自己。你帮我关照一下，不要让他在塔县累倒了。”薛艳知道申诚的性格，时间紧迫，不让申诚押血，耽误手术，申诚肯定不会愿意；抽完400毫升血马上上手术台做大手术，又是在高原地区，肯定身体会吃不消。想到这里，薛艳说，我有个建议，申副院长先抽血200毫升吧。有了200毫备用血，手术可以先开始做。请艾赛提院长再准备几个备用的志愿献血者，手术中如果还需要用血再抽志愿献血者的血输上也来得及。

薛艳说完，艾赛提怕申诚再争，立刻接话说，薛护士长的建议很好，我看就这么办吧。

申诚既然提出艾赛提是手术现场指挥，现在指挥表了态，他也不好再坚持了。

手术开始前，申诚又向艾赛提提出让县医院的外科、麻醉医生和手术室护士观摩手术，艾赛提自然同意。

手术的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以后，艾赛提分别向张雪莲、曹霞通了电话。张雪莲、曹霞也来到手术室。曹霞还带来了电视摄影记者。

手术凌晨5时准时开始。无影灯下，进行着一场特殊的战斗。手术台上，申诚神情专注，镇定从容。李伟配合手术，动作默契。薛艳传递器械，快速精准。手术台下，陈思宇掌控麻醉，深度适中。李逢春监护患者，状态平稳。蒋若男、洪杜鹃周到服务、来往穿梭。艾赛提忙里忙外，各方协调。

手术紧张有序地进行。清理血肿过程中，患者血压下降。申诚果断地决定输血。申诚献的血液，滴进了塔吉克族同胞的血管。200毫升血液快输完时，患者血压仍然偏低。艾赛提安排一个塔吉克族青年志愿献血者又抽血200毫升。两个血输入以后，患者血压恢复正常。手术历时两个多小时，也胜利结束了。

早晨8时，当申诚和参与手术的全体人员走出医院大楼时，县医院医护人员、能行动的伤病员及其亲属，还有闻讯赶来的县城居民，聚集在院子里，热烈鼓掌。电视台记者用摄像机拍下了帕米尔高原上第一例开颅手术成功的喜庆场景。

曹霞代表塔县县委、县政府，张雪莲代表塔县医院党委、医院表示祝贺。

电视台记者对申诚和有关人同进行了采访。

这时，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朝霞映红了天空，映红了大地山川。帕米尔高原的早晨，阳光灿烂，生机蓬勃。

突然，一只雄鹰从头顶飞过，煽动着巨大的、坚强的、有力的翅膀，在蓝天翱翔。

快看，鹰飞帕米尔！

人群中一位英俊的、健美的塔吉克族少年，手指天空，用国家通用语言喊道。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共同工作和生活，申诚和医疗队员们都深刻地理解了帕米尔高原上的各族人民对鹰的热爱和崇拜。朝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申诚和医疗队员们看见一只矫健的雄鹰在天空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作者简介：

詹辉全，男，四川省剑阁县人。现居上海。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业余文学创作，发表和出版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作品180多万字。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兵团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文学评论集《天山月》，诗词集《回流的时光》，中短篇小说集《雁双飞》，长篇小说《仁心》、《爱在远方》、《剑门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