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无字碑》创作随笔
文画/李夜冰
人常说老年人爱回忆往事,今已耄耋之年的我不由得在自己的脑海里呈现出一幕幕童年度过的情景。作为一个画家只能用绘画艺术的形式把它记载下来。
20世纪90年代初,我带上孩子们回过一次故乡。我的故乡是太行山东麓的一个小山村,是抗日战争时期的老解放区,几十年来因工作之故没有回过故乡,回到村里和乡亲们一见面,自然非常热情,家家想请吃饭都排不上队。几个人陪着我们从村前到村后,从山上到河滩转了一大圈。我边看边想,变了,一切都变了,路变宽了,房子变新了,乡亲们的生活变富裕了,劳动之余的年轻人在电视机前关注着世界的变化。总之都变了,或者说还在变化之中。我走的有些累了,坐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小憩,随目望去,面前遮天蔽日的红岩和大山都没有变,漫山遍野的石头也没有变。它们好似都在怒视着我,怕我把它们忘记了,等待着与我对话。这时,使我的思绪渐渐地回到了童年。全民皆兵的民兵、自卫队用当地的石头蛋制成的石雷,反击敌人的扫荡,使敌人认不清是石还是雷,一路胆战心惊。站在石山顶上消息树旁拿着红缨枪的儿童团员注视着敌人的扫荡信息。被敌人残杀的乡亲们的血迹,染红了大堆大堆的石块,敌人退却时用汽油洒在村子周围,全村房屋顿时变成一片火海,当乡亲们回村后,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子,只剩下烧焦了的石头墙。山口路边都垒起了反扫荡的石头攻势。石头垒成的层层地堰上开着多种形式的群众批斗会……这一切一切好像都与石头有关。是风暴的侵蚀,是洪流的冲刷,是亲人们的斑斑血迹,还是勇士们的枪伤弹痕,在这些石头的面前会想到或者会听到多少个饥饿的生命在呼唤,有多少个惨死的冤魂在哭泣。是掠抢的狂杀,还是人民抗争的洪流。这惊魂动魄的历史痕迹,这侵华日军的滔天罪行,清楚地记载在这太行山的每块石头上,它们是历史的见证,它们是侵略者罪行的控诉者,这刻骨铭心的悲惨历史罄竹难书,我无法把它讲完讲尽,只能把它们集中起来铸成一座“无字碑”,让人们去回忆去联想。
我将《童年的无字碑》这幅画的构图无边无沿地占满了画面,使人感到堵塞,透不过气来,在这透不过气来的气氛中画面的最下部,有一片在狂风暴雨中摇动着的小草小花,虽然脆弱,但经历着这残酷环境的锻炼,赋予了它们一种顽强的毅力和更加坚强的奋斗精神,它们一定会打破这沉闷的环境,见到光明,长得枝繁叶茂,开放出鲜艳的花朵,为本该属于它们自己的世界会变得更加艳丽。
与我生在“九一八”长在“七七事变”的同代人们,看到这幅《童年的无字碑》,也许会凝思遥想,回忆起那极不平凡年代的遭遇,会想得更多,更多。

◆载于生活晨报(2013年5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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