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有饮者留其名          

                文/木楼梨花

      中国人说过无酒不成席，也说过无肉不欢，因此，酒肉，是欢席之源，欢席，为生活常态。酒肉酒肉，先酒后肉。
      酒是谁发明的？这得问曹操.

      曹操是一代枭雄，他有名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对，杜康是酿酒业的祖师爷。杜康是夏朝的第五个国王，是大禹的重孙子的孙子。夏季，大雨下了很多天，杜康就去查看粮库，看见粮库缝隙渗水，还有一股香味，用手指一揩，咦！香甜味儿，再接几滴，味道不寻常！用碗一接越喝越舒服！打开粮堆，原来雨水与粮食发酵而成此物。于是就用水和粮食酿成了酒，可怎么喝，都有股土味，想了各种办法，还是那个味，很苦恼。

      于是，有个晚上喝了两杯酒就睡了。梦中遇见一个仙人，神仙说，酒有土味儿，是因为只有天地之原味，得有人味儿！教你个方法吧：你用粮食和水发酵到第九天的酉时，就站门外，遇到的三个人，让他们各滴一滴血，与酒混合，就变美味了！杜康一激灵醒来，细回味梦境，真的假的？于是就行动起来，当一坛酒发酵到第九天的酉时（傍晚五到七点），他就把酒搬到门外等着。不一会，走来一秀才，斯斯文文，杜康就截住他，说明自己在酿一种饮料，能否贡献一滴血？秀才说，如果饮料能好喝，一滴血有什么难，手指一划，血一滴，牙一呲，走了；再等半小时，来一武士，骑一高头大马，见到杜康王爷，赶紧下马，听说就要一滴血，小意思，战场流血多了！牙一咬，马刀一切，血就往酒坛直滴沥，也拍拍马屁股，赶路去了；眼见着还有十多分钟就过酉阳时，再不见来人，杜康急呀，看见路边有个傻子，算了，反正是个人，就拉过来，乘傻子不注意，用刀一划拉他的手指就完事,傻子疼得哇哇大哭。杜康可管不了那么多，用勺子一搅和，把三人的血与水酒搅在一起，用勺子舀起一尝，呦呵！美！天地人，三味融合，绝味儿！于是，寻思着给这种美美的饮料起一个名字；三个人的血，就是三点水为偏旁，酉时为字，第九天，九做音，就叫“酒”啦！

      其实，这故事给我们诠释了喝酒的三种境界：适量，雅，中量，豪，过量，傻！

      自古至今，喜欢喝酒的人多了去，要说喝酒囊括雅，豪，傻三种境界的，唐代诗人李白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诗仙”李白斗酒诗百篇，雅得让人羡慕嫉妒恨的诗句就多了：“对酒不觉暝，落花盈我衣。”“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蒲萄酒，金叵罗，吴姬十五细马驮。”“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可谓字字酒香，句句浪漫，读罢，你也不由得想执一壶，酙几杯，醉里观花，梦中优雅。
      要说豪，李白更是牛气冲天，让人恨不能随他同饮。一首《将进酒》传颂千古：“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真是字字珠玑，句句豪横！让人恨不能马上邀上三五好友，春光明媚，曲水流觞！
       而相比酒醉后的傻，李白实在是傻得令人唏嘘：安史之乱时，李白为永王幕，力劝永王勤王，而永王兵败，李白本欲流放到贵州桐梓，半路遇大赦，于是有了那首轻快的《早发白帝城》，“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名句传诵千古，可见他当时心情多么的愉快！
    而后李白不再被起用，于金陵宣城当中徘徊，以六十二岁高龄依附当滁县令族叔李阳冰处，据说，李白是在当涂的江上饮酒，因醉跳入水中捉月而溺死。与杜甫诗歌的“望乡”“贫穷”“忧国”主题不同，李白诗歌主要题材是“羁旅”、“饮酒”、“月光”，而“捉月溺亡”之举，无疑圆了才子们对李白“谪仙人”归属的期许。

