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岳晋峰】
过河轶事
(一)
原创《家在山河间》
2022-6-30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这首优美动人的歌声在中国传唱了半个多世纪,听到这首歌的人们,会不由自主会想到家乡,想到家门前那道河。平陆人是黄河的儿女,也永远忘不了母亲河。我家门前就有条洗耳河,她常年不息,静静地注入黄河。从小在河边长大,与河结下深厚情缘,也发生了不少故事。
靠山吃山,依河水便。洗耳河里摸小鱼,捉泥鳅,泥浆里踩老鳖,逮蝌蚪是从小玩惯的游戏。流淌的河水浇灌着两岸的千顷良田,也驱动水磨为人们磨面、榨油。女人们在河边洗衣,男人在河里洗澡,河流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夏天,河水就是孩子们的天堂。我小时在河边玩耍,一玩就是大半天,常常错过饭点,因此常被大人责罚。父亲指着河里卧的那些比牛还高的大石头说,知道山水下来有多厉害吗,这些大石头都是发山水时从后山冲下来的。山水来了,老远就能把人吸走,连那些跑的再快的骡马,再大块头的耕牛都跑不掉,你这小胳膊小腿,一眨眼就冲没影了。此话当真,每当山洪过后,我和小伙伴总能从於泥里看到露在外面的半条牛腿。2021年秋,连阴雨下了半个多月,洗耳河水暴涨,我村徐姓村民要到河东对岸猪舍喂猪,被几十米宽的河水阻拦,看着近在咫尺的猪圈就是过不去。无奈只好背着饲料,上到西坡村,下往寨后村,沿着沿河公路往南走到龙岩村,再爬坡上到徐滹沱村,又从梁上一路往北爬到前岑村,下坡到沟底,到河东岸,才赶到猪圈。短短的几十米一道小河,被他绕出二十多里路。
小小洗耳河过着不易,要过万里黄河更非易事,我曾徒手游过河的经历记忆犹新,如今想来还心惊肉跳。

那是1995年夏天的一个中午。因在黄河边住久了,看到河里流鱼时,一些水性好的人,在河里一网一网的捞鱼。河面上漂下来的木头在他们手里被推上岸,我十分眼馋,心中就有了下水渡河的欲望。住在河边不会水,还称什么黄河儿女。下水多了,便信心满满,感觉我这狗刨的本领也能过游过宽阔的河面。那天,看着对岸七里坡那片洋槐树林,河水距岸边二三十米地方,有一块筛子大小的石头,石头露出水面也有筛子那么高。那礁石距离河北岸边约一百多米。我对六弟说,你给我看着,我要游到对面那块石头上,从那里过河上到对岸。说实话,我这狗刨的游泳技术还是在村子的大泊池里自学的,还从没游过黄河。让六弟在岸上看着给我壮胆,我要一举游过黄河。
中午时分,太阳当空。我一头扎进水里,甩开双臂,劈波斩浪,直向黄河南岸。不知过了多久,心想该到那块石头附近了,但仰头看了几圈,却找不见那块石头。眼看十多米就到了对岸,可横竖不见那块石头的影子,真是活见鬼。我勾头向远在北岸沙滩上的六弟呼喊:
“老六,那块石头呢?”
老六四下里张望,忽然大声叫起来:
“三哥,不好了,快回来吧,涨水了,涨水了!”

原来,三门峡大坝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放水了,那块石头早被淹在水下了。我一听,心中一惊,想都没想,连忙调头就往回划。这个冲动,差点要了我的小命。往回返时没有过来时那股子力气了,两只胳膊划着很沉,身体不听话的往下游漂去。刚开始往南游时风平浪静,现在往回游却是风高浪急,激流推着我快速向下游冲。浑浊的浪花打在我头上,水在脸上涌流,耳畔是哗哗的激流翻滚声,我像一只丢了舵的小船,顺流急下。六弟抱着一个汽车里胎在岸上追着我跑,被奔泄的河水甩的老远。我被激流裹着,飞速往下游奔去。这个时候,我只有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挥着胳膊,奋力向岸边划,但身体被水浪无情地冲击着,打压着,向下游推去。这个时候,我仍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记得我下水的地方是岳家庄轮渡那片宽阔的水面,而现在已经被冲到支锅石不远的地方。我如一片树叶,早已离开那片静水区,漂流到了河槽收口的跑马水急流河段。心中不由暗想,过了支锅石,到了杜家庄河口这一段,水流湍急,大旋涡连着小旋涡,多少号称“浪里白跳”的好水手在此地丧生,看来今日我命休也。又一阵激浪把我打在水下,我又一次拚死拱出水面。身体冲上浪尖那一刻,我看见南岸陡峭悬崖上,突兀的巨石似乎像怪兽张开大口,我的身体瞬间一跃而过,怪石甩在身后,山体也飞快往身后倒去……在距岸边有一丈多远的水里,任凭我拚命地划,却一次次被激浪推离河岸。那一刻,我豁出去了,拚命往岸上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丧身于此。

作者简介:岳晋峰,1963年出生于山西省平陆县三门岳家庄村。特殊年代,特殊经历,很早辍学。微信、播客号白浪滔滔,常冠中条山人。喜文爱书,烟酒无缘,诚信待人,掏心掏肺。久居青岛,心念河东,常盼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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