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思齐长城

王晓瑜

       自从2019年8月24日去济南市莱芜区上王庄村采风回来以后，我曾一度寝食难安、坐卧不宁——上王庄村仅从她的名字，就让人感到神奇，耐人寻味，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而上王庄村“博大精深”的古今文化就像狂涛汹涌的大海，幽深旷远，让我目不暇接。这富有大海胸怀似的一个个文化结点，在历史的深处似乎依然发出幽深的光芒，引领着有心人去深挖细刨，可我苦于对探究文史知识的浅尝辄止，不敢动笔。再者，上王庄村范玉祥书记那种对莱芜区散文学会会员，书写上王庄村厚重文化的信赖、渴望、急迫、焦灼及等待的眼神，时刻在我的眼前晃动。我唯恐写不出上王庄村文化的精髓，不敢提笔。我唯恐自己的不才，还原不了哪些惊心动魄的曾经鲜活的生活场景：或壮怀激烈，或幽怨伤悲，或商旅繁华，或小桥 流水等等的历史场景，我不敢下笔……

　　是日，莱芜区散文学会创作基地在上王庄村揭牌仪式顺利举行，这就意味着自远古以来的文化血脉根系，再次在此地被固牢庞大根系的历史宿命。

　　故关于上王庄村深厚文化的文章总是还要写的，不消说发生在上王庄村那凄婉动人的孟姜女传说，不消说屹立在上王庄村的险峻陡峭的黄石关，不消说那灜汶河神奇的发源地，不消说发生在上王庄村那激烈悲壮的滚滚抗日浓烟，仅仅上王庄村那古老的齐长城，足以俘获了我的所有神思。齐长城就像一块看不见的巨大吸铁石，吸引着我痴痴地站在那布满了历史风尘的石墙下发呆……

　　当范玉祥书记引领我们来到上王庄村西北部参观古齐长城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险峻耸立的黄石关，其陡峭崖壁处披挂着绿色衣装。关下，一汪水库，波光粼粼，碧绿如翡翠。这里是瀛汶河发源地。紧邻水库东边是贯穿村中南北方向而后又转向西北方向的宽约4米的齐鲁古道。这条道又正在铺设之中。雨后的道路泥泞缠绕，仿佛发出幽远的光，远古开天辟地的自然风貌通过幽光照射，出现在眼前：水润林茂的风光，各种野兽出没的场景，先人电光石火般开拓前进的坚实步伐等像一道道多彩的画面从眼前越过。我使劲眨了眨几下眼睛，再抬头仰望道路东侧，崇山峻岭跃入眼帘，古老齐长城沿弯弯曲曲的山岭向东延展。此时，我与几位文友站在路的西侧，大部分文友在路的东侧，眼看范玉祥书记绘声绘色地讲着什么，文友们也集精会神地听着什么，只因泥泞的路阻隔了我走向路东的愿望，路西的我什么也听不见。突然之间我有一种负疚感，这点儿泥泞挡不住先人前进的步伐，而我在泥泞前止步，实乃愧对先人之风骨。后来听说，范书记讲的是有关于齐长城的故事。我所处的位置是黄石关左侧，是当年鲁国的地盘，若再往北走100米左右，跨越黄石关，就是当初齐国的地盘。我站在当年鲁国的地盘上，看到近在咫尺的而又遥远的齐国，若有所思，历史从来都没有走远——渐近渐远、渐远渐近。我的眼睛忽而一阵潮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冥冥之中，难道几千年的精神血脉传递，真的是灵犀相牵吗？

　　说来十分奇怪。2019年4月，我去莱芜区香山景区采风，在香山景区大厅第一次看到了王姓图腾的解说，关于王姓的起源解释有八种：

出自姬姓，周灵王的太子姬晋，因为直言进谏，使皇上大怒，被废为庶民，迁居到琅邪，世代繁衍生息。因其本为王族，世人称其为王家，就沿用成姓。还有周文王的第15代毕公高，其后代子孙因故散居京兆、河间一代，自称为王。后世沿袭未改，逐成大姓。

出自妫姓，为古帝王虞舜之后，居于北海、陈留一带，因源于古君王后裔，世为王姓。

出自子姓，是成汤的后人。殷末，王子比干，为纣王的兄长，因劝谏纣王被杀，葬于汲郡，其子孙居其地以守陵墓，因源出王族之故，改姓王氏。

出自田姓，公元前368年，田和取代姜姓为齐国君主，史称田氏代齐，传八王，后被秦所灭，其子孙被废为庶民，其中一支自认为齐国王族，逐以王为姓。

……当我浏览完第四项解释，心中一阵激动，一种难以自已的震颤悠然而生，不知不觉泪水模糊了双眼，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洒落的珠子滚滚滴落，我从未有意考察或者询问自己的“王姓”始祖是谁？但我经常想象着我的祖先的祖先的祖先的祖先到底是什么样子？在生命的传递中他们到底经历了哪些刻骨铭心的过去的过去，他们到底经历了怎样狂风暴雨般的袭击？或许我的这些不经意的思考,使我率先能接收到宿命中遥远的精神基因的纠缠——也许最近科学研究的量子纠缠，能验证几千年来精神血脉传递的密码，穿越时空隧道，在不断地传递给后人。在古往今来的量子纠缠中实现先人与后人精神血脉的看似无影无踪、用肉眼无法看到的完美切合传递的真实存在。