      其实，唐代及其之前，中国人喝的都是发酵酒，就是水酒，喝了不上头，醉了头不晕，想那李白，虽有饮酒盛名，但仅仅是喝多了一点，不至于烂醉如泥。

      与李白相比，杜甫诗中的酒满是乡情“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而唐朝王翰的“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多了几分沙场捐躯的悲怆！白居易虽生于唐末，却能有“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的小清新，可见浪漫情怀不在贫富，在意趣也！“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无疑是范仲淹的家国天下情怀的体现。李清照呢，毕竟是女性，半阙“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道尽去国失偶独饮的孤苦！我们还是要学习宋代的高翥豁达“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这么多人的酒，只有清代才子纳兰容若最是重情：“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他何曾忘记那个相伴读书的女子？我最钦佩的无疑是秋瑾“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这哪里是一介女流的诗？活脱脱是个顶天立地的女英豪！羞杀世间须眉呀！我比较喜欢和认同的是宋朝欧阳修的“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因为，《庄子·秋水》有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白酒，是北宋时期才有的，据说是由外域传来的蒸馏方法。  

       好酒的人，待人接物如温酒般宽容大度，杀伐决断如烈酒般坚毅果敢。这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宋太祖赵匡胤啦！

      他酒量很好，自少年时起便时常四处游荡、喝酒交友、舞枪弄棒。形象颇似《天龙八部》里的萧峰，每到高兴处，便大喝一声：“拿酒来！咱们兄弟再干了这一碗！”
      后来赵匡胤参军入伍更是与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结下了同志般的友谊，还交了十个异姓兄弟。然后是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当了皇帝。可是兄弟们个个猛如虎，恶似狼，而五代以来皇权太过弱小，他想起了“皇帝——重臣”那个死循环。于是把昔日与子同袍的兄弟召集起来，倒出自己的担忧，毕竟是兄弟，举起酒杯，答应安享富贵，交出兵权。不过，当皇帝才几年呀，和自己的弟弟赵光义喝了一夜酒，侍女远远看见兄弟俩宫里烛光摇曳，斧头声响后就一命归西了。

       这位好酒的男人，他这一辈子，豪饮交兄弟、醉酒得天下、杯酒释兵权，最终喝酒归西天，也留下了陈桥兵变、烛影斧声两大历史谜团。可谓得失皆酒也，历史因酒而改变。

      我一介小女子，没那么远志向也没那么大酒量，但最知酒能上瘾。

      那年上初一报名第一天，我家几人合抱大的古棠梨树上那黄梨结得是密密麻麻，我三下两下爬上树去摘果，树下叔叔阿姨姐姐弟弟就叫摇吧摇下果子来，我摇得兴奋，树上得意树下欢腾，突然“咔！”一声树上人就自由落体运动下来，先是刮在木篱笆上然后甩到园子石墙边，最后拍在人家屋后捶侗布用的青石板上，鼻青脸肿，不醒人事！所幸，祖父请民间中草医，擦洗熏蒸饮，一个月慢慢好转，其中每天必要饮一杯跌打药酒，一个来月，伤是好了许多，可以扶着慢行了，可酒量也见长了，早晚到时辰，必主动饮上一杯，否则难以尽意！这个，用了些时日，才改正过来。
       喝酒的人，更知酒喝杂了，能要人命，可我早已不善饮多年，却突然有了被杂酒惩罚的经历。
       那一次是一帮高中同学在一个叫金凤凰的酒店聚会，也不知道是谁给我打的电话，不远，总之我是骑个电动车就去了。男女同学几大桌，人生四十，难得葡萄美酒夜光杯，一杯又一杯。葡萄酒罢，又启新瓶，却是白酒，经不得大家热情劝酒，又喝两杯，烧得人胸口火辣，喝了几口汤，正值盛夏，大桌人气盛，一瓶瓶啤酒在席间冒泡，一张张笑脸在灯下映盅，最后，我要回家，脚有点儿打飘，头有几分发晕，胃有几成翻涌，为了安全，几个男同学要送，卢同学关心地说：我开车送你？我说，不用你的小车，你，开着我的电驴载我到家，就成！
      路上，只见路面是流线型的凹，车行驶在一条变形的路上——我第 一次发现原来路可以是凹的！地球不平，晃得人头晕眼花，我的体面在卢同走后两分钟再不能坚持，马上翻江倒海，直呕到我家领导端茶捶背折腾了一夜，第二天发现，咳出来的是一些红点点！从此，打死不喝杂酒。
      自此，小口品红酒，只能微有酒意，自然写不出好诗来，要撰小文，也只能喝咖啡。想来，这辈子是不能诗百篇罢！

