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晋峰】
过河轶事
(二)
(原创 家在山河间 )
2022-07-01
我的垂死挣扎,我的拚命抗争,似乎在我疲于奔命的身体里注入了一股神奇的力量。大丈夫生当人杰,死亦鬼雄。我这个血气方刚,生活在黄河边的弄潮儿,若真的死在了黄河里,顶多会在沿河一带传几天闲话:狗日的岳家庄老三,浪的下河摸鱼呢,叫鱼把他叼走了。可是,我若真的就这么走了,老娘老爸还有弟兄们养老送终,顶多落个我是不孝儿,没指望。可我的一对娇儿有谁来养活?大的才七岁,小的不到四岁呀。我那美貌的娇妻还不到三十,难道就去守寡?她娘仨咋办?还有我曾梦想的那些美好的事,还都在梦里,好日子都在后头,都还等着我呢!我不能死,我不想死,我要活!就这样在浪花里翻滚着,在激流里扑腾着,在浪谷里狗刨着……突然,脚下蹬到一块石头,我有如神助一般,使劲猛蹬了一脚,身体向岸边急驰,离开激浪,我死死抱住了离岸一米多远的一块石头——我得救了。
爬在一块大石头上,四肢伸展,任身上的水往下流淌。河水混着汗水,从四肢和肚腹流下,打在沙粒上。一股又一股带着咸味的水珠,像虫子似的在我脸颊爬过,滴落在身下的沙土里,形成豆粒大的水坑,再洇出圆圆的一圈湿地。我头嗡嗡直响,耳朵里呼呼吼着发胀,只顾呼哧呼哧大口地喘气,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得按捺不住。河里带出来的水早就干了,体内的水还不断地往外淌。天旋地转的我,直到汗水流没了,我呼吸的风箱渐渐平静下来,才挣扎着站起来,挪着软的打闪的双腿,晃荡着走向家里。

经过那一天的历练,我真正掌握了过河的技巧,那就是:过河时要选好在目标的上方下水,才能正着接近目标。你要是在流急的水里过河,一定要从上游入水,而且要保持体力,否则你等着喂鱼去吧。
后来的过河,我便如鱼得水。黄河每次行洪,我也能从大浪中捞出一根根木头,也能在水里捞鱼了。
没修沿河公路之前,我们要到平陆县城办事,都是到后河刘家庄乘座公交车,车次少,人又多,常常挤不上车。无可奈何就走大坝过黄河,到史家滩坐上电厂的通勤小火车到新城,就是现在的三门峡市下车。下车后一路狂奔,直扑会兴渡口,赶上渡船,渡过黄河,从茅津渡下船,再步行到平陆县城。从岳家庄到史家滩步行往往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冬天要天不亮就得起早赶路。那年代备战,防止苏修入侵,形势很紧,三门峡大坝上常有解放军哨兵持枪守护,我们拿着大队革命委员会的介绍信也不好使。走到近前,经常被截了回去。好不容易从山头下到大坝,不让过就得再返回,再往上爬到南山,从柳树沟下到钢桥过河。这样一绕,就会耽误近一个钟头。我们过河时不清楚站岗哨兵的态度,采用最保险的办法,直接下沟里走柳树沟。钢桥有很多年也有哨兵把守,但有证明就可以过,比走大坝远,但放心。柳树沟沟深,路陡,两山夹着一条羊肠小径,最窄处常要侧身抱紧石壁才能沿过去。沟内有一个小木桥,桥面上的木板被人拆走了,过桥时人们就手攀着护栏,踩在边梁上,慢慢挪过去。我小时候过桥时总是两手抱着围栏,一点一点往过移,不敢低头往下看。一低头就头晕,一失手就会跌入沟底。所以,有了钢桥我们就方便了许多。

位于三门峡大坝下方的钢桥,是1958年国家在修三门峡水利枢纽大坝时修建的。它是为了建黄河第一坝,同时建成的一座黄河大桥。与大坝配套的还有从陕州(现在的三门峡市)开往大坝的铁路,火车可以从新城开到史家滩,也可以开进大坝里。平常每天早晚两趟,接送电厂工人上下班。对外售票,方便黄河两岸群众出行。小火车除了保证水利枢纽和铁道部十一工程局人员通勤外,还担负着货运任务。在七里沟、老鸦沟、史家滩、大安分别设有货场,能保证平陆东山的矿产品从此发往外省。平陆东山的石膏、煤、铝矾土、石膏粉都会通过钢桥。从就近几个货场装火车,源源不断发运全国各地,极大地促进了地方经济发展和方便两岸群众的生产生活,实在是一座振兴东部山区经济的富民桥和加强两岸交流的连心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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