说来奇怪。我对齐国的田氏出自陈国公室非常感兴趣。先秦列国中，以齐国谋略文化最为发达，而齐国谋略文化尤以田氏家族为代表.

作为齐国大夫，田氏家族的历代核心人物，首先是政治家。春秋时期的田氏家族成员许多人都曾从事过工商、军事、外交等活动，而这三个领域又是谋略文化特征最明显的领域。从事工商业，要求从业者必须具有高瞻远瞩、洞察时事、审时度势和精打细算的智慧与韬略。外交是田氏家族擅长的职业，洞悉天下大事，纵横捭阖，娴于辞令，在外交阵线多有建树。

田氏先人与人财务交往有“大斗出，小斗入”的美誉典故，有散尽千金无所惜的土豪作派，古今罕有。这种广施恩德的手段，水到渠成，田式后代中终有被拜为宰相的鸿运。史书上说，“民归田氏如流水”。田氏得到越来越多百姓和贵族们的支持。田氏代齐在春秋战国争霸中辉煌一时，靠强大的财力、人力等依地势修建了至今还留有部分原貌的齐长城。

齐长城是各诸侯国中最有气势的，始建于春秋时期，距今已2500余年，全长618.893公里，共翻越1518座山峰。主要有长清段、泰安段、莱芜段、五莲段等遗址，其中保存最好的就是齐国莱芜段，计57.832公里。

起初，齐国经济发展，政治清明，民风淳朴，在齐长城各关口要塞，与邻国进行商旅贸易往来，颇有后来清明上河图的繁华景致。也正是这种强大使得后期齐国滋生了傲慢自大的情绪，“傲慢自大”成为了齐国最后破败的“隐形炸弹”。

在诸侯称霸中曾经被称为“大哥”的齐国，竟被与南边为邻的弱小“小弟”鲁国打败。公元前684年发生在齐鲁边界的一场长勺之战，鲁国足智多谋的曹刿指挥得当，以少胜多，战胜了实力强大的齐国。从此齐国大伤元气，再无翻身之日。这场举世闻名的以少胜多的大战成就了鲁国与曹刿，淹没了齐国的辉煌。也许这就是齐国的不可更改的宿命！至今在济南市莱芜区的东杓山村的山坳里，还有当时战争遗留下的很深的车辙印记。

2013年，我曾经站在长勺古战场，看那长勺之战纪念碑身前身后，苍老的古松挺拔，刚劲有力，周围杂草丛生，那古树、杂草依稀印证着世事沧桑的轮回巨变，印证着历史在点点滴滴的前进中都布满着百姓的心血与奋争。三只白色的蝴蝶在附近飘飞，仿佛是壮士的忠魂化蝶再生。不远处的白杨树参天耸立，仿佛当年鲁国士兵大无畏精神依稀弥漫在这片土地的上空，令人深思与遐想。当时齐军仗着兵强马壮，步步深入鲁国。鲁国兵少国弱处于劣势。为了保存实力，待机反攻，鲁军不得不暂时避开齐军的锋芒，采取守势，后来鲁军退到一个有利于反攻的地方——长勺，此处是古代能攻能守的战略要地，战局才开始扭转。可怜齐国官兵，在曹刿‘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的谋略引诱下，众多的齐国士兵成为鲁国的刀下屈死鬼。

在长勺之战纪念碑的左侧有一观音庙。西勺山村老支书王传义介绍说：文革以前，此处是曹刿祠，先民为纪念长勺之战的指挥者曹刿而建造，后遭破坏。再后来在此处建成了观音庙。有两颗参天古松护卫观音庙两侧，我想，村民之所以将此改修成观音庙，也许有其更深刻的寓意，祈求风调雨顺，祈求世间不再发生战争，人民安居乐业，人间再也没有骨肉分离之痛。因为那场惨烈的长勺之战，尽管最终鲁胜齐败，但是双双士兵的献血曾经染红了这片土地，让众多的家庭妻离子散。而牺牲生命的士兵大多都是齐国的战士。战争带给人们的创伤总是难以愈合。2013年我站在长勺之战古战场，并没有因鲁国以少胜多的战争杰作而狂喜，而是有一种无形的伤悲袭上心头，似乎有一种哀怨弥漫在周围。