      人间百态，皆于酒后现形，无可逃遁。
      就说我小舅吧，人高马大，想相貌堂堂，往往酒后，偶尔拿一扁担，在巷中十八番武打招式上演，幽默死半村人，而左屋房叔平时一首山歌不会唱，醉后，情歌千首到天光。
      最值得嘉奖当属我们同学，网名“土里刨食”者，每晚微醺，必到同学群发两三轮红包，不过还好，就是十元二十元而已，群里一时感谢的表情图片色彩缤纷，红包印迹一道道赫然屏幕，好不热闹！不过，多么希望土同学有一天能醉到八九成，发几千元大红包，让全体同学皆醉不醒！

      我有邻人门对门，他夫妇的故事最是精彩。
      男的三十六七，高大壮实，女的娇小秀气，三十一二，儿子十六七岁，高高瘦瘦，明眸皓齿，高中生。
      男人本是班上得好好的，有一天不满被人管着，突然辞职去开酒庄，做好几种品牌酒的地区代理。老婆虽有怨言，但架不住老公信誓旦旦保证挣大钱，也只能作罢。
      钱，挣了不少，酒量也随着暴增，秀气的女人也跟着应酬学会了喝上几杯，男的号称千杯不醉，女的声言半瓶不倒。
      世上哪有不醉人的酒？男人为了酒能畅销，难免觥筹交错，深夜晚归，女的为了配合酒夫，少不得推杯换盏，脸飞红霞。
      其间酒夫时有站着出门，爬着归家的情景，时见小小女人抬夫脚，高高男孩抬父肩，艰难往屋内挪的境况，不能一一缀叙。
      某次男人在外应酬大醉，上得出租车，至临街私宅，下车，左冲右突一会儿，仿佛已经站在自家的卫生间小便，嘘嘘已毕，扣好裤带子，却怎么也挣不开身，只能站着牢骚：“嘢！怎么搞的，走……走不了！坐……坐不下……”，只能掏出手机叫老婆开门，老婆开门，哪有人影？俩人就你声音高五我声音高八度地确定自己在“家”的位置，老婆寻声望去，只见酒夫贴着街边电线杆站着，被自己的裤带扎在电线杆上，旁边两只黑狗也已饱餐呕吐物而趴在地上睡得正酣！
       相比酒夫，女人的表现要可爱多了。
       他们偶尔也会叫上我们当家的去凑够一桌麻将——我家领导其实嗜围棋如命，不喜欢打麻将，但他尽量方便别人。
      一次应邀去“凑脚数”，打到一半，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打牌的手气好，一两小时下来我家领导赚了不少，这时女的说：“喝两杯吧！”于是拿来四个纸杯，往里酙酒——白酒！我家领导说什么也不喝，那三个人就边摸牌边碰杯喝开了，摸牌慢，出牌也慢，我家领导也只能等他们出牌，喝不到三杯，邻家娇妻就有点儿酒劲了，一会儿拿着别人出的牌子说：“哥子，你确定出一饼？”人家说：“嫂子，确定了。”，她又问：“真的确定啦？”别人只好又回答：“确定了！”，她最终却丢下那张牌笑着说：“哈哈，不胡，也不碰，到你摸牌哦！”，我家领导有点生气——这不是浪费时间嘛！又不好发作，只能耐住性子看那三个人边喝酒边打牌，喝一杯酒打一张牌，摸一张牌碰一下杯子，然后又是乱喊一气：“慢着，我要碰牌！确定打这张吗？”边说边歪着脖子笑看那俩人，脸上粉嘟嘟，眼睛眯糊糊，神态倒是可爱，但我家领导不吃这一套，在挣了八百元后，哗啦，把牌墙推倒，说一声:“累了，散吧！”，让那三个酒神干瞪眼。

      酒，是水米和人情搅拌出来的精灵，小酌怡情，大醉伤身。但，李白说得不错: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不信，你看你看，李白杜甫白居易，你看你看，王翰李清照范仲淹欧阳修秋瑾，你看你看，喝杂酒的我，酒后发红包的土里刨食，还有邻人夫妇和一切酒神，在时光里，在文章里，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