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得记得,小时候,村口的代销店里有一种糖,椭圆形,不大。糖是透明的,略带黄色,透明的包装纸上,是白色的字,简单地提供一些商品信息。这种糖一分钱两颗。当然,还有龙蚕豆(音)、京枣、动物饼干等等,喷香、细腻、松软……可惜,记忆中,一年也难得吃上一回,因为,那时不知道什么叫零食,什么叫零花钱,甚至连亲手拿一下钞票的机会也少之又少。

大概在读二年级的时候,家里人忙着干农活,因为没有了零钱,妈给我了可能是全家一个月开销的一元钱纸币和一个玻璃瓶,叫我去代销店里打一斤酱油。我小心翼翼地把钱卷了起来,带着紧张、兴奋的心情,攥紧了拳头,一路小跑。到了代销店,却悲剧地发现,手里的钱竟不翼而飞!在那条路上来回找了三四遍后,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等待着最严厉的惩罚。
果然,勤俭持家的爹知道后,脸色大变,从来不舍得对我动一个手指头的他,扬起大手,大步地向我跑来,我本能地向前逃去。可惜慌不择路,没几步就遇到了屋后的小沟。说是小沟,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却是不可逾越的河流。幸亏沟里没水,我不顾一切地扑向对岸,却重重地倒在沟壁上。胸闷、恐惧和疼痛使我不能动弹。
很快,父亲的大手出现在我的眼前,他一把抱起我,目光飞快地在我身上扫了一遍,接着,腾出一只手,很快地在我的双膝上揉了几下,然后,余怒未消的他,用力地把忘了哭泣的我放回小沟的这一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这样连吃饱肚子也成问题的艰苦的岁月里,小孩子没零食吃,是非常普遍的现象。唯一例外的,是我的一个小伙伴,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是哪怕借钱也会去满足她愿望的那种。所以印象中,她总是有吃不完的零食。更要命的是,一有零食,她就会特意跑到我面前来吃。
印象特别深刻的是一种油炸过的豆腐干,金黄金黄的。每次,她都不远不近地站在我面前,慢条斯理地吃着。我眼巴巴地站在她对面,感觉那股香味就像后来看到的动画片里的一个镜头一样,绕了几个圈后,肆无忌惮地钻进我的鼻孔、我的喉咙、我的肠胃,然后,又回到我的嘴里。
每当这时,我总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声音……也许,我的馋相,特别能满足她的优越感吧,吃的过程中,她很享受地看着我,拿豆腐干的手,不时地调换一下,然后,把沾了油的手指一只一只地放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吮着。吮一下,“吧嗒”一声;吮一下,“吧嗒”一声。轮流进行,不厌其烦。
这一幕同样清晰,也可以不按任何按钮,随时随地,全程播放。

三四十年后的今天,零食的品种多到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前几天,在琳琅满目的美食中,无意中发现了那种油炸过的豆腐干,我迫不及待地把它买回了家。然后,拿起豆腐干一口咬了下去,嚼了嚼,寡淡寡淡的,哪有那么好吃;闻了闻,清淡清淡的,哪有那么香。
其实,平时,我也不忘寻找难得一见的龙蚕豆、京枣、动物饼干这些让我魂牵梦绕的零食,可惜放进嘴里一嚼,就发现不是太甜,就是不香、太硬,远没有童年时的那么好。看来,那种味道要永远珍藏着心底了。
(讲述人: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区前进街道 徐建国)