查阅资料：无论是春秋时期的姜姓齐国还是战国时期的田氏齐国都缺乏战略眼光，政策没有连续性，没有统一天下的霸业壮志，齐桓公只想尊王，不想自己当王。而齐威王只想守住自己的地盘过日子，小富即安，他忽视了他人贪得无厌的争夺。战国时期尤为明显，今天合纵，明天连横，堂堂大国却被张仪、苏秦玩弄于股掌之中。反观秦国，自商鞅变法以后就坚持以法治国的信念。在国策上，以统一天下为己任，正是秦国的大视野大格局，才有了今天强大祖国的版图和大统一。

后来的清朝亦是步齐国后尘，天朝帝国，狂妄自大，使中华民族遭受了外国100多年入侵的悲惨历史。

再看齐国，光富国不强兵，不重视兵家。著名的《孙子兵法》的作者孙武是齐国人，在齐国却得不到重用，最后只好到吴国去求官。齐国任由大国崛起，没有采用遏制大国的战略。齐桓公时，秦国已经有崛起的苗头，不加以遏制，任由强大。以后还有晋国、秦国，翻开春秋历史，象吴国、越国这样的小国都能称霸，作为传统强国，齐国难辞其咎。

就像今天的日本，弹丸之地，仍有争霸世界的野心。这对今天的我们，是一种活教材。许多国人标榜“中日一衣带水”，应该友好相处。然而日本人骨子里的侵略野心一刻也没停止过，日本人骨子里就有对中国人歧视的狂傲……

再说当年的齐国非常排外。外国人很难在齐国当谋政从事，这也导致真正的贤明之士得不到任用。反观秦国，几朝相国都是外国人。在齐威王死后，秦国的国力就超过了齐国。

齐国前辈们打下的基础这么好，齐国是春秋时期最强大的诸侯国之一。由于齐国疆域广阔，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又东临大海，有渔盐之利，所以它的社会经济相当发达。早在春秋初期，齐国就已经开始使用铁制农具，砍伐森林，开垦荒地，扩大了耕种面积。齐国很富裕，但当权者不思进取，没有尚武精神。齐国一直在吃老本，骄傲自大，毁了前程。秦国远交近攻，交的是谁呢——齐国。反正秦国那么远，他打谁也打不到我齐国，他跟我贸易，我乐得赚钱。正是这样的心态断送了齐人的前程。

今天的我，站在齐鲁交界处的上王庄村，站在黄石关下，目睹着齐长城，思接千载，思绪万千。如果当初没有战争多好，人民安居乐业，各国人民友好往来。尤其一墙之隔的齐鲁两国人民，早上一睁开眼睛，就能听见不同国度的公鸡嘹亮的啼鸣声。就能看到各自国度里忙碌着侍弄农田的农夫，就能看到各自国度的村舍里升起的袅袅翠烟。只可惜，历史从来没有假设，悲剧从来没有答案。

在我们从齐长城返回上王庄村村委时，我走在了队伍的最后边，范玉祥书记依然在讲齐长城的故事，我一步三回头，企图还在捕捉那悠悠齐长城最初的威武风姿，忽然间似有三只白色的蝴蝶在我身后缭绕徘徊起飞，然后，一个急转飞翔，向上王庄村中心飞去。我的眼睛再次感到潮热，这三只蝴蝶难道在启示我，在上王庄村还沉淀着更多的齐鲁两国的鲜为人知的故事吗？人常说，天下十二王，齐国王族的一支到底是那个王姓的始祖呢？

写完这篇文章的当天晚上，我睡的很香很香，我做了一个梦：量子纠缠验证了几千年来精神血脉传递的密码，我乘着一批绛红色骏马向上王庄村的齐长城飞奔而来，范玉祥书记站在齐长城下侧的黄石关口，询问我写了什么文章，我说：你看，文章藏在齐长城尘封石墙的月光下……

       王晓瑜，祖籍，山东临沂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协会员、山东散文学会会员、山东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济南市莱芜区散文学会副会长。出版散文集《杏坛拾穗》、长篇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尚金花》《奋斗燃亮的岁月》等专著。多篇作品在《时代文学》《齐鲁晚报》《职工天地》《山东工人报》《齐鲁文学》等报刊发表。散文《一树栗花秀忠魂》、《沂蒙山小调诞生记》、《瞻仰大青山胜利突围纪念广场》入选《巍巍青山抗日丰碑》。中篇纪实文学《大刀壮歌》入选《中国名人杂志》。报告文学《山城起舞金凤来》《拓荒者的足迹》分别获山东省、莱芜市“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文学征文奖，散文《香山牡丹》被中国作家网推荐为阅读文章，散文《我与父亲》获首届吴伯箫散文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